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粉墨登场,雪帐春潮与暗影缠吻 大晏皇城的 ...
-
大晏皇城的风暴,已经在四位皇子的明争暗斗中彻底卷向了权力的深渊。
大皇子萧景渊步步紧逼清扫世家,二皇子萧景烨以暴制暴震慑朝野,三皇子萧景珩用阴谋诡计架空兵权,四皇子萧景瑜则在暗中织网、坐收渔利。这四头杀红了眼的猛兽,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彼此的咽喉上,竟谁也没有发觉,那个向来如影子般沉默寡言的五皇子萧景澈,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权力的旋涡中心。
早在半月前,萧景澈便主动上了一道折子,自请前往京郊的皇陵,为先帝守孝三年,闭门不出。在其余四位兄长看来,这个手里只有些见不得光暗卫的五弟,终究是生了退怯之心,主动退出了这场皇位与珍宝的角逐。
他们欣然恩准,甚至派人重重封锁了皇陵,以为这样便能高枕无忧。
却不知,那座幽闭的皇陵里,只剩下一个易容成萧景澈模样的暗卫死士。而真正的五皇子,早已褪去了那一身冷冽肃杀的纯黑皇子蟒袍,换上了一身色彩斑斓、宽大滑稽的西域服饰,脸上涂满了夸张的红白油彩。
他将那头凌乱的黑色短发藏在一顶缀着铃铛的尖顶毡帽里,化身成一个靠着翻跟头、变戏法谋生的西域宫廷丑角,顶着呼啸的白毛风,跨越了尸骨未寒的落雁谷,一步步踏入了北狄那座防守森严的王城。
……
北狄王庭,白虎大帐。
自从那日萧雲祁因为四哥“病危”的消息而哭求回国,被呼延烈暴怒拒绝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场令人窒息的冷战。
萧雲祁被彻底软禁在了王帐之中。他整日枯坐在铺着厚厚雪狼皮的床榻上,望着帐外阴沉的飞雪,清瘦的身影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落寞与煎熬。一边是对四哥病情的锥心之痛,另一边,则是对呼延烈那份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复杂情愫。
而呼延烈,这头向来随心所欲的北漠狼王,更是被折磨得烦躁不堪。
每日下朝后,他总是习惯性地大步跨进王帐,想要将那个让他食髓知味的少年狠狠揉进怀里亲热一番。可每次一掀开毡帘,看到萧雲祁那双红肿的桃花眼,以及眼底那抹明显望着南方大晏方向的牵挂,呼延烈心头的妒火便犹如浇了热油般疯狂窜动。
“你就这么惦记那个病秧子?!”
呼延烈常常会忍不住怒吼出声,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暴戾。他恨不得现在就提刀杀到中原,把那个叫萧景瑜的男人剁成肉酱。可每当他看到少年因为他的怒火而瑟缩着低下头,苍白的嘴唇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时,他又硬生生将满腔的邪火压了下去。
他舍不得动他一根指头,更舍不得看他掉眼泪。
“不知好歹的中原雀鸟!”
呼延烈总是这样咬牙切齿地骂上一句,然后怒气冲冲地转身甩帘离去。
可是,这头暴怒的狼王前脚刚踏出帐篷,后脚便会阴沉着脸叫来随军的火头军,恶狠狠地吩咐他们去熬制中原的糖渍梅子,去烤最鲜嫩的羊羔肉,甚至逼着那些粗手大脚的北狄厨子去学做大晏的核桃酥,每日变着花样地送进王帐里。
他就是这样一个粗犷又别扭的男人,用最凶狠的语气,做着最妥帖的纵容。
这日午后,呼延烈坐在前帐处理军务,底下的一名部将为了讨好大汗,谄媚地上前禀报:“大汗,城里这几日来了一个西域逃难来的滑稽戏子。听说那戏子是个哑巴,但翻跟头、吐火的杂耍功夫却是一绝,把城里的贵族们逗得前仰后合。您看,要不要把人叫进宫里,给王妃解解闷?”
呼延烈握着狼毫笔的手一顿。
他想起萧雲祁这几日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以及连日来一口未动的糖渍梅子,心底顿时软了下来。只要能让那只小雀儿笑一笑,别说是西域的戏子,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愿意去摘。
“叫进来。”呼延烈沉声吩咐,随后眼神一厉,“不过,进王帐之前,给本汗搜仔细了。若是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惊了王妃,本汗砍了你们的脑袋!”
