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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烽烟燃骨,天子孤身踏雪帐 燕山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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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脚下,风雪如怒。
曾经固若金汤的北境防线,如今已化作一片惨烈的修罗场。残破的战旗在夹杂着冰凌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刺鼻的血腥味将这片纯白的雪原彻底染成了暗红。
北狄二十万雪狼骑,犹如黑色的洪流,漫山遍野地碾压而来。而死守在最后一道关隘——落雁谷前的,只有拼凑起来的五万大晏残军,以及那三位亲自拔剑上阵的皇子。
“杀——!”
一声凄厉的怒喝划破风雪。平日里总是一副病骨支离、在萧雲祁面前只会掉眼泪的四皇子萧景瑜,此刻宛如一尊杀神。他那一身月白色的锦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手里握着一柄柔韧的缅铁软剑。那张俊美温润的面庞上再无半分怯懦,眼底只剩下暴戾的杀机。软剑犹如毒蛇吐信,每一次闪烁,都会精准地割开几名北狄骑兵的咽喉。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他才刚刚触碰到祁儿的体温,还没有将那只绝美的雀鸟彻底锁进自己的笼子里!
在萧景瑜的右侧,三皇子萧景珩白衣染血。他那头银灰色的短发在风雪中狂舞,手中不再把玩那串碧玉佛珠,而是一柄锋利无匹的长剑。他一边冷静地指挥着阵型的收缩,一边挥出凌厉的剑气,将扑上来的敌军斩成两段。即便深陷重围,他依然保持着那份令人胆寒的清贵与算计,只是那急促的喘息和微微发抖的握剑之手,暴露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而在最前方的敌阵深处,一道纯黑色的残影正化作不知疲倦的绞肉机。那是五皇子萧景澈。他手中的唐刀已经砍得卷了刃,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他漆黑的眼底一片死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拦住他们,把这些觊觎祁儿的畜生全部杀光!
可是,实力的悬殊犹如天堑。
无论他们三人如何所向披靡,个人的武力在二十万大军的铁蹄面前,终究是螳臂当车。大晏的防线被一点点撕裂,士兵们成片地倒下,绝望的情绪在风雪中肆意蔓延。
远处的半山腰上,北狄大汗呼延烈跨骑在一头体型庞大的白毛巨狼背上,冷冷俯视着下方困兽犹斗的三位大晏皇子。
“大晏的皇室,倒也并非全都是软骨头。”呼延烈摸了摸下巴上横亘的刀疤,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只可惜,这江山,今夜注定要改姓了。传令下去,活捉那三个皇子。本汗要用他们的血,来给那位小皇帝做见面礼!”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重华宫。
夜深人静,整座皇城死一般寂静,唯有殿外呼啸的北风,如同恶鬼在哭嚎。
偌大的寝殿内没有点灯,萧雲祁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他没有披那件御寒的雪狐大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明黄色中衣,任由冰冷的空气一点点渗透进四肢百骸。
他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是前线传来的、带着刺目血迹的急报,是燕州城十万百姓被屠戮的惨状,是三位哥哥在风雪中为了他拼死厮杀的身影。
“父皇……”
萧雲祁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龙椅上那冰冷的金龙头。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恐慌中,他脑海中浮现出先帝那张慈祥却又威严的脸庞。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皇抱着他,指着太极殿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晏疆域图,声音洪亮地对他说:“祁儿,你看,这大好河山,是父皇带着你那些哥哥们,用刀枪剑戟,一寸一寸从尸山血海里打下来的。这天下,是我们萧家的天下,更是黎民百姓的天下。”
“父皇,祁儿不懂。”那时候的他,只是个贪恋父皇怀抱的稚童。
“你以后会懂的。”先帝粗糙的大手抚摸着他的发顶,“你是朕的福祉,这天下,父皇交给你了。”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萧雲祁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惊惶与稚气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倒映着无尽的悲凉。
他终于懂了。
这皇位不是可以随意撒娇的温床,这江山也不是可以任由他躲在兄长羽翼下逃避的避风港。父皇把这天下交给了他,可他却因为自己的软弱,任由哥哥们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如今更是引来了北狄的虎狼之师,让无数大晏男儿血染黄沙。
大哥和二哥被困西域,生死未卜;三哥、四哥、五哥在北境浴血奋战,随时都会阵亡。
