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长街逢故,狼牙结情与淬毒暗网 北狄王庭的 ...

  •   北狄王庭的集市,虽然比不上大晏京城的精致繁华,却有着一种粗犷而生机勃勃的异域风情。

      萧雲祁停下脚步,狐皮绒帽下的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商队末尾那个单薄的身影。在这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骤然见到曾经在重华宫朝夕相处的贴身宫女,那种恍如隔世的震惊与亲切感,瞬间击中了他柔软的心脏。

      “去,把那个穿灰布长衫的丫头带过来。”萧雲祁压低声音,对身侧伪装成随从的怯薛军统领吩咐道,“给那商队老板足够的金饼,就说这丫头本少爷买下了。切记,别声张。”

      统领领命而去。北狄商队的老板见到那沉甸甸的黄金和对方腰间隐露的王庭腰牌,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立刻点头哈腰地将春桃交了出去。

      当春桃瑟瑟发抖地被带到一处僻静的街巷,抬起头,看到那张摘下狐皮绒帽、露出桀骜黑色短发与绝世容颜的脸庞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陛……”春桃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嘘——!”萧雲祁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眼中也闪烁着激动的水光,“在这里不许叫陛下,叫我公子。春桃,真的是你!你怎么会跑到北狄来?”

      “公子……奴婢……奴婢终于找到您了!”春桃泣不成声,反手紧紧抓住萧雲祁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了,别哭,有什么话等回去了再说。你一路风餐露宿肯定吃了不少苦头,走,本公子带你去吃好吃的!”

      在这充满异域风情的长街上,萧雲祁难得放下了所有帝王的重担与防备。他就像一个终于离家出走、见到故乡玩伴的少年,拉着春桃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穿梭。

      他给春桃买了热气腾腾的烤羊肉串,又塞给她一碗加了厚厚奶皮子的甜奶茶。

      “你尝尝这个,这是北狄特有的酥油果子,比咱们御膳房做的核桃酥还要香呢!”萧雲祁咬了一口金黄酥脆的糕点,眼角眉梢都透着从未有过的新奇与轻快。

      春桃捧着热奶茶,看着眼前这个不仅没有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反而面色红润、眼底有了鲜活光彩的少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公子……您在北狄,他们没有欺负您吗?”春桃试探着问道。

      “一开始我也以为死定了。”萧雲祁嚼着果子,白皙的脸颊在寒风中透着健康的粉色。他也不避讳,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那个呼延烈,长得五大三粗,脾气暴躁得像头熊。可是你敢信吗?前几天冬狩遇到了雪崩,他竟然不要命地把我护在身下,自己背上被砸出那么深一道口子,还流了好多血……”

      少年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泛起了一层细碎柔和的光芒,仿佛春日里融化的湖水。

      “其实他人挺好的。他当着所有贵族的面宣布我是他唯一的王妃,谁敢给我甩脸色,他就直接拔刀。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还总是习惯性地把我裹进他那件大熊皮里,生怕我冻着。他虽然嘴上总说些粗俗下流的浑话,但……但那是他疼人的方式。”

      萧雲祁絮絮叨叨地说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在提起这位北漠狼王时,语气里早已没了最初的防备与恨意,而是满满的依赖与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娇羞。

      走着走着,两人停在了一个北狄老匠人的皮具摊前。

      摊子上摆满了各种用兽骨、狼牙和牛皮编织的物件。萧雲祁的目光立刻被一枚打磨得极其光滑锋利的白狼牙吸引了。

      “老伯,这个狼牙能教我编成剑穗吗?”萧雲祁眼睛一亮,立刻掏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老匠人笑着收下银子,手把手地教这位出手阔绰的俊俏少爷编织北狄最繁复的“同心结”皮绳。

      “公子的手真巧,这剑穗是要送给心上人的吧?”老匠人笑呵呵地打趣。

      萧雲祁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绯红,他有些笨拙地将那枚白狼牙穿进牛皮绳里,小声嘟囔着:“他那把金背弯刀的刀柄光秃秃的,而且他为了救我连战甲都砸坏了……这个就算是给他的补偿吧。”

      少年低着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粗粝的皮绳间穿梭。他看着那枚成型的狼牙剑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蜜而羞涩的弧度,眼里仿佛藏着漫天星辰。

      而站在一旁的春桃,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太了解这位主子了。陛下从小被先帝和皇子们保护在温室里,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此刻陛下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光芒,分明是情窦初开、彻底动了真心的模样!

      陛下,爱上了那个北狄大汗。

      四殿下的警告犹如毒蛇般在春桃耳畔回响:“绝不能让祁儿的心在这个蛮子身上停留半分!若是生了情愫,掐死它!”

