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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陆砚辞的纠缠 周四,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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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六点。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前,下班的人流开始出现。
不是那种急匆匆的、蜂拥而出的——是那种,工作了一整天的、带着疲惫的、脚步有些慢的——人流。
沈知意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三月的傍晚,天是那种……从深蓝,慢慢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一种像是被磨平了的、均匀的——灰。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看表。
六点零七分。
比她预想的时间,晚了七分钟。
她计划是六点准时下班,然后去沈家老宅,陪老爷子吃晚饭——老爷子明天上午的手术,今晚,她想陪他说说话。
但六点的时候,财务总监拿着一份紧急报告进来,关于南城项目后续资金测算,要她签个字。
她签了。
所以晚了七分钟。
她走下台阶,打算去停车场取车。
然后,她看见了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宾利。
停在沈氏集团大楼正门口的停车位上,车头对着大门,车窗是深色的——那种深色,是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深色。
沈知意的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认出了那辆车。
是因为……她认出了车牌。
那串数字,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在过去那三年里,她每天都会看见它——在陆家大宅的地下车库里,在陆砚辞偶尔接送她的时候,在那些她以为……是某种稀有的、难得的、她不应该太过期待、但还是忍不住会有一点点期待的——时刻。
陆砚辞的车。
车门打开了。
先是一只脚,穿着黑色的手工皮鞋,踩在地上。
然后,是整个人。
陆砚辞。
他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的白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不是那种随意的解开,是那种,刚开完一天会议、把领带解了之后、还没重新整理好的——那种解开。
他站直,关上车门,然后,转向沈知意。
目光,对上。
沈知意没有移开。
陆砚辞也没有移开。
然后,陆砚辞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是那种……快速的、匆忙的,也不是那种……缓慢的、犹豫的,是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步调。
像是在控制着什么,但控制得不太成功。
或者,是……不想控制得太成功。
"知意。"
陆砚辞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一整天没怎么喝水,或者,是……一直在等这个时刻,等得太久,喉咙干涩了的那种——哑。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确定,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对。
说什么都会让他觉得,她给了一个他可以抓住的——回应。
"我们谈谈。"陆砚辞说。
他站在她面前,距离大约两步。
不是那种很亲近的距离,但也不远。是在那种……如果她伸出手,可以轻易碰到他,或者,他可以轻易碰到她的——距离。
沈知意摇头。
"陆总,"她说,声音很平静,很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们不熟。"
她说完,侧身,打算从他旁边走过去。
她想走。
不想在这里,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在他面前,站太久。
但她只走了一步。
陆砚辞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个动作,很快。
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
不是那种……用力的,像是不想让她走的那种用力。
是那种……抓住了一件他以为已经失去的、不能再失去的东西之后,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抓住。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心很烫。
沈知意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那种烫,是她熟悉的。
在过去那三年里,在那些很偶尔的、他会牵她手的时刻——比如去参加晚宴,比如在人前,比如……某一次她发烧,他半夜过来摸她的额头——
他的手,总是很烫。
像火一样。
现在,也是。
"放开。"沈知意说。
没有挣扎。
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说:放开。
陆砚辞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像是一片没有光的——海。
"我知道错了。"他说。
那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哑,比刚才更重了一分。
像是……每一个字,都花了他很大的力气。
或者说,像是……每一个字,都曾经被他压在心底,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不会说出来,但现在,他还是说出来了。
只是,说出来的时候,比想象中的,还要……吃力。
沈知意看着他的手——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条很浅的、她以前就注意到的——静脉。
现在,那条静脉,在她眼前,微微凸起。
因为……他握得有点紧。
"错了,"她说,"是错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砚辞的眼睛。
"但那又怎样?"
她问。
不是嘲讽的语气,不是指责的语气,是一种真的在问"那又怎样"的语气。
像是,就算他承认他错了,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风从她耳边吹过,她忽然觉得,胃,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让她站不住的疼,是那种……像一根很细的针,从胃的某个位置,轻轻刺进去,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只是让她意识到它的存在的那种——疼。
她把手,悄悄放到大衣口袋里,握紧了口袋里的那盒止痛药。
陆砚辞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看着沈知意,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是想说,但……说不出来。
因为沈知意问"那又怎样"的语气,太……平静。
平静到,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来。
那盆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一直以为的"只要我认错,只要我承认,她就应该……回头"的那个逻辑,可能……是错的。
或者,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沈知意动了动自己的手腕。
不是挣扎。
是……示意他,松开。
陆砚辞松开了。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上,移开。
移开的时候,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大概只有半秒。
然后,他收回手,放回身侧。
手指,微微握紧。
握成了拳头。
"陆总,"沈知意说,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把刚才被他抓住的手腕,放回身侧,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袖口,"您认错人了。"
她说。
声音依然很平静。
"我是沈知意,"她说,"不是您家里的那个替身。"
她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您要找的人,应该是苏晚晴。"
"或者,您要找的那个……已经死了,死在三个月前,死在您和她的婚礼之前——死在您没有去的那场手术里。"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沈知意,已经不在了。"
陆砚辞的呼吸,在听到"那个沈知意,已经不在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停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替身。"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哑到,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卡得太久,久到……连声音,都已经磨损了。
沈知意笑了。
不是那种很开心的笑,不是那种真的想笑的笑,是那种……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但又笑不太出来的——那种笑。
"是吗,"她说,声音里的笑意,很轻,很淡,像是一片刚从枝头飘下来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叶子,"那您告诉我。"
她看着陆砚辞。
"这三年,"她说,"您叫过几次我的名字?"
