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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番外之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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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停在了车库。
熄火,拔钥匙,开门,下车,关门,锁车。每一个动作都和他平时把车停进车库时的动作一模一样,顺序一样,节奏一样,力度一样。
他从车库走进公寓,走过那他们一起吃早餐的、阳光最好的、墙上挂着一幅萧程的涂鸦的餐厅,走过那条铺着灰色地毯的、两边墙上挂着他们合照的走廊,走到那扇他早上离开时关上的、现在正半开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的卧室门前。
他推开门。
萧程在家。
他正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膝盖蜷起来,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银灰色的发丝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种冷冷的、近乎白色的光,像一片被月光覆盖了的雪原。
他的眼睛看着窗户的方向,可他的目光是空洞的,他的目光穿过了玻璃,穿过了空气,穿过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一个沈方庭看不到的、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地方。
沈方庭走到床边,把手提电脑放在了萧程面前。
他的动作很克制,但萧程还是像被烫到了一般惊跳起来。
萧程一眼就认出了那台电脑,那是沈方庭的办公电脑,是他平时在家工作时用的那台。
萧程颤抖地伸出手,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些数据包,那些他以为删干净了其实还留在系统深处的、像幽灵一样徘徊不散的痕迹。
那些数据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因为它们是他亲手留下的,每一个0和1都像是他自 己的孩子,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它们每一个的位置和意义。
萧程的手从触控板上滑落,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曲着,像两片被秋风吹落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枯萎就已被冻僵了的叶子。
他的头低着,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银灰色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沈方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影子投在萧程身上,把萧程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片阴影里。
他没有说话,没有催促,。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沉默的的树。
他在等着萧程自己开口。
萧程开口了。
“”这个......这个不是我做的。”他的声音很小,他连说谎都还没学会。
沈方庭没有说话。
“我那天是在玩游戏,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会在你电脑上玩一会儿游戏,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无聊嘛,就......”
萧程的声音在空气中飘着,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没有重量的、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落的、在风中打着旋的叶子。
萧程很想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般无二,但是,他的确不太会说谎,反而因为太过想掩饰,而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的不正常,就像是有人在用一把走调的琴弹一首他本来很熟悉的曲子,每一个音都弹对了,可连在一起就不是那个旋律了。
沈方庭还是没有说话。
萧程抬起头,看了沈方庭一眼。
那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凉了。
他看到了沈方庭的脸。
那张他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画出来的脸,英俊、冷淡,但总是在他面前不自觉叹露出几分柔和的脸,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柔和的东西,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我在听你说,我在等你解释"的耐心。
那张脸上只有一种东西,一种萧程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汗的阴郁。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的颜色,是那种压得极低的、灰黑色的、像是要把整个天都塌下来的云的颜色,是那种在云层深处隐隐地闪着、还没有落下来、可你知道它一定会落下来、而且一旦落下来就会把一切都摧毁的闪电的颜色。
萧程知道自己在说话,自己在替自己辩解,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机械地说着,那些词语从他的脑子里被调出来,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嘴里蹦出去,像一群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惊慌失措的鸟。
他说“可能是有黑客侵入了你的系统”,说“现在的黑客技术很厉害的,什么防火墙都能绕过”,说“你要不要找T部门的人来看看”,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说了很多很多,说得很急很快,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扑腾着水花,想要抓住任何一根能让他浮起来的稻草。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每说一句话,每多扑腾一下,沈方庭那张脸上的阴云就低一分,越黑,越重,闪电在云层深处闪得越频繁,越亮,像是下一秒就要劈下来。
“够了。”
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不重,可那两个字像两把飞刀,精准地插进了萧程的耳朵里,从他的耳膜穿过去,从他的颅骨穿过去,从他的大脑皮层穿过去,直直地插进了他的意识最深处,在那个地方炸开了两朵无声的、黑色的、巨大的蘑菇云。
萧程的嘴巴在那一瞬间合上了,像一扇被猛地关上的门,所有的声音都被关在了里面,一个音节都漏不出来。
沈方庭弯下腰,把手提电脑转过来,让屏幕对着萧程,然后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的画面跳了一下,跳出一个文件夹。
沈方庭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很多东西。不是数据包,不是时间戳,不是那些冷冰冰的、专业的、只有技术人员才能看懂的东西,文件夹里是一些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成成。成成站在一个萧程不认识的地方,一个装修得很豪华,铺着大理石地面的高档会所的大厅里,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握着手。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成成脸上的笑是喜悦的笑,而那个中年男人的笑则是一种更接近于某种“成交”的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带着几分隐秘,让人看了极不舒服。
萧程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和他早上从卫生间里出来时一样白,白得像一张纸,白得像一面墙,白得像一片被大雪覆盖了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连脚印都不曾有的荒原。
他的嘴唇在剧烈的抖,他的手指攥着被子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那层薄薄的被面在他手心里皱成了一团。
“这个人你认识吧?”沈方庭问,声音很冷。
“萧程。”沈方庭叫了他的全名。
“你告诉我,”沈方庭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和刚才一模一样,精准得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每一个参数都在正常的范围内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超乎异常的平静:“这件事,你究竟参与了多少?”
萧程抬起头来,看向沈方庭,他的脸上全是眼泪。
“方庭......”他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鼻音,“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成成跟我说,可以为弟兄们谋福利,成成还说,那个人说的,不会出事的。所以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可这些事实连在一起,拼出来的不是他想要表达的“我不是故意的”,而是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意思一一他做了这个事情。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情的的确确是他做的,抹都抹不掉。
他记得很清楚,那几天,他坐在书房的那把椅子上,用他的手指,用他的脑子,用他的天才般的、让人叹为观止的技术,一道一道地破解了那些密码,一层一层地突破了那些防火墙,一笔一笔地转走了那些钱。他做了,他做了那件他明知道不该做、可还是做了的事。
萧程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跪在床上,朝沈方庭的方向爬了两步,伸出手,抓住了沈方庭的衣角。
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抖得他抓了好几次才抓住那一片薄薄的、深色的、带着沈方庭体温的衬衫布料。
他的手指攥着那片衣角,攥得紧紧的,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岸上的人扔下来的绳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也不肯松开。
他的脸仰着,仰起来企求地看着沈方庭。:“方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生气好不好?你别丢下我,你别不要我,我受不了的,我真的受不了的......你别说那句话,你别说好不好?”
沈方庭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抓住了他衣角的手看着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泪水浸泡得发红的、狼狈不堪的、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大人抓住了、知道自己要被惩罚了、害怕得要死又不敢哭出声的、可怜到让人心疼的脸。
他看了很久,久到萧程的手开始发抖,抖得那片衣角在他手心里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猎猎作响。久到萧程的眼泪又开始流了,流得更凶了,流得像两条永远也不会干涸的河,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消,淌过他的下巴,滴在他攥着衣角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像一场无声的永远不会停的雨。
沈方庭伸出手,把萧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他的衣角上掰开。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卧室,去了书房。
萧程听到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很轻的“咔嗒”,是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