若是他们都死了,这大晏,这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萧雲祁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但下一刻,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抹去了那滴眼泪。
少年那张精致漂亮到极点的脸庞上,逐渐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与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属于君王血脉里深藏的决绝与傲骨。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没有惊动任何人,亲自研墨,写下了一道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密旨。
随后,萧雲祁走向内殿,推开了那个装满了他所有天子仪仗的红木大柜。
他没有选那些为了掩饰柔弱而显得宽大的常服,而是取出了一套庄重、沉冷的大晏天子玄金战甲。这套战甲本是先帝为他及冠之年准备的,却没想到会在他十六岁这年,提前穿在了身上。
沉甸甸的玄铁甲片贴合着少年尚未完全长开、却柔韧挺拔的身躯。他将那头桀骜的黑色短发用一根简单的金龙簪高高束起,戴上了那顶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十二旒平天冠。
当他再次抬起头,铜镜里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哥哥们抱在怀里哄骗的“祁儿”,而是一位眼神清冷、威仪内敛的大晏帝王。
“福海。”萧雲祁推开殿门,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门外昏昏欲睡的福海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当他抬起头,看清萧雲祁那一身玄金战甲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陛下……您这是……”
“备马。”萧雲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另外,去天牢,把北狄使团剩下的那个副使提出来,朕要带他一起走。”
“陛下万万不可啊!”福海吓得老泪纵横,死死抱住萧雲祁的腿,“北境正在血战,那是地狱啊!您是万乘之躯,怎可涉险!三位殿下拼了命就是为了护您周全啊!”
“就是因为他们在拼命,朕才必须去。”
萧雲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碎。他看着满天飞雪的北方,眼底闪烁着飞蛾扑火般的坚毅。
“朕是大晏的皇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不能眼睁睁看着朕的子民被屠戮,更不能看着朕的哥哥们为了朕,战死在雪原上。去备马!这是圣旨!”
……
七日后,燕山脚下的北狄大军主营。
夜风呼啸,连绵数十里的北狄军帐宛如一群匍匐在雪地里的凶兽。中军那座最为庞大的白虎王帐内,灯火通明,酒肉的腥膻气与女人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
大晏的三位皇子已经被逼退至最后的落雁谷,全军覆没只在旦夕之间。呼延烈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喝着从中原抢来的烈酒,正准备下达最后的冲锋令。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马嘶声与兵器碰撞声。
“怎么回事?!”呼延烈眉头一皱,猛地将酒碗砸在地上。
一名北狄将领跌跌撞撞地冲进王帐,脸上满是见鬼般的震撼与惊骇:“大汗!外面……外面……”
“结巴什么!大晏的援军来了?”
“不、不是……”将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是大晏的皇帝……他、他单骑闯营,就在帐外!”
此言一出,王帐内瞬间死寂。所有北狄将领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被他们大汗点名要收入帐中亵玩的十六岁小皇帝,不仅没有躲在皇宫里瑟瑟发抖,反而孤身一人,闯进了这二十万大军的龙潭虎穴?!
呼延烈的灰蓝眼眸瞬间眯起,眼底爆发出浓烈的兴味与野性。
“让他进来!”
厚重的毡帘被两名持刀的北狄卫士粗暴地掀开。
风雪瞬间涌入王帐。在那漫天狂舞的冰雪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踏入了这片充斥着野蛮与杀戮的领地。
整个王帐内的呼吸声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
来人身披玄金战甲,甲叶上落满了风雪的痕迹,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日夜兼程。他那头凌乱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明艳、漂亮、俊美的脸庞。然而,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却没有半分身陷敌营的惊惶与恐惧,反而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定与皇族高高在上的威仪。
他就像是一枝开在阿鼻地狱里的孤傲寒梅,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呼延烈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瞬间粗重了起来。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大晏的那几个皇子会为了这个少年疯魔至此,为什么他们宁愿战死也不肯退让半步。
这样的极品,天生就是用来被按在身下,狠狠摧毁、狠狠占有的!
