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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修罗喋血,风雪逢绝诉归期 燕山的暴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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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的暴雪仿佛永远也停不下来,但再大的雪,也掩盖不住这片大地上冲天的血腥与杀气。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纯黑色的钢铁洪流犹如撕裂苍穹的狂雷,挟着踏平一切的威势席卷而来。那面残破却依旧猎猎飞扬的“萧”字王旗之下,大皇子萧景渊与二皇子萧景烨双骑并辔。他们跨越了无尽的黄沙与风雪,带着刚刚屠灭西域十三国的恐怖煞气,宛如两尊从炼狱中爬出的死神,生生砸进了这片北境的战场。
落雁谷口,苦苦支撑的三位皇子终于迎来了援军。
萧景珩白衣染血,萧景瑜握着软剑的手微微脱力,而萧景澈那双充血的死寂黑眸中,在看到西方大军的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五位大晏皇子,这五个为了争夺同一个少年而彼此算计、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亲兄弟,在这一刻,抛却了所有的宿怨与防备。他们勒转马头,五件不同颜色的战袍在风雪中并列,五双同样充斥着绝望与癫狂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远处的北狄白虎王帐。
“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甚至连一声战前的嘶吼都省去了。两股代表着当世最巅峰战力的洪流,轰然相撞!
这场厮杀,惨烈得足以载入史册。
萧景渊的玄铁重剑每一挥动,便有十数名重甲狼骑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段,飞溅的残肢断臂在空中下起了一场血雨。萧景烨的银枪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专挑北狄将领的咽喉贯穿,他一边狂笑一边收割人命,宛如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萧景珩的剑法轻灵却招招致命,专门游走在敌阵的薄弱处;萧景瑜的软剑防不胜防,犹如阴毒的毒蛇;而萧景澈则彻底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幽灵,专杀那些试图放冷箭的暗哨。
大晏五皇,犹如五把烧红的尖刀,生生在北狄二十万大军的铁桶阵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色豁口!
然而,北狄的雪狼骑毕竟是天下最悍勇的铁骑。随着大汗呼延烈的一声长啸,数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上,用血肉之躯填补着阵型的空缺。战马的悲鸣、刀骨相撞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士兵濒死前的惨叫,汇聚成了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丧歌。
尸骨堆积成山,鲜血汇聚成河,滚烫的血液融化了积雪,整片燕山脚下,化作了一片真正的修罗地狱。
……
王帐内,萧雲祁被帐外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上下仿佛被车轮碾压过一般酸痛难当,大腿内侧更是磨破了皮,稍微一动便是一阵钻心的疼。那是昨夜那场交织着粗暴与温柔的“结契之礼”留下的荒唐印记。
他顾不得穿戴整齐,只胡乱裹紧了床榻上那件宽大的白虎皮大氅,跌跌撞撞地冲出王帐。
掀开毡帘的那一瞬,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萧雲祁呆住了。
他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血海。他看到了为了他彻底发疯的哥哥们——大哥的黑甲被砍出了无数豁口,二哥的肩头插着半截断箭,三哥原本一丝不苟的银灰短发此刻凌乱不堪,四哥和五哥更是成了血人。
大晏的士兵在成片地倒下,北狄的勇士也在被疯狂收割。数十万人的性命,就因为他一个人,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如同草芥般被无情地消耗。
“别打了……”
萧雲祁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以为自己的献祭能换来和平,能换来哥哥们的生路。可是他错了,他低估了这些男人对他的执念,他的妥协反而点燃了足以焚毁两个国家的灭世之火!
“住手!都给我住手——!!”
少年凄厉的嘶吼声,在夹杂着内力的情况下,穿透了重重风雪,在混乱的战场上空炸响。
厮杀声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萧景渊猛地抬起头,隔着茫茫血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王帐前、被那件明显属于呼延烈的白虎皮包裹着的萧雲祁。少年的眼角还带着欢好后的红晕,白皙的脖颈上那几枚刺目的吻痕,在风雪中简直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捅进了萧景渊的心窝!
