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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番外之婚后 ...


  •   萧程趴在床上,透过卧室半开的房门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餐厅的一角,餐桌上摆着几个盖着盖子的盘子,空气里飘来一丝食物的香气。

      是粥,应该是皮蛋瘦肉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沈方庭连这个都安排好了,知道宿醉的他,吃不了什么油腻的食物。

      可是,沈方庭没有回来。

      萧程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么爱哭,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被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揍得全身骨头都差点碎了,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仅仅因为沈方庭不在身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一般。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这次动作放得很慢很慢点,一点地用手臂撑着身体往上挪,每移动一寸都能感觉到肌肉在发出抗议。

      好不容易坐起来了,他扶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等那一阵眩晕过去之后,才慢慢地、小心地把腿放到床沿下面,脚尖试探着去够地板。

      脚掌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借着那口气,猛地站起来。

      不对,他甚至没有“站”起来这个动作。两条腿根本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就像两根被水泡软的面条一样,齐齐地弯了下去,膝盖一软,整个人“咚”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木地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萧程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膝盖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可更要命的是身下那个地方,刚才猛烈的那一下,让那里的肌肉猛地收紧,疼得像被人从身体里捅了一刀,气都差点没喘上来。

      他就那么跪着,弓着背,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好疼。

      真的好疼。

      他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疼,可以使人疼成这样。

      以前打架受伤,骨折脱臼都不觉得有多疼,可这种疼不一样,它是钝钝的,沉闷的,持久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每当他以为这波已经过去了的时个,下一波又接踵而至,把他的自信心拍得七零八落。

      他在地上跪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缓过劲来。

      扶着床沿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这次他学聪明了,把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两条腿只敢轻轻地试探性地撑着,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颤颤巍巍地挪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萧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眼底下一片青黑,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一株植物,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哪里有半分平时明媚张扬的样子。

      他脖子上全是吻痕。从锁骨到喉结,从喉结到耳后,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种下了一片绯红色的花海,每一朵都开得触目惊心。

      他抬手碰了碰其中一处,指腹下微微凸起的皮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像是某种印记,某种宣告,某种刻进皮肉里的、无法抹去的占有。

      沈方庭留下的。

      萧程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

      这些痕迹让他觉得安心,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证明沈方庭还在乎他,没有不要他。

      上完厕所之后,他又疼了一回,这次比之前还要厉害,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冒冷汗,扶着墙才勉强没让自己瘫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床上的,只记得自己一头栽进枕头里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了。

      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生怕某个动作大了些,又会扯到那个疼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地方。

      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明亮渐渐变成了黄昏的昏黄,然后又从昏黄变成了灰蒙蒙的暗。

      萧程一直趴着,没有睡着,也没有完全清醒,意识像漂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落叶,随着细小的波浪起起伏伏,时而沉下去,时而又浮上来。

      他在想沈方庭。

      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方庭金黄的银杏树下,逆着光,整个人像从某幅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在想沈方庭第一次吻他的时候,那种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在想沈方庭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可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在想沈方庭的好,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轰轰烈烈,你死我活的好,是一种细水长流,渗进骨血里的好。

      这种好,是每天早上放在床头的那杯温水,是加班到深夜回来时轻手轻脚怕吵醒他的小心翼翼,是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某种食物而第二天就出现在餐桌上的惊喜。

      沈方庭不爱说话,他的好全藏在生活的那些细枝末节里,藏在那些不经意的动作里,藏在那些沉默的、克制的、从不宣之于口的行动里。

      可他昨晚全忘了。

      他把那些好全忘了,跑到酒吧里喝得烂醉,搂着别人的脖子笑,把沈方庭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还借着酒疯跟他吵,在客厅里吵,他们以前从未吵过架。吵到最激烈的时候,他的混账话冲口而出:“我又没求你管我。”

      你别管我。

      他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混蛋的人了。

      门锁响动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萧程已经等了一整天了。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限长,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在心上的鼓点,咚咚咚咚敲得他心慌意乱。

      他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听到大门的密码锁被点开的“滴”的一声长响,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听到皮鞋踩在玄关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是沈方庭。

      萧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提到了嗓子眼,堵在那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要爬起来,想要像往常一样扑过去,搂着沈方庭的脖子撒个娇,说一句“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了”,可身体太疼了,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敢。

      他不敢了。

      昨晚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一件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沈方庭不是一个可以被无限消耗的人。

      他也有底线,也会受伤,也会在某一天突然觉得累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以前感情好的时候,萧程总觉得,沈方庭那么喜欢他,他做什么沈方庭都会原谅他,都会包容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好。可昨晚沈方庭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明白了,不是这样的。

      像沈方庭那样拥有钢铁意志的人,也会疼的。

      他也会疼的。

      客厅里的灯亮了,光线斜斜从半掩的卧房木门里打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窄窄的光影。

      萧程听到沈方庭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了一下,然后转向了衣帽间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轻了一些,是换了家居服之后那种轻柔的脚步声。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不是朝着卧室的方向来的,而是朝着走廊的另一头,朝着书房的方向去的。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一声关门的声响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里,在萧程高度紧张的听觉里,那声响大得像一声惊雷,震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沈方庭没有进卧室,没有来看他,甚至没有往这个方向多走一步。

      他换了衣服就直接去了书房,就像这间卧室里根本没有一个在等他回来的人一样。

      萧程趴在床上,盯着那扇虚掩的卧室门,门缝打进来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鼻子酸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哽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哭。沈方庭最讨厌他哭了,以前每次他哭,沈方庭都会皱眉,虽然还是会来哄他,但那个皱眉的动作他记得很清楚。

      沈方庭不喜欢眼泪,觉得那是软弱的表现。沈方庭喜欢看他笑,喜欢他张扬肆意,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他现在笑不出来。

      他等了很久。

      等沈方庭从书房出来,等沈方庭推开卧室的门,等沈方庭走到床边,像往常一样俯下身来,用他特有的低沉的声音,温柔地问他“疼不疼”。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回答,想好了要怎么撒娇,要怎么搂着沈方庭的脖子,要怎么用那种软绵绵的语气说一句“方庭我错了”,从而顺着台阶下,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僵局。

      可沈方庭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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