“你就是大晏的皇帝?”呼延烈站起身,犹如一座压迫感十足的小山般走下王座,来到萧雲祁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放肆地舔舐着少年白皙修长的脖颈。
萧雲祁强忍着心头泛起的恶心与本能的战栗。他知道,在这头真正的草原狼王面前,自己任何一丝的怯懦,都会立刻被撕成碎片。
他微微仰起头,眼神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呼延烈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灰蓝眼眸。
“大晏皇帝,萧雲祁。”少年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呼延烈,朕今日孤身前来,是来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呼延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凑近萧雲祁,那股浓烈的酒气与血腥气几乎喷在少年的脸上,“小皇帝,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你的军队马上就要死绝了,你的国家在我的铁蹄下瑟瑟发抖。你现在,不过是我毡板上的一块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就凭这个。”
萧雲祁没有后退半步,他从袖中冷静地掏出一枚纯金打造的虎符,在呼延烈眼前晃了晃。
“这是调动大晏江南三十万水师与京畿备用军的最高虎符。朕在来之前,已经将其一分为二。若是你今日杀了朕,或者强攻落雁谷,剩下的半块虎符就会立刻生效。届时,大晏将举国动员,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会将你这二十万雪狼骑彻底拖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呼延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虽然狂妄,但也知道大晏底蕴深厚,若是真的逼得对方鱼死网破,他北狄也绝对讨不到好。
“你想怎么样?”呼延烈死死盯着萧雲祁的眼睛,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的破绽。
“退兵。”萧雲祁一字一顿地说道,少年的脊梁挺得笔直,“北狄大军立刻退出燕山以北,归还被占领的燕州城。同时,立下血誓,十年内不得再犯大晏边境。作为补偿,大晏愿意每年增加三成的岁币,开放五个边境互市,并赔偿此次北狄出兵的军费。”
呼延烈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就这些?小皇帝,本汗的胃口,可不止这几口岁币和互市。”
“当然不止。”
萧雲祁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句话,将彻底改变他一生的命运,也将他永远推入无尽的深渊。但只要能换回三位哥哥的命,只要能保住父皇的江山,他别无选择。
他缓慢地抬起手,当着呼延烈和所有北狄将领的面,解开了那顶象征着帝王尊严的十二旒平天冠。
白玉珠串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少年那头被束缚的黑色短发瞬间散落下来,衬着那张绝美的脸庞,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与诱惑。
“只要你答应退兵,放落雁谷的大晏残军安全离开。”萧雲祁直视着呼延烈的眼睛,声音微颤,却字字泣血,“朕……便是你的代价。”
“朕自愿留在王帐,履行你所说的……‘结契之礼’。”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王帐内彻底炸开。
呼延烈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家国,甘愿将自己最尊贵的骄傲踩在泥里,主动献祭的少年帝王。
那股想要将其彻底征服、压在身下狠狠蹂躏的欲望,瞬间攀升到了巅峰。
“好!有魄力!不愧是大晏的皇帝!”
呼延烈猛地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揽住萧雲祁纤细柔韧的腰肢,蛮横地将少年狠狠拽入自己那宽阔如铁的胸膛里。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呼延烈低下头,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咬牙切齿地在萧雲祁耳边低语,“本汗答应退兵。但从今夜起,你不再是什么大晏皇帝,你只是本汗的战利品,是只属于本汗一个人的……帐中雀!”
狂风裹挟着飞雪,猛烈地拍打着王帐的毡布。
而此时,在落雁谷内浴血奋战的萧景珩、萧景瑜和萧景澈,在看到北狄大军突然如同潮水般退去,并缓缓升起休战的狼烟时,还不知道,他们用命去守护的那道光,已经为了他们,主动走进了最黑暗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