“祁儿……”萧景渊喉咙里发出一声负伤野兽般的悲鸣,他不顾一切地提剑向前冲去。
呼延烈也听到了声音,他冷哼一声,喝退了左右,亲自纵马上前,将萧雲祁挡在自己身后。
在战场的正中央,用尸体堆砌而成的空地上,大晏的战神与北狄的狼王,终于正面相对。
萧雲祁没有躲在呼延烈身后,他强忍着双腿的酸软,一步步踏入这片血泊之中。他看着满身是血的萧景渊,心痛得无以复加,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退缩半步。
“大哥,别打了。”萧雲祁站在两人中间,寒风吹乱了他漆黑的短发,那双眼里带着君王的决绝,也带着对兄长的哀求,“你看看周围,死了多少人!若是再打下去,大晏的精锐就会全军覆没在这北境,到时候谁来守父皇留下的江山?”
“江山?没有你,这江山要来何用!”萧景渊双目赤红,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呼延烈,“放开他!你这个畜生,你碰了他……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呼延烈冷笑一声,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满是桀骜,当着萧景渊的面,极其强势地伸出手,一把揽住萧雲祁的腰,将少年按向自己的胸膛。
“大晏的皇子,你搞清楚状况。”呼延烈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挑衅与占有欲,“他现在是本汗结过契的王妃,是这片雪原的主人。你们若是想战,本汗的二十万大军奉陪到底!哪怕全都死绝了,他也只能留在我的帐子里!”
两个顶级Alpha之间的修罗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萧景渊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玄铁重剑发出嗡嗡的龙吟。
“够了!!”
萧雲祁猛地挣脱呼延烈的手臂,少年单薄的身躯在风雪中挺得笔直,他那清亮的声音此刻掷地有声:“朕是大晏的皇帝!朕的旨意,难道大哥也不听了吗!”
萧景渊身形一颤,看着那个突然之间褪去了稚气、被迫成长的少年。
“大哥,这场仗,大晏打不赢,也不能再打了。”萧雲祁直视着萧景渊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泣血,“带他们回去。休养生息,发展国力,把江南的水患治好,把北方的城防修固。这是父皇的天下,我把这天下,托付给你了。”
“那你呢?”萧景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眼眶竟然红了,这辈子只流过血的男人,此刻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你一个人留在这虎狼窝里,你让大哥怎么活下去?”
萧雲祁闭上眼,一滴泪水无声滑落。
他缓缓走上前,这一次,呼延烈没有阻拦。他知道,这只小雀儿在做最后的告别。
萧雲祁走到萧景渊面前,不顾对方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这位从小将他护在身后的长兄。
萧景渊浑身僵硬,随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回抱住少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碎。
就在这极其悲壮的相拥中,萧雲祁踮起脚尖,将脸颊贴在萧景渊的耳侧。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萧景渊冰冷的盔甲缝隙里。
“大哥……”萧雲祁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哽咽与最深的眷恋,“我舍不得你们……舍不得父皇的重华宫。你们回去,好好练兵。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想办法活着回来。”
“等大晏足够强大的那一天,你们……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这句如同气声般的呢喃,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萧景渊的心底炸开!
萧景渊猛地睁大眼睛。他看着怀中少年那双含着泪水、却透着一抹坚韧微光的眼睛,心底那座已经崩塌的绝望之城,在这一刻,被这句微弱的承诺,重新注入了极其恐怖的狂热生机。
祁儿没有放弃。祁儿在等他们接他回家。
只要人还活着,只要大晏还在,总有一天,他会亲自踏平这座雪山,把他的珍宝夺回来!
“好。”萧景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少年颈窝里的气息,将那股狂躁的杀意生生压下。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犹如臣子般,对着萧雲祁单膝跪地。
“臣,萧景渊,遵旨。大晏,等陛下归来!”
随着主将的退让,这场毁天灭地的杀戮,终于在暴雪中画上了休止符。大晏的残军开始缓缓撤退,二哥的咆哮、三哥的隐忍、四哥的癫狂与五哥的死寂,都被掩埋在了这场北风之中。
萧雲祁站在满地尸骸中,看着哥哥们离去的背影,最终,转身走向了那个高大粗犷的北狄狼王,走进了那座属于他的,风雪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