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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粉墨遮心,汤中藏刃摇人心 北狄的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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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的寒风卷着碎雪,无情地拍打着白虎王帐的厚重毡布。
每日午后,当呼延烈前去金帐议政或是巡视兵马时,便是这顶象征着北狄最高权力的王帐最为静谧、也最为危险的时刻。
“大汗今日去阴山巡营,归期定在傍晚。”守在帐外的怯薛军统领向刚走到门前的西域丑角挥了挥手,“进去吧,好好给王妃解闷。若是王妃少了一根头发,仔细你的皮。”
萧景澈低着头,晃了晃脖颈上的铜铃铛,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阿巴”声,佝偻着背钻进了王帐。
厚重的毡帘落下的那一瞬,仿佛隔绝了天地间所有的光线与规矩。
萧景澈原本佝偻的脊背瞬间挺拔如松。他随手扯下那顶挂着铃铛的滑稽尖帽,大步走向斜倚在铺满雪狼皮床榻上的少年。
萧雲祁正翻看着一本从大晏带来的游记,听到脚步声,还未抬起头,手腕便被一只带着粗粝薄茧的大手一把攥住,整个人顺势被拉进了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坚硬怀抱里。
“唔——五哥!”
萧雲祁手里的书卷掉落在地。他惊呼一声,下一秒,唇瓣便被狠狠封死。
萧景澈的吻从来不像他表面那般沉默寡言,反而带着一种要将人吞拆入腹的绝望与凶狠。他脸上的红白油彩在蹭动间染上了萧雲祁白皙的脸颊,那双幽深如死水般的黑眸中,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狂热。
“祁儿……我的祁儿……”
萧景澈低哑的嗓音在唇齿交缠间溢出,他的一只手死死扣住少年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挑开那件青色皮夹袄的盘扣,顺着温热细腻的腰线一路向上游走。
常年握刀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每抚过一寸肌肤,都能激起萧雲祁一阵剧烈的战栗。
“别……五哥,现在不行……”萧雲祁大口喘着气,偏过头想要躲避那令人窒息的索取,白皙的脖颈上还残留着昨夜呼延烈留下的点点红痕。
看到那些碍眼的印记,萧景澈眼底的戾气骤然爆发。他猛地低下头,尖锐的犬齿毫不留情地咬在那些旧痕上,仿佛要用自己的印记将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彻底覆盖。
“疼!”萧雲祁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双手用力推拒着萧景澈结实的胸膛,“五哥你疯了!若是被外面的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萧景澈一把将他压倒在柔软的毛皮间,大腿强硬地挤入少年的膝弯,彻底压制住他所有的挣扎,“我带你走。现在就走。只要杀出去,大不了我们死在一起。”
“五哥!”萧雲祁看着这头彻底失控的暗影野兽,心中又酸又急。他伸出双手,捧住萧景澈那张涂满油彩、却依然俊美到锋利的面庞,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冷静点。我们出不去的。而且……而且四哥没病,大晏也没有亡,我已经答应他……答应呼延烈不走了。五哥,我不想你死,也不想再看到生灵涂炭了。”
萧景澈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萧雲祁那双水光潋滟、却透着坚定与不忍的桃花眼,心底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他的神明,不仅学会了悲悯天下,甚至……还在不知不觉中,将那颗珍贵的心分给了那个北狄蛮子一半。
“祁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景澈的声音干涩得发疼,指尖流连在少年散开的衣襟处,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彻底占有这个他肖想了十年的宝贝。
就在两人衣衫半褪、肌肤相贴,情欲的火星几乎要将整座王帐点燃的刹那——
帐外突然传来一队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与铠甲碰撞的脆响。
萧雲祁犹如惊弓之鸟,猛地瑟缩了一下,理智瞬间回笼。他慌乱地推开萧景澈,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衣襟拢紧,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萧景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叫嚣的邪火生生压下。他帮着少年理好散乱的短发,再次变回了那个隐忍克制的五皇子。只是那双黑眸中的不甘,愈发浓烈。
……
待萧景澈翻窗离开,隐入王庭的暗处后,萧雲祁才勉强平复了狂乱的心跳。
他唤了门外的守卫,让人将春桃叫了进来。
既然五哥已经查明四哥的病是假的,他便不能再让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为了一个谎言担惊受怕。
春桃低垂着眉眼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公子。”
萧雲祁上前将她扶起,眼神清明而温和:“春桃,坐下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女,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为了寻我吃了许多苦。但是,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四哥他根本没有病危,大晏的朝堂也稳固如初。四哥让你来,只是想骗我回去,对不对?”
春桃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恐,双腿一软又要跪下。
“别怕。”萧雲祁拉住她,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奈与宽慰,“我不怪你,也不怪四哥。他只是太牵挂我了。你既然能传信,便写封信送回京城吧。告诉四哥,我在这北狄王庭过得很好,呼延烈……他对我很好。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了。”
春桃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萧雲祁以为她是害怕任务失败被惩罚,便继续温柔地劝慰道:“你放心大胆地写。告诉四哥,不准他拿你的家人威胁你,若是他敢动你家人一根汗毛,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四哥从小对我最好,脾气最是温柔软糯,他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那些威胁你的话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只要我开了口,他绝不会做让我生气的事。”
听着这番话,春桃的心却如坠无底深渊。
温柔?软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春桃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阴暗密室里,微笑着将“噬心丹”塞进她嘴里、轻描淡写地说要杀她全家的恶鬼。
陛下根本不知道,他那位好四哥的温柔,这世上只有他一人能独享!对其他人而言,四皇子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如果她真的把这封信寄回去,说陛下已经对北狄大汗动了真心,四皇子绝对会立刻掐断解药,将她一家老小扒皮抽筋!
