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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那种红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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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红是一种非常正式的大红色,比朱砂浅一点,比胭脂深一点,在任何光线底下都不会被认错,因为它是一种被特定机构定义过的,具有法律效力的红色。
萧程的脸上,闪现过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觉得那是什么证件,但不可能是结婚证,绝对不可能是。
他们没有举办过婚礼,没有去民政局登记,没有在任何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两个人并肩坐在工作人员的窗口前签字拍照按手印。这些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过,所以这个红色的本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它就是出现了。
沈方庭靠在床侧,侧着脸看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旁边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那道阴影一直延伸到他的嘴角,把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更加冷硬。
他的眼睛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水面纹丝不动,底下却波涛汹涌。
萧程伸出手,手指碰到结婚证封皮的时候抖了一下。
这两本红色小本本,在他的手上,仿若千斤重。红本本的表面是磨砂的,有一点点涩,像玫瑰花瓣被晒干之后的那种触感,真实得不能够再真实的触感。
他翻开了第一个红本子,映入眼帘的是他的照片,确切地说,是他两年前的照片。
两年前的他,头发比现在长一点,脸颊比现在瘦一点,眼睛底下有一圈不太明显的青黑,是那段时间失眠留下的痕迹。
嘴角微微翘着,带着隐约的笑意,是面对拍照时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表情管理,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人觉得像一间搬空了的房间,地板上全是灰尘的印记。
没办法,那个时候的他,顶了别人的名字,心里面藏了事,日子过得惊心动魄的,哪里能静得下心来拍照?
照片下面印着他的名字、身份证号、日期等。
再往下,配/偶那一栏,是一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是沈方庭的照片,沈方庭的身份证号和当时登记的日期。
两个红本本,都有钢印压在照片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隔着纸张也能摸/到,像一个永远不会被抹去的烙印。
而且,钢印下压的可不仅仅只是照片,从钢印下飘散出两个人信息素的气息,野蔷薇和雪松,混在一起,像无边无边的松林里长满美丽的野蔷薇。
房间里透着不同寻常的安静。
萧程低着头,目光钉在那个日期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了的、落满了灰的蜡像。
那个日期他认得。他当然认得。
那是他设计的车祸发生的前一天。两年前的九月十六日。沈方庭说要给他求婚的那个日期的前一天。
九月十六日。
他不可能忘记那一天。那一天,他去了一片不知名的海边,在那里喝了一整天的酒。
他在那个黄昏坐在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进海里,海面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然后变成那种比黑色更深、更沉,像天鹅绒一样细密宂长的夜色长空。
他看了很久,久到潮水涨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久到他的嘴唇被海风吹得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久到他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几万公里之外的地球的另一端,沈方庭已经把已经署上他名字的委托书,与他的一起交给了律师,代为办理结婚的一切手续。以一种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名份。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两年前的那段时间,他的确签过了很多份协议,沈方庭让他签的,他在那些大大小小,厚厚薄薄的各种协议里留下了自己的亲笔签名。
在签的时候,沈方庭大概跟他说过,但是那些专业名词太复杂,萧程一个都没记住,因为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而且,那个时候的他,全身心都沉浸在复仇里,以及事后之后如何金蝉脱壳,至于沈方庭给他描绘的未来蓝图再如何如何的美好,他也纯当成耳旁风。
本来就没打算留下,还祈求什么未来!
他从来不知道,沈方庭在背后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他只想借着车祸离开,而沈方庭,却在毫不知情的准备着他心中浪漫的求婚。
九月十七日,餐厅,戒指,结婚证书。
沈方庭做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准备,像他的行/事作风一样,周密、严谨、不留死角。他甚至已经设计好,在九月十七日那天晚上把结婚证拿出来,告诉他,你看我们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我还是想给你一个仪式,一个让你以后回想起来会觉得幸福甜蜜的仪式。
沈方庭,你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
“你...... ”萧程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经过了无数道山谷的回声,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又轻又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蛛网,“你是说我们两年前就就已经结婚了,还领了证?”
沈方庭看着他,似笑非笑,但是,他的确是在笑:“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不干。谁说我先上车后补票了,我这可是先买票后上的车,合法得很。两年前,我承诺过你,要把洞房放在结婚后,要在结婚后才标记你,我做到了,我没有食言。所以,宝贝,别随意质疑我的诚信。”
萧程愣愣的,忽然觉得手里的结婚证变得很烫,一直烫到心里面。
怎么办,好尴尬。
他抬头看向对方,嘴唇动了动:“沈方庭......”他觉得体内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横冲直撞,撞得他心口发疼。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管了,他是谁,他可是萧程,南城十七少,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得到他。如果真有,那他就耍赖。
于是,他快速地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在沈方庭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逃离。
只这一瞬间,他的耳朵就已经红得快要熟透了。
沈方庭放在他腰间的手忽地加了力,把他朝着对方的方向一带,然后,耳朵传来沈方庭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低笑声:“就这?”
他还待要说些什么,下一秒,一阵的天旋地转,他已经被按倒在床/上,沈方庭的脸近在咫尺,他俯下/身,双/唇对着他的,狠狠地吻了下来。
夜深了,城市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
沈家大院三层主卧的窗户里透出柔和的、暖黄色的灯光,那盏野蔷薇花形状的水晶吊灯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荧蓝色的光,像一颗被人摘下来,放入玻璃罩里的不会熄灭的星星。
在这颗星星的下面,两个人相拥而眠。十指相扣,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他们的身上都有伤痕,有旧的,有新的,有看得见的,有看不见的。
他们的身体上都带着彼此留下的印记,一个相互的,属于对方的,永久且无法被抹去的标记。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夜晚,在这盏野蔷薇花吊灯的光芒下面:
他们是安全的。
他们是温暖的。
他们是在一起。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清冷的、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窗帘上,洒在地板上,洒在那件被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上。月光与灯光在空气中相遇,融合成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蜂蜜一样粘/稠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个沉稳有力,一个急促慌乱,但它们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靠近着,靠近着,靠近着.....
咚、咚、咚。
咚、咚、咚。
两个心跳在某个瞬间重叠了,咚咚声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声音,一个节奏,一颗心脏。
在这颗心脏的跳动声中,夜,慢慢地深了。
月光,慢慢地移走了。
那盏野蔷薇花吊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荧蓝色的、温柔的光。
光芒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落在沈方庭舒展的眉头上,落在萧程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像一枚被夜色镀上去的闪闪发光的印章。
那是命运的印章。
在时间的尽头,在星辰的尽头,在宇宙的尽头。
它会一直在。
野蔷薇会一直在。
雪松会一直在。
他们会一直在。
(全文完,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