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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番外之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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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书房的门始终关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一直没有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翻文件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椅子偶尔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沈方庭就在那里,就在几十步之外的地方,可那几十步的距离,此刻看起来像隔了一整条银河。
萧程终于忍不住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害怕,也许是绝望,也许是被逼到绝境之后身体爆发出的最后一点潜能。他咬着牙从床上翻下来,两条腿软得几乎撑不住,他就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每走一步,身下那个地方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像有人拿着刀在里面绞,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可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来,那股气泻了,就再也没有勇气走出这间卧室了。
走廊不长,从卧室门口到书房门口大概只有十来步的距离,可萧程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辈子。
他扶着墙,扶着走廊边上的矮柜,扶着一切能扶的东西,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走廊的墙上挂着几幅画,他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此刻却觉得那些画框里的人都像在看着他,用那种怜悯的、同情的、带着一丝“你看你活该”意味的眼神看着他。
他终于走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大概两三指宽。
萧程透过那道缝隙看进去,看到沈方庭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右手边放着一杯的咖啡,左手边是一部手机和几支笔。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落在额前,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可那张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冷的。
不是冷漠,是冷淡,是一种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像是用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把自己罩了起来,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面。
萧程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门板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深深吁了一口气,把门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方庭的手指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然盯着面前的文件,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不到半秒就又落了下去,继续流畅地书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门响,仿佛门口站着的那个浑身是伤的人根本不存在。
萧程站在门口,看着沈方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浇得他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宁愿沈方庭骂他,宁愿沈方庭发火,宁愿沈方庭像昨晚那样用那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惩罚他,也好过现在这样。
这样平静的、若无其事的、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的无视,让他更加难堪。
“方庭......"他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方庭没有反应。
萧程咬了咬下唇,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地挪进书房。
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的感觉,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他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他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慢慢地挪到书桌旁边,站在那里,低下头,看沈方庭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齐,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青色的血管。
真好看,沈方庭的手真好看。
他以前最喜欢这双手了,喜欢它们捧着他的脸他时的温柔,喜欢它们扣着他的腰把他按在怀里的霸道,喜欢它们在他身上游走时那种带着掌控的、不容拒绝的占有。
可此刻这双手正在写的东西,大概比他这个人要重要得多。
萧程慢慢蹲了下去。
他不是故意的,是腿真的撑不住了。
他本来是想坚强地站着的,可站着实在太疼了,身下发疯般的疼痛加上双腿一塌糊涂的酸软,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倒下去,所以他选择了蹲下来。
蹲在沈方庭的椅子旁边,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蜷缩在那个离沈方庭最近的地方。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沈方庭的衣角。
沈方庭终于停下了笔。
他侧过头,看了萧程一眼。
就那么一眼,不冷不热的,像在看一件放在角落里落灰的旧物,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目光落在萧程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沈方庭就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看他的文件,仿佛萧程的拉扯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了就算了。
萧程的手指还捏着那片衣角,指节泛白。他这个样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难堪得紧。
“方庭。”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在发抖,“你看看我。”
沈方庭没有看他。
“我错了。”萧程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边上,他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喝酒,不该去那种地方,不该跟别人......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你别不理我,你别不要我......”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蹲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无声地,一滴接着一滴,像是在替他说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沈方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仅仅一下而已。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正常,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安静的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萧程的心上。
萧程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后来连蹲都蹲不住了,腿麻了,膝盖疼得像是要碎掉,他干脆趴在了地上,屁股撅着,虽然有些滑稽,但这样他才舒服一些。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去扯沈方庭的衣角,就那么安静地缩在那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猫,瑟瑟发抖,可怜兮兮,却倔强地不肯离开。
沈方庭在书房铺那张沙发床的时候,萧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蒙了,心像被掏空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应对。
他看着沈方庭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书房角落的沙发床上,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床被子是灰色的,蚕丝的,摸上去又软又滑,以前他们一起盖过很多次,萧程嫌弃这床被子太滑了.睡着睡着就会从身上滑下去,所以就放到了书房里,重新买了一床新的放到主卧。
现在这床被子要被铺在书房里,沈方庭是打算跟他分房睡,一个人睡书房了。
分房睡。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萧程的心里。
第一根扎进去的时候他还觉得不真实,觉得沈方庭不可能真的这么做,一定是在吓唬他,等他认个错,撒个娇就会回到卧室来。
可第二根扎进去的时候,他看到沈方庭把枕头也拿了过来,那个枕头是沈方庭的,枕套上还有他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第三根扎进去的时候,他看到沈方庭脱了拖鞋躺上了沙发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然后伸手关掉了书房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就那么躺下了。真的要在这里睡了。
萧程趴在地上,背靠着书桌,撅着屁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修长的、被暖黄色灯光笼罩着的身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
他忽然想起以前沈方庭抱着他睡觉的样子,沈方庭睡觉很安静,呼吸平稳而均匀,偶尔会在梦里把他搂得更紧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像一堵温暖的墙,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那堵墙不会再在了。
他伸手去摸的时候,摸到的只会是空荡荡的半张床,和冰凉的、没有人躺过的床单。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崩溃地嚎啕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模糊了灯光下沈方庭的身影,模糊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无助地、绝望地、声嘶力竭地哭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或者他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
因为他一旦想清楚了,就会发现自己是活该,是自己把这一切作没的,是他亲手把那个对他好的人推开了,推到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地步。
沈方庭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刀,不是一下捅进去,而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来回地锯着,锯得他血肉模糊,锯得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自己以前过的那些日子,那些没有沈方庭的日子,喝酒、打架、收保护费,混日子,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在这座城市里游荡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是沈方庭把他从那种生活里拉出来的,是沈方庭让他知道了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是沈方庭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可现在,沈方庭不要他了。
那他要怎么办?
他还能回到那种日子里去吗?
他还能回到那个没有人在乎他喝没喝醉,没有人在乎他几点回家。没有人在乎他跟谁在一起的日子里去吗?
他不能了,他已经回不去了。
沈方庭把他惯坏了,惯得他再也过不了那种没人在乎的日子了。
如果沈方庭真的不要他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萧程哭得几乎要断气,整个人缩在书桌旁边,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皱巴巴的,脏兮兮的,被丢在角落里,没有人要。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哭到最后,他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眼睛干涩得发疼,喉咙也哑了,连鸣咽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气若游丝的抽泣声。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也许两者都有。
他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个坏掉的玩偶,在那里无意义地震动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
很轻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去,轻到如果他不是在用尽全力捕捉沈方庭的每一个动静,他一定会错过。
可他没有错过,他听到了。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却重得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