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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番外之婚后 ...


  •   萧程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绝望。

      绝望就是你以为的那道求门的门,砰的一声对你关上了。紧闭的门,像一双无形的手,将你远远推开,推到一个黑暗、阴冷,连一片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

      萧程在床上坐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时间在他的感知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流动的、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的、抓不住也留不下的东西。

      窗外的光线从午后的明亮变成了黄昏的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灰蒙蒙的暗。

      萧程下了床。他的腿在发抖,膝盖软得像两团棉花,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比平时多出几倍的力气。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过走廊,走到书房门口。书房的门紧闭着,不是虚掩着,不是半开着,而是严严实实地关着。

      走廊里的灯没有开,那扇门和走廊两边的墙壁融为了一体,像是一面完整的、没有任何开口的、把他和门那边的人永远隔开的墙。

      他没有敲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门把手在黑暗中泛着的、微弱的、银白色的光,看了很久很久。

      沈方庭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开,整个房间沉浸在一片深沉的、厚重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里。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那扇关着的门,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势和他平时坐在这个位置上时一模一样,从容,克制,无懈可击。

      他在思索解决的办法。

      他是他的依靠。

      沈方庭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他的身体似乎和椅子长在了一起,久到他的呼吸和房间的寂静融为了一体。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人,人到沈方廷以为对面不会有人接了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一个沉稳的,带着几分睡意的,像是刚从被窝里被吵醒的,却依然保持着礼貌和克制的声音响了起来:“沈先生?”

      “市长,是我。”沈方庭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不轻不重,精准得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每一个参数都在正常的范围内,没有慌乱,没有急切,他只是用那种他惯常的、在任何场合都无懈可击的、从容的、克制的、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么晚打扰您,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沉稳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你说。”

      沈方庭说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避重就轻,没有用任何技巧来美化或者淡化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用了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的语气,把萧程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市长。包括他黑进了政府网络,他转走了那笔钱,他启动了自毁程序,他导致了全城系统瘫痪,包括红绿灯。

      他说了这些之后,又继续说道:“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管束好他。我会承担所有的后果,该赔偿的赔偿,该整改的整改,该接受调查的接受调查。但我希望,您能不追究他的个人责任?他还年轻,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不能因为这一次错误就被毁掉整个人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沈方庭以为市长已经把电话挂了,久到沈方庭的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又被他点亮,又熄灭,又点亮。

      在那片漫长的、沉重的、像铅块一样压在听筒上的沉默里,沈方庭听到了市长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很慢的,像一个人在思考时下意识放慢的呼吸节奏。

      “沈先生,”市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我知道。”沈方庭说。

      “你知道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不光是他,你,你的公司,甚至整个北城的商业环境,都会受到影响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现在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跟你通这个电话,没有让任何人去你家抓人,是因为你沈方庭这三个字在北城的分量吗?”

      “我知道。”

      市长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吹过枯黄的树叶时发出的、细碎的、沙沙的声响,可那声叹息里承载的东西太重了,重到像是一整片天空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一声叹息上。

      “沈方庭,你欠我一个人情。一个很大很大的、以后要用很多很多的东西来还的人情。你确定你要为了那个人,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吗?”

      沈方庭在电话这头,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睁开眼,说了一个字:“是。”

      市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方庭感动得差点掉泪的话,“沈先生,你是个好人,你促成了南城污水改造,你促成了南北的整合,功不可没,你是我从政以来最辉煌的业绩。所以,沈先生,你好好管束他,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电话挂断了。

      沈方庭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打开的水晶灯。
      灯光没有亮,水晶灯在黑暗中像一片沉睡的没有温度的星星一样的冰晶。

      他看着那些冰晶,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冰晶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了,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白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在那片雾里,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脸,一张不怒自威的、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的脸。

      那张脸在看着他,用一种穿越了二十多年时光的目光在看着他。

      那是一个父亲的临别托付。

      他对着那张脸,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伯父请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用我的命。”

      沈方庭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是一个晴朗的、金色的、被春天温柔的春风轻轻抚摸的世界。

      阳光突破云层,把金灿灿的阳光铺洒下来,把整个富人区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明亮的、像童话一样的颜色。