半个时辰后,化装成西域丑角的萧景澈,被带到了白虎大帐前。
怯薛军的盘查堪称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萧景澈那身宽大的戏服被里里外外摸了个遍,从发带到靴底,所有的飞镖、暗器、甚至连一根稍微尖锐些的木簪都被悉数没收。
确认他身上连一根能伤人的针都没有后,守卫才粗鲁地掀开毡帘,将他推了进去。
帐内暖香浮动。萧雲祁正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听到动静,有些麻木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红绿相间夸张服饰、脸上涂满滑稽油彩的西域丑角。那丑角头上顶着一顶滑稽的尖帽,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萧雲祁皱了皱眉,本想让侍女将人赶出去,他现在哪里有心情看什么杂耍。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那个佝偻着背的西域丑角,突然停下了所有滑稽的动作。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双隐藏在浓重油彩之下、深邃如深渊般的纯黑眼眸,定定地锁住了榻上的少年。
只这一眼,萧雲祁的呼吸便彻底停滞了。
那双眼睛,那种犹如孤狼般死寂却又藏着毁天灭地深情的眼神,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五……”萧雲祁的嘴唇颤抖着,刚要惊呼出声,却见那丑角猛地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确认帐内的几名侍女都被这丑角之前在门口做的几个滑稽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后,萧景澈猛地几个干净利落的空翻,犹如一道彩色的旋风般直接越过波斯地毯,稳稳落在了床榻的阴影处,与萧雲祁只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们都退下吧,这戏子有些意思,朕……我想单独看一会儿。”萧雲祁强压下心头的狂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侍女们虽然有些犹豫,但想到大汗吩咐过要尽力让王妃开心,便纷纷恭敬地退了出去,只留守在帐外。
厚重的毡帘落下,帐内只剩下两人。
萧景澈缓缓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去了眼角那一抹滑稽的红色油彩,露出了那张苍白俊美、却满是风霜疲惫的面容。
“祁儿。”他单膝跪在榻前,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吞了一大把粗砂。
“五哥!真的是你!”萧雲祁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萧景澈的脖颈,温热的眼泪瞬间决堤,打湿了那件粗糙的西域戏服,“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全都是呼延烈的眼线,万一被发现了,你会没命的!”
萧景澈感受着怀里失而复得的温度,那双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偏执的疯狂。他回抱住少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说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大晏的皇位他们想要就拿去,我只要你。”萧景澈闭上眼,贪婪地嗅着少年颈窝里熟悉的龙涎香,却不可避免地闻到了一丝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霸道的北狄烈酒味。
这个认知让萧景澈的心脏一阵抽痛,但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五哥,你快回去!四哥他快不行了,春桃说他病得吐血,你若是见不到他……”萧雲祁哭着抬起头,满心都是对兄弟的担忧。
“祁儿,听我说。”萧景澈捧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明与冷锐,他一字一顿地戳破了那个恶毒的谎言,“四哥没有病。他好得很。春桃是四哥派来的死间,他用春桃家人的性命做要挟,故意编造这套谎言,就是为了让你心怀愧疚,为了逼你与呼延烈决裂。”
萧雲祁愣住了。
连串的泪珠挂在浓密的睫毛上,他呆呆地看着萧景澈,脑子仿佛被人重重敲了一记闷棍:“你说什么……四哥他没病?春桃在骗我?”
“是。大哥二哥在为了兵权厮杀,三哥在玩弄朝堂,四哥在借你的手布杀局。”萧景澈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看着自己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少年,语气里满是心疼,“他们全都在骗你,全都在利用你。祁儿,这世上,只有五哥不会骗你。”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与崩溃。
在听到四哥没有生病、没有濒死的那一刻,萧雲祁紧绷了数十个日夜的心弦,“啪”地一声断了。伴随而来的,不是被欺骗的恼怒,而是一股如释重负的巨大庆幸。
太好了,四哥没死。没有人在为了他受苦。
压在胸口的那块名为“愧疚”的巨石被瞬间移开,萧雲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日来苍白的面色竟在这瞬间恢复了几分生机。
他不用再在道德的悬崖边苦苦挣扎了。他不用再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最后一眼”,去拼命抗拒呼延烈了。
萧景澈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年情绪的变化。看着萧雲祁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桃花眼,萧景澈心底那头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野兽,终于在嫉妒与渴望的催化下,彻底冲破了牢笼。
“祁儿……”
萧景澈的嗓音低哑到了极致。他看着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红润唇瓣,脑海中猛地浮现出当初在重华宫寝殿那晚,被打断的那个吻。
那一夜,他差一点就能吻到他的神明。
“五哥……”萧雲祁刚想问大晏的近况,却见萧景澈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暗如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景澈已经猛地欺身而上。带着粗糙油彩的面颊擦过萧雲祁的侧脸,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托住少年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揽住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重重地压在雪狼皮上。
没有半分犹豫,萧景澈低下头,精准而疯狂地吻住了那两片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唇瓣。
“唔!”
萧雲祁倏地睁大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吻和呼延烈那种带着掠夺性的狂风暴雨不同,它隐忍、压抑,却又带着一种即将玉石俱焚的绝望。萧景澈的舌尖撬开少年的齿关,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甘甜,他吻得极深,深到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通过这个缠绵的交缠度给对方。
他在品尝属于自己的珍宝,同时,也在发了疯地想要洗刷掉另一个男人留下的气息。
“唔……五哥……放……”萧雲祁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骇得浑身战栗,双手下意识地抵在萧景澈那件滑稽的戏服上,想要将人推开。
可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带着几分急促的军靴踏地声!
