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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番外之婚后 ...


  •   萧程走过去,在成成对面坐下。成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脸色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成成问,语气里有明显的担忧,那种担忧不是客套的、礼节性的、随口一问的担忧,而是真心的、发自肺腑的,像是亲兄弟一样的担忧,“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他知道萧程有胃疼的过往史。

      萧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转头向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走过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围裙,围裙上别着一个圆形的名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字太小,萧程没有看清。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笔尖抵在本子上,准备记录。

      “您要点什么?”她问,目光在萧程和成成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最后落在了萧程身上,可能是因为萧程看起来更需要被关注。

      他的脸色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了,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白纸,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脆弱的、随时可能碎裂的光。

      萧程看了一眼成成面前的美式咖啡,说道:“给他来一杯一样的。”

      然后他翻了一下菜单,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了蛋糕那一页。

      他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一份芝士蛋糕,都是菜单上最贵的。不是因为他想吃,而是因为他觉得今天应该吃一点好的,他需要给自己一点甜的东西,一点能让他的胃和心情都好受一点的东西。

      “你喝什么?”服务员问萧程。

      “白水。”萧程说道,“温的。”

      服务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成成看着萧程,眼神里有了一丝疑惑,那种疑惑不是怀疑,而是好奇,是那种“你怎么不喝咖啡了”的好奇。

      萧程以前是喝咖啡的,喝得很凶,一天能喝三四杯,美式的,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像是中药,但他喝得面不改色,像是喝白开水一样。

      现在他不喝咖啡了,成成猜想,他的程哥果然是胃疼又犯了。

      蛋糕上来了。提拉米苏装在一个方形的白色盘子里,上面撒了一层可可粉,可可粉的颜色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细腻的,像是最上等的丝绸一样的光泽。

      芝士蛋糕装在一个圆形的盘子里,金黄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糖,焦糖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透明的光,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萧程把提拉米苏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又把芝士蛋糕推到成成面前。

      成成跟了他好多年,他们生活习惯大致相同,都喜欢喝咖啡,都喜欢吃蛋糕。不过,他喜欢提拉米苏,而成成,不喜欢太甜的,他更喜欢芝士蛋糕。

      萧程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提拉米苏,送进嘴里。

      蛋糕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马斯卡彭奶酪的绵密和咖啡酒的微苦在口腔里交织着,缠绕着,像是一支缓慢的、优雅的双人舞,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最后一起融化在舌尖的温度里。

      好吃,这是他最近吃到的第一个他觉得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蛋糕本身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终于允许他吃下一样东西而不产生排斥反应了,他的胃终于安静下来了,不再翻涌,不再收缩,不再用那种闷闷的、沉沉的感觉来抗议他的进食。

      他几乎是有些贪婪地吃着那块蛋糕,叉子一下一下地切着,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每一口都在舌尖上停留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实际上他只是太饿了,饿到觉得任何能吃的东西都是人间美味。

      成成看着他吃蛋糕的样子,不由失笑道:“程哥,你是多久没吃饭了?是你家的沈大老板不给饭吃吗?”

      萧程笑笑,没有回答,继续吃蛋糕。

      吃完蛋糕,他一边喝着白水,一边问成成的近况。

      成成说他此次来北城,是为手下弟兄们谋福利来的。

      半个月前,萧程曾给了他一个建议,说如今南北整合,而南城水域多,航运发达,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成成听后,找人一合计,果然这海上航行是桩好营生.他们都在南城长大,手下弟兄们也个个都深谙水性,往日里他们也只在南城做些小航运,也赚不了多少钱。如今做南北航的营生,这利润的空间自然大了多去。

      萧程自然替他高兴。

      然后,萧程又问起当年一区大哥跟大嫂的情况。

      “南城一区的大哥张亮,”萧程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需要被小心对待的话题,“他现在跟大嫂怎么样了?”

      成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程哥,你还记得他呀,周光周大哥,对不对?”

      周光是他们在南城一区的老大,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手下管着一大片区域,人脉广,手段狠,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一不二的江湖气。

      五年前,他的omega妻子罗君闹着要离婚,说要攀高枝,要嫁给一个更有钱、更有地位、更能给她想要的生活的人。

      周光不肯,一是因为他太爱她,二是因为他的面子,他的自尊,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一个被老婆甩了的男人,在江湖上是抬不起头的,是会被人笑话的,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罗君闹得很凶,凶到在家里砸东西,把周光最喜欢的那套紫砂茶具摔得粉碎,碎片飞溅起来的时候划破了张亮的手背,血珠子从伤口里渗出来。

      罗君还闹过自杀,吞了一整瓶安眠药,送到医院洗胃,才把人救回来。

      萧程只知道这些,后来他们怎么样了,他就不知道了。

      成成想了想道:“后来他们离婚了。周大哥签了字,没有犹豫,没有挽留,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可能是心死了吧。”