不能写。写了就是死。
春桃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拼命压抑着浑身的颤抖。
“奴婢……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回去准备笔墨。”春桃颤声应下,将眼底的绝望与狠毒尽数掩藏。
为了活命,为了家人,她别无选择,只能执行那个最后的计划——杀掉呼延烈!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假装不经意地抬起头,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公子既然决定留下,奴婢也替公子高兴。奴婢今日在王庭外围的商肆里,看到几个西域来的胡商,在卖一种叫‘雪山玉露羹’的精美吃食。那做法新奇得很,不仅清甜解腻,还能滋补强身。奴婢想着,大汗每日在外风雪交加的,若是公子能亲手做一碗送去,大汗定然欢喜得紧。”
听到能让呼延烈开心,萧雲祁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这几日他因为四哥的事和呼延烈冷战,两人虽然昨夜和好,但他心里总觉得亏欠了那个为他挡石头的男人。若是能亲手做一道吃食,也算是赔罪了。
“好!你快告诉我怎么做,我们去王帐后头的小厨房!”少年兴奋地站起身。
……
王帐后侧的小厨房内,热气腾腾。
萧雲祁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一截小臂,认真地按照春桃的指点,将牛乳、雪莲子与各种珍贵食材放入白玉盅内,用文火慢慢熬煮。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桃花眼里却满是认真与期待,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呼延烈看到这碗羹汤时,那惊讶又狂喜的傻样。
春桃站在一旁打下手,看似恭敬,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口沸腾的砂锅。
“春桃,你去帮我把案板上的糖桂花拿来。”萧雲祁转过身,去水盆边净手。
“是。”
就是现在!
春桃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她迅速从袖口摸出那个小纸包,指尖一抖,将里面无色无味的粉末悉数倒进了那滚烫的白玉盅里。
粉末入水即溶,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拿来了,公子。”春桃转过身,将糖桂花递给萧雲祁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都是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下毒害人,害的还是这片雪原上最残暴的王。
萧雲祁并未察觉异样,他开开心心地将糖桂花撒入羹中,盖上盖子:“好了!大汗应该快回营了,我这就给他送去!”
少年捧着那个精致的食盒,脚步轻快地踏出了小厨房。
春桃虚脱般地靠在灶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要大汗喝下那碗毒羹,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暗处伸出,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狠狠按在了冰冷的砖墙上!
“咳……呃……”
春桃惊恐地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涂满红白油彩、却宛如死神般森冷的脸庞。
萧景澈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她那双因为做贼心虚而剧烈放大的瞳孔。他在暗处盯了春桃好几天了。作为大晏最顶尖的暗卫统领,春桃下毒时那细微到极点的颤抖和眼神的闪烁,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一把冰冷锋利的匕首,直接抵在了春桃的咽喉大动脉上。
“你往那碗羹里,放了什么?”萧景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从地狱深处渗出的寒冰,“说错一个字,我立刻剔下你浑身的骨头。”
春桃彻底崩溃了。在五皇子这等修罗面前,她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是……是穿肠毒药……”春桃绝望地闭上眼,眼泪奔涌而出,“四殿下用奴婢全家的命逼我……若是不能斩断陛下与大汗的情丝,奴婢一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五殿下饶命!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穿肠毒药。
萧景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手上的匕首没有松开,甚至因为内心的剧烈震荡而微微刺破了春桃的表皮,渗出一丝血珠。
萧景澈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厨房半开的窗棂,看向远处的校场。
漫天飞雪中,萧雲祁正提着那个食盒,满心欢喜、脚步轻盈地朝着呼延烈的金帐走去。那欢快的背影,是萧景澈这辈子见过的最鲜活、最明亮的画面。
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疯狂念头,如同毒草般在萧景澈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毒药。
如果他不阻止呢?
如果呼延烈喝下那碗羹,毒发身亡,这北狄王庭必将大乱。大汗一死,那些虎视眈眈的贵族绝对会为了争权夺利而自相残杀。到了那时,他不仅可以趁乱带着祁儿逃出这个冰雪牢笼,而且……
祁儿的心里,就再也没有那个霸道的北狄蛮子了。
那个夺走了祁儿初次、让祁儿甘愿留在这苦寒之地的野兽,就会彻底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这对他萧景澈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良机!除掉最强大的情敌,兵不血刃,甚至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可是……
萧景澈的手指死死扣住匕首的刀柄,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不正常的苍白。
他看着远处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小厨房里,萧雲祁亲手熬制羹汤时,眼底那份真切的期待与爱意。
祁儿是高高兴兴去送汤的。
如果呼延烈真的在他面前毒发身亡,死在那碗祁儿亲手熬制的羹汤之下……
祁儿会崩溃的。他那颗本就柔软纯善的心,会被这深重的罪恶感与背叛感彻底撕碎。他会哭,会绝望,会在这片异国的雪原上彻底枯萎。
萧景澈的心脏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杀意与爱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地厮杀。理智告诉他,让呼延烈死,是他得到萧雲祁的最佳捷径;可是本能却在痛苦地咆哮:他怎么能忍心看他的神明流泪?
“砰!”
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呼延烈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金帐外。男人看到提着食盒走来的萧雲祁,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立刻扬起了一抹狂喜而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萧雲祁也加快了脚步,举起手中的食盒,仿佛在献宝。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碗足以致命的毒羹,即将送到呼延烈的嘴边。
萧景澈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炸裂,他猛地松开掐着春桃脖子的手。
“砰”的一声,春桃软倒在地。而那道穿着花哨戏服的黑色残影,已经犹如离弦的利箭一般,朝着金帐的方向,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