“大汗!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帐外传来侍女们慌乱的行礼声。
“那戏子还在里面?”呼延烈粗犷不耐的嗓音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毡帘外炸响,“滚开,本汗要进去看王妃!”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只要一想到有其他男人(哪怕是个滑稽的丑角)和他的小王妃独处一室,这头护食的狼王就觉得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连军务都扔下不管,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呼延烈回来了!”
萧雲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吓得脸色煞白。如果让呼延烈看到五哥在这里,不仅五哥会被碎尸万段,整个北狄王庭恐怕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千钧一发之际!
萧景澈那双深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他极其眷恋地在萧雲祁的唇角重重吮吸了一口,随后犹如一头矫健的黑豹,猛地从床榻上弹起。
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夸张、难度极高的凌空翻滚。
“哗啦——”
就在厚重的白虎毡帘被呼延烈一把掀开的同时,萧景澈稳稳地落在了距离床榻五步远的地毯上,伴随着脖颈上铃铛的脆响,他恰到好处地摆出了一个滑稽至极的西域跪拜姿势,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怪异声响,仿佛只是一个在卖力讨赏的哑巴戏子。
呼延烈大步跨入帐内,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寒气与防备。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丑,随后定定地落在了床榻上的萧雲祁身上。
萧雲祁半靠在雪狼皮上,胸口还在因为刚才那个失控的深吻和惊吓而剧烈起伏着。他那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泛着极其诱人的酡红,双眼水光潋滟,甚至连眼尾都带着一抹春潮般的艳色。
看着这副模样,呼延烈眼底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他以为,是这个滑稽的戏子终于把他的王妃逗开心了,所以少年才会笑得如此气喘吁吁、面若桃花。
“赏!”呼延烈心情大好,随手从腰间扯下一个沉甸甸的金钱袋,直接砸在萧景澈的脚边,“滚出去,以后每日未时,准许你进帐来给王妃解闷。”
萧景澈低着头,那张涂满油彩的脸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杀意。他捡起钱袋,极其卑微地连磕了三个头,然后摇晃着浑身的铃铛,倒退着出了王帐。
帐门重新合拢。
呼延烈大步走到榻前,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萧雲祁,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坐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捏了捏少年泛红的脸颊。
“终于肯给本汗一个好脸色了?”呼延烈的声音难得的温柔,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个叫春桃的丫头,本汗已经派人去查过了。若是她敢胡言乱语骗你,本汗割了她的舌头。”
没有了对四哥病危的愧疚负担,萧雲祁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哄他开心,连脾气都收敛起来的北漠狼王,心底那份被压抑的悸动再次破土而出。
他没有躲开呼延烈的手。
相反,在呼延烈震惊的目光中,萧雲祁竟然主动抬起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覆在了男人那宽厚粗糙的手背上。
“呼延烈。”少年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刚刚褪去情潮的软糯,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男人,“我不走了。以后……我都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呼延烈的心尖上,震得他头晕目眩。
这头在雪原上杀人不眨眼的狼王,此刻竟然激动得像个初尝情爱的毛头小子。他猛地反握住萧雲祁的手,将人一把捞进怀里,死死抱住,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反悔。
“这可是你说的!长生天作证,你若是敢骗本汗,本汗就……”呼延烈喉咙发紧,竟然说不出半句狠话,只能将脸深深埋进少年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而深情的喟叹。
王帐内,两人终于彻底冰释前嫌,和好如初的甜腻气息在炭火的烘托下不断升温。
然而,萧雲祁不知道的是,他这句用来安抚呼延烈的承诺,却成了缠绕在他身上的另一道无解的枷锁。
因为,从这一天起,那个顶着滑稽面具、被大汗亲自特许每日进帐解闷的西域丑角,彻底在这座白虎王帐中扎下了根。
每当呼延烈前去校场练兵、或是坐在金帐中与贵族们唇枪舌剑时,白虎帐内便会立刻换上一副令人窒息的光景。
那个沉默寡言、爱意偏执入骨的五哥,会褪去所有滑稽的伪装,犹如一条蛰伏的毒蛇,一点点缠紧他的猎物。在没有呼延烈在场的每一个时刻,萧景澈都会用最热烈、最绝望的眼神注视着萧雲祁,用不容抗拒的亲吻和抚摸,索要着属于他的那份怜惜。
一边是名正言顺、粗犷霸道却百般宠爱他的狼王夫君;另一边,是褪去皇子光环、甘愿化作丑角只为守在他身边的疯批五哥。
这小小的白虎王帐,在暴雪与暖炉的交织下,彻底沦为了一个情欲暗涌、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极致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