      “但是......”成成的语气忽然来了一个转折,“过了一年,大嫂回心转意了。她回来找大哥,说她还爱他,说她当初是一时糊涂,说她后悔了,说她想跟他复婚。但大哥不理她。大哥的脾气你知道的,硬,倔,认死理,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离婚了就是离婚了,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粘都会有裂缝,再怎么修补都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萧程点头附和,当年的一区周大哥就是这脾气。

      “后来呢?”萧程再问。

      成成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有一种“你猜不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的得意,有一种“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会让你大跌眼镜”的预告,有一种讲故事的人特有的、在即将说出高潮部分时才会有的、带着一点小小的炫耀和满足的表情。

      成成接下来的叙述果然震惊到他了。

      “然后大嫂给大哥下了药。”成成说,“大嫂也是狠角色,她打了加强信息素,又给大哥下了药。你想,他们的信息素本来就高度契合,如今又有这些加持,大哥哪里受得住?听说大哥被留在了大嫂家中,他们纠缠了七天七夜,后来,大嫂怀孕了。她怀了大哥的孩子。”

      萧程很是惊讶:“大嫂有了孩子?那应该是被标记了。”

      要知道,只有被标记了,才能打开生殖腔,才具备生育能力。大嫂能够怀孕,就是标记后的结果。

      以前,大嫂怕疼,一直不肯被标记,加之没有那么爱大哥,所以导致他们结婚好多年了,还没有孩子。

      “是终极标记。”成成感慨道,“你说大嫂这么个娇滴滴的人,炒个菜被油溅到,都要疼哭的人,却主动被标记,还是终极标记,你说,大嫂该是个多狠的角色啊。”

      萧程想的却是,他当时被终极标记的时候,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痛得想死。大嫂居然能够忍受七天七夜,这该需要多大的毅力啊。

      这是真爱了。

      “再后来呢,他们复婚了吗?”萧程想知道结果。

      成成笑道:“大嫂把大哥拿捏得死死的,背着他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孩,现在三岁了,虎头虎脑的,长得跟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连生气时撇嘴的样子都一模一样。大哥知道自己有了个孩子之后,就疯了。”

      说到这,成成哈哈大笑起来:“程哥,你肯定想像不出大哥当时知道自己有孩子时的样子,一个大男人,居然哭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一直在说,他有孩子了,他有孩子了。”

      “现在大哥天天找大嫂要求复婚。”成成的语气带着调侃,“大嫂反而不理他了,她说当初是你不要我的,现在你想要就要,你以为你是谁?大哥也不恼,就天天往大嫂那边跑,今天送花,明天送包,后天送房子,什么贵送什么,什么稀罕送什么,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搬到她面前,就为了换她跟自己回家。”

      成成说到这里,端起咖啡杯想喝,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就把杯子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靠在卡座的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满足,有感慨,有一种“我讲了一个好故事”的自我肯定,也有一种“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很奇妙”的感叹。

      萧程没有接话。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别的事情,一件从成成的故事里延伸出来的、与他息息相关的事情。

      他原本还担心沈方庭不喜欢孩子。这个担心在他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就有了,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里,不疼,但一直在那里,扎得他隐隐约约地不舒服,扎得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有什么事情没有确认,有什么事情需要被验证、被肯定、被一个确凿无疑的证据来证明。

      沈方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冷静的、理性的、不喜欢意外的人。

      他喜欢计划,喜欢秩序,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把生活安排得一丝不苟,把感情也安排得步步为营,先领证确定关系,再标记,再同居,再--步是什么?萧程不知道。

      但他知道按照沈方庭的计划,下一步一定不是“突然怀孕”。

      怀孕是一个意外,是一个没有经过计划、没有经过讨论、没有被纳入任何时间表和路线图的意外。

      这对于一个喜欢计划的人来说,意外意味着失控,失控意味着不安,而不安,这是沈方庭最不喜欢的。

      所以,沈方庭会不会不喜欢这个意外?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孩子?会不会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太早、太突然、太不合时宜?

      这些念头像一群苍蝇,在他的脑子里嗡嗡嗡地飞着,赶不走,打不死,就那么一直飞着,一直在他的耳边盘旋,一直在他的意识边缘嗡嗡作响。

      他试图不去想它们,试图把它们赶出他的脑子,试图用理性告诉自己,沈方庭会喜欢这个孩子的,沈方庭爱他,沈方庭会爱他所爱的任何东西,包括这个孩子。

      但那些如苍蝇般的念头太顽固了,它们有翅膀,它们会飞,它们会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它们赶走了的时候又飞回来,落在他的心上,继续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但成成的故事像是一瓶杀虫剂,只喷了那么一下,所有围着他嗡嗡嗡个不停的苍蝇都死掉了。

      像一区周光周大哥那么粗犷的汉子,在得知自己有孩子的消息之后,都表现得如此欣喜若狂,沈方庭又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程哥,你在想什么?”成成的声音把萧程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萧程说,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温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所以他没有再喝。

      “你跟沈方庭,”成成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们有没有想过要孩子?”

      “会有的。”萧程微笑。

      成成要赶去办事,离开了,留萧程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的卡座上。

      萧程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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