陆砚辞愣住。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是……没有声音。
他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开始在过去的记忆里,飞快地、不由自主地——搜索。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一天,他和她,曾经说过的话,曾经发生过的……那些片段。
他叫什么?
他叫她什么?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答案是:
没有。
一次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针,突然扎进了他的心脏里。
不是那种立刻就要命的疼,是那种……很细的,很尖锐的,会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时不时就疼一下的——那种疼。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
就在那个时刻——
另一辆车,停在了陆砚辞的车旁边。
也是黑色的车。
但车身的线条,比陆砚辞那辆宾利要柔和一些,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是那种……更沉稳的,像一道夜色里无声滑过的——影子。
车门打开。
谢晏之下车。
他没有穿西装,是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长裤,外套搭在手上——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没有时间换,但也没有刻意穿得多么正式,只是……很舒服。
他下车,先是看了一眼陆砚辞,那一眼,很短,但陆砚辞看懂了。
然后,他转向沈知意。
他的眼神,在接触到沈知意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
确认她还好。
确认她没有事。
然后,他走过来。
很自然地,走到沈知意身边,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
不是那种……示威性的,霸占性的,宣示主权的——揽住。
是那种,很轻的,像是……他本来就该站在这里,她本来就该被他护在身边的——那种揽住。
"陆总,"谢晏之开口,声音很平稳,很清晰,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也没有任何可以让步的——余地,"知意是我的未婚妻。"
他说。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砚辞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请您自重。"
未婚妻。
那三个字,从谢晏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三个很重很重的,在陆砚辞耳边,重重落下的——石块。
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脏上。
第一个字:未。
第二个字:婚。
第三个字:妻。
连在一起,是……一种他已经失去了的,他本来可以拥有,但他没有抓住的——身份。
陆砚辞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缩。
像是……一盆冷水,从喉咙灌下去,一路灌到胃里,然后,在那里,凝结了,成了一个不会融化也不会消失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沈知意刚才把手放进口袋的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他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没有否认。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谢晏之揽着她的肩,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别处。
"沈知意。"
陆砚辞开口。
这一次,他叫了她的名字。
是全名。
是她过去三年里,从来没有人叫过的——全名。
沈知意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他。
然后,她说:
"陆总,慢走不送。"
八个字。
很简单。
很客气。
很……没有温度。
像是一个真正的陌生人,对一个不是那么受欢迎的人,会说出来的那种——话。
客气,但疏远。
礼貌,但……不留一丝余地。
谢晏之转身,为沈知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谢晏之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引擎发动。
车子,缓缓地,驶离了沈氏集团大楼的门前。
留下陆砚辞,一个人,站在原地。
车里。
谢晏之开着车,没有说话。
沈知意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道。
不是那种……想要看风景的看,是那种……只是想转移注意力,不想去想别的事情的——看。
但谢晏之,在沉默了大概三分钟之后,开口了。
"刚才,"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什么不否认?"
他没有看她。
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沈知意转过头,看向他。
然后,她说:
"因为我要让他死心。"
八个字。
比刚才那句话,更简单。
更……直接。
更……不留情。
谢晏之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你确定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可能是看那辆车刚刚驶过的方向,可能是看那盏即将亮起的街灯,可能是……看一些,沈知意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沈知意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确定。"
更远处的那条线
陆砚辞站在原地,很久。
久到……大楼门口的保安,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但他没有动。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消失在三月的傍晚里,消失在那种……均匀的、灰蓝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再变的——天色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刚才抓住沈知意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握紧的姿势。
只是,现在,它抓着的,只有空气。
空的。
他慢慢地,把手,放回身侧。
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不是那种彻底的黑色,是那种……很深的,带着一点暗红色的,像是……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没有完全愈合的那种——暗红。
他拿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
然后,他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
然后,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柔,很……熟悉,"砚辞?"
是苏晚晴。
陆砚辞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晚晴。"
两个字。
很简单。
但电话那头的苏晚晴,听出了不一样。
她的声音,微微一紧:
"怎么了?"
陆砚辞说:
"我想问你一件事。"
"关于三年前,"他说,"关于那场车祸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
"关于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