      春桃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颗被逼吞下的“噬心丹”仿佛在此刻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全家老小的性命还捏在那个温润如玉、实则如恶鬼般的四皇子手里。

      ……

      日落时分,萧雲祁带着春桃回到了守卫森严的白虎王帐。

      呼延烈还未议政归来。萧雲祁挥退了帐内的侍女,迫不及待地拉着春桃在火盆边坐下。

      “春桃,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快告诉我,大晏到底怎么了?哥哥们有没有平安回去?你怎么会被卖到商队里来?”萧雲祁紧紧抓着春桃的手,连声追问。

      春桃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瞬间通红。她猛地跪倒在波斯地毯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落下来,演技逼真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公子……大晏没有亡。大殿下他们退兵后,稳住了朝局。”春桃哭着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到颤抖,“可是……可是四殿下他,快要不行了!”

      “什么?!”

      萧雲祁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起身,原本因为编织剑穗而泛红的脸颊瞬间煞白。

      “四哥怎么了?他明明……他明明留在了京城,没有去前线受冻啊!”

      “公子走后,四殿下就疯了……”春桃按照萧景瑜教导的台词,字字泣血地哭诉,“四殿下日夜思念公子,整日抱着公子留下的一件旧衣裳以泪洗面。他本就身子孱弱,如今更是郁结于心,咳血不止。太医说……太医说四殿下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萧雲祁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跌坐在榻上。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四哥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狗狗眼,想起四哥在长乐苑冰天雪地里用长满冻疮的手洗衣服的模样,想起四哥那句卑微到了骨子里的*“四哥什么都没有,只有祁儿了”*。

      “四殿下不肯吃药,谁劝都没用。他每天都在喊着公子的名字……”春桃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将致命的软刀子狠狠捅进萧雲祁的心窝,“奴婢实在不忍心看着四殿下就这样去了,便自请混入商队,历经千辛万苦来寻公子。四殿下让奴婢转告您,他就算是死,也要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他的祁儿回家……”

      “四哥……我的四哥……”

      萧雲祁捂住脸,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决堤而下。巨大的愧疚感与锥心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在这里穿着最暖和的狐裘,吃着酥油果子,甚至……甚至还在心里为了另一个男人小鹿乱撞。可他那个最柔弱、最需要人保护的四哥,却在冰冷的皇宫里为了他吐血等死!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他怎么能忘了父皇的嘱托,忘了哥哥们为了他拼死厮杀的恩情,沉溺在这异国的温柔乡里?

      春桃看着痛苦蜷缩在榻上的萧雲祁,又看了一眼案几上那枚编织得精巧无比的狼牙剑穗,缓缓低下了头,掩去了眼底的恐惧与决绝。

      她面临着一个足以将她撕裂的抉择。

      四殿下的任务,是让她斩断陛下与呼延烈的情丝。如今看来,光靠四殿下的苦肉计,或许能让陛下愧疚,但绝对不足以让陛下彻底忘记那个连命都不要的狼王。

      如果她如实向京城传信,说陛下已经对呼延烈动了真心,四殿下一定会立刻发疯,捏碎解药,甚至会连累她远在京城的家人。

      唯一的生路,就是欺瞒。

      “我要向四殿下传信……”春桃在心里暗暗咬牙,“就说陛下在北狄受尽屈辱,日夜期盼大晏天兵来救,对那个蛮子只有恨意。这样,四殿下为了稳住大局,至少会暂时赐下解药,保我家人平安。”

      但是,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纸是包不住火的。一旦呼延烈与陛下的情意越来越深,甚至真的让陛下死心塌地留在这里,她的谎言迟早会被戳穿。

      春桃的视线缓缓移向呼延烈床榻旁那个放置兵器的木架。她那双常年握笔磨墨、沾满墨香的双手,此刻却在袖口里微微颤抖。

      如果要彻底完成四殿下的任务,如果要保住全家老小的命,她就必须把这团刚刚燃起的爱火彻底浇灭。

      杀掉呼延烈。

      只要那个男人死了,陛下在北狄失去了庇护,就只能被迫想尽一切办法逃回大晏。情丝一断,四殿下就会赐下真正的解药。

      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在这个风雪呼啸的夜晚,将自己逼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刺客之路。

      而此时,王帐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与亲卫的行礼声。

      呼延烈回来了。

      他带着满身的风雪与解决完政敌的痛快,正大步走向他的白虎帐,满心期待着他的小王妃会如何迎接他。他根本不知道,帐内等待他的,除了他深爱的少年,还有一张由南国最隐秘的毒液编织而成的夺命暗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