      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那些薄薄的、絮状的云染成了淡金色和浅粉色,像一大片被风吹散的、又轻又软的绸缎。

      他走出了书房,走过走廊,走到卧室门前。门还是半开着,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样,留着一道拳头宽的缝。

      沈方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预感到了什么,他猛地推开了门。

      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萧程不在。床是空的。房间里是空的。整个卧室透着一股无以言说的空寂。

      沈方庭的目光迅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有一张纸条,被那只褪了色的、耳朵上有一道黑色压痕的粉红色狐狸布偶压在下面。

      粉红狐狸而偶歪歪斜斜地坐在床头柜上,用一种又是滑稽的、又是悲伤的表情,看着沈方庭,看着这个十八年前把它送人的主人。

      沈方庭走过去,拿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在写的时候手在发抖,可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些让沈方庭的心在一瞬间被撕裂成了碎片的字。

      “方庭,我走了。我不想拖累你。我闯了这么大的祸,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对我那么好,可我不配。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我不配你为我做那么多。我不配你等我十八年。我什么都不配。我就是一个从福利院里出来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什么都不是的笨蛋。我只会给你惹麻烦,只会让你生气,只会让你失望。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被人指指点点,不想让你的公司因为我而受到影响,不想让你在我身上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不会让你生气的人,一个不会让你失望的人。我走了,我会去赎罪的,你不要找我。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就当十八年前那个下午,你没有去过那家孤儿院,没有见过那个孤独的小孩,没有送他那只狐狸布偶。你就当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如今你醒了,梦就散了。程程。”

      沈方庭的手在发抖。

      他转过身,冲出了卧室。他跑过走廊,跑过餐厅,跑过客厅,跑过玄关,跑出了那扇门,跑进了黄金的春色中。

      他站在路中央,喘着粗气,目光疯狂地扫过周围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萧程不在。他走了。他消失在了这个春天温暖的怀抱里。

      沈方庭掏出手机,拨了萧程的号码。电话里传来的不是接通电话前的等待音,而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女声,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再拨,还是关机。再拨,还是关机。再拨,再拨,再拨,一遍又一遍地拨,一遍又一遍地听到那个冰冷的、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像被人用一把锤子敲在太阳穴上,敲得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开启信息素追踪器,可能是他要追踪的那个人,早就料到了,提前打了超强度的抵制剂,所以,他追踪不了,只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地址,南城。

      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给我找萧程。现在,立刻。发动所有的人,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关系,把整个南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查所有的监控,查所有的出租车,查所有的火车站、汽车站、机场。查他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兄弟,所有他可能会去的地方。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人从来没有听过沈方庭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种命令的语气听起来如此绝望,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能让他不被黑暗吞噬的树枝时的那种,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不计任何代价的绝望的语气。

      沈方庭挂了电话,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他没有想好要去哪里,没有想好要从哪里开始找,没有想好如果找不到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不能只待在原地,什么都不做。他必须出去找,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自己相信,他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他只是暂时躲起来了,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很快就会回来,回到这个家里,回到他的身边。

      他一定会找到他。

      车子上了高速,直奔南城。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名字。

      程程。程程。程程。

      那个名字在他的心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动都把他的血液泵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那个名字的驱动下运转着,像一台被设定了唯一目标,不会疲惫、不会放弃,不会被任何困难阻挡的永动机。

      他在南城乱转,找了一整天。

      他找了所有萧程可能会去的地方,比如上次他们来南城时去过的餐厅,萧程说过想要去看看的那家旧书店,萧程以前在南城时住过的那条巷子,还有成成家楼下那棵歪脖子树等等。

      他找了所有萧程可能会见的人,包括成成以及成成电话本里所有和萧程有过交集的人。

      他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问,每一个人的回答几乎都是一样的“没有见到程哥。”“不知道程哥在哪里。”“程哥没有联系过我。”

      每一个这样的回答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到和他衬衫的颜色几乎分不清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到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球,烧得他的眼睛发红、发烫、散发出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害怕的光。

      没有人见过他。

      萧程像一滴水一样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海洋里。

      他没有带手机,没有带钱包,没有带任何可以让他被找到的东西。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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