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最后的挣扎 沈知意走了 ...
-
沈知意走了之后,苏晚晴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偶尔抽泣的声音。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窗外天色从白变成了橙,然后从橙变成了暗。
她终于站起来。腿很麻,她扶着墙慢慢走了两步,走到窗前,拉开那扇已经褪色的窗帘。
窗外是城南。不算繁华,但也算不上荒凉。街边有小商店、早餐店、菜市场,都是那种很普通很日常的景象。
苏晚晴看着窗外,然后转过身看向客厅。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是吃了一半的泡面,地上有灰尘,角落里有一只黑色垃圾袋没有扔出去。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七十平米,一个人,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人。
苏建国每天出门找关系,但什么也找不到。苏家的那些供应商、合作伙伴、朋友、熟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苏家倒了,树倒猢狲散,谁也不愿意跟一个破产的人扯上关系。
苏晚晴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屏幕很暗,她按了一下亮了。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苏建国发的:"晚晴,今晚我不回来吃饭了。在外面找关系。"
消息是昨天下午三点发的。
苏晚晴看了那条消息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放下手机。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她需要找一个人帮忙。苏家的人靠不住了,沈知意不会帮她,谢晏之不会帮她。那么还有谁呢?
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然后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陆砚辞。
二、陆砚辞
苏晚晴站在陆砚辞的别墅门口。
别墅很大,是很气派的独栋。花园里有草坪、有树木,铁门很高很新。但别墅的外观看起来有一些旧了——外墙的涂料有一点褪色,花园的草坪很长,没有人修剪。
她站在铁门外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大概一分钟。没有人来开。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砚辞的电话。电话响了大概十声,然后通了。
"喂?"陆砚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沙哑,很低沉,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砚辞,我……我在你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了以前的司机。"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铁门发出"咔哒"一声,开了。
苏晚晴推开铁门走进去。她沿着石板路走到别墅门口,门开着,陆砚辞站在玄关。
他瘦了很多。脸色很苍白,下巴上有胡茬没有刮,头发很长没有剪,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很随意,很颓废。
苏晚晴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以前的陆砚辞永远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永远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但现在他像是一个被生活打败了的人。
"进来吧。"陆砚辞说完转身走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但很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有几个空了的酒瓶,地上有一个垃圾桶,里面全是烟头。窗帘拉着没有打开,整个客厅很暗。
陆砚辞走到沙发旁坐下。他没有给苏晚晴倒水,也没有让她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苏晚晴站在客厅中央,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砚辞,我……我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想求你帮帮我。"
陆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什么困难?"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沈知意……她来找我了。她威胁我。她说让我消失,否则后果自负。"
陆砚辞听完没有说话。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酒瓶,瓶里还有一点酒,仰头喝了一口。
"所以,"他说,"你是来求我帮你对付沈知意的?"
苏晚晴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我希望你能帮我说句话。你和她毕竟认识,你说的话她可能会听。"
陆砚辞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苦涩的、带着自嘲的笑。
"我说的话她会听?"他把酒瓶放下来。"苏晚晴,你知道吗,沈知意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我。我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一天一夜,她从后门走了。"
苏晚晴愣住了。"你……你去找过她?"
陆砚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苏晚晴,然后说:"苏晚晴,你知道你现在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她没有说话。
"你让我想起了三年前。"陆砚辞说。"三年前沈知意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她求我看一眼她做的早餐。她求我回家吃一顿饭。她求我别在纪念日那天去陪别的女人。"
他停了一下。
"但我没有听。我从来没有听。我把她当成了你的替身。我让她穿你的衣服,学你的样子。我让她在家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苏晚晴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骗了我三年。"陆砚辞站起来,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冒领了救命之恩。你让沈知意当了三年替身。你毁了她的三年,也毁了我的三年。"
"现在你来求我帮你?"
"苏晚晴,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我是一个什么都失去了的人。我失去了沈知意,失去了爱,失去了一切。我连自己都帮不了,你让我怎么帮你?"
苏晚晴的眼泪流了下来。
"砚辞,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沈知意。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家,什么都没有了。求你帮帮我。"
陆砚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滚。"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别再来烦我。"
苏晚晴愣住了。她的眼泪停了一秒,然后更多涌出来。
"砚辞——"
"我说了,滚。"陆砚辞打断她。"我不想再看到你。就像沈知意不想再看到我一样。"
"我们都是自作自受。你骗了我三年,我毁了沈知意三年。现在我们都得到了应得的报应。"
"你走吧。"
苏晚晴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陆砚辞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后把酒瓶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了,酒洒了一地。
他蹲下来,捂住脸。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三、桥
苏晚晴走出陆砚辞的别墅。
夜色很黑,风很大。她走在大街上,没有方向。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家里没有人,苏建国在外面找关系。沈知意让她消失,陆砚辞让她滚。她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她走啊走,走了很久,走了很远,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
江边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桥。桥上有路灯,很亮,但照不透夜色。
苏晚晴站在桥边,看着桥下。江水很深很黑,看不到底。
她扶着栏杆,看着江水。风吹过来,很冷。她穿得不多,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脚下一双旧拖鞋。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脸很苍白,眼睛很红。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过去的事。
小时候苏家还没有破产的时候,她住在市中心的大房子里。她有最好的衣服、最好的书包、最好的一切。
后来她认识了陆砚辞,爱上了他,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她冒领了沈知意的救命之恩,骗了他三年,让沈知意当了三年替身。
她以为她赢了。但她输了。输得很彻底。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苏家完了,陆砚辞不要她了,沈知意让她消失。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家,没有人。
她一个人站在桥上。风很大,很冷。
苏晚晴看着江水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把一只脚踩上了栏杆。手抓着栏杆,很紧,指节泛白。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
她站在栏杆上。桥上没有人,只有风声和江水声。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着前方。前方是这座城市的夜景,灯光很亮,但她的眼里只有黑暗。
"结束了。"她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她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就在那一瞬间,一双手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胳膊。
很用力。
苏晚晴被拽了一下,失去平衡,从栏杆上摔了下来。摔在桥面上,很疼。膝盖磕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
她抬起头,看着抓住她的那个人。
沈知意。
沈知意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她面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苏晚晴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来,看着苏晚晴。
"我让你消失,不是让你去死。"
苏晚晴的眼泪在那一刻止不住了。她趴在地上哭了出来,哭得很伤心,哭得浑身发抖。
沈知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把她扶了起来。
苏晚晴站不稳。她的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沈知意扶着她走到桥边的长椅旁,让她坐下。
苏晚晴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一直哭。
沈知意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风很大,很冷。
沈知意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救我?"
沈知意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有人因为我的原因而死。"
她停了一下。
"你做了很多坏事。你冒领了我的救命之恩,骗了陆砚辞三年,让我当了三年替身,在我的婚礼上制造丑闻。但是我不想你死。你死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我的良心不安,只会让我一辈子忘不了这件事。所以我救你。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而是因为我不想欠你一条命。"
苏晚晴哭得更厉害了。她捂着脸,整个人蜷缩在长椅上。
"我不想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沈知意看着她,然后坐到长椅上,在她旁边。
"你觉得你什么都没有了。但你还有命。"
"我也曾经什么都没有过。我没有家,没有身份,没有爱。我得了癌症,我以为我要死了。但我没有死。我活下来了。然后我遇到了谢晏之,然后我有了新的生活。"
她转过头,看着苏晚晴。
"所以活着才有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很红很肿,脸上全是泪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你应该恨我……"
沈知意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有人因为我的原因而死。"
她站起来,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我最后一次跟你说。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这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后的善意。"
她停了一下。
"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或者做出什么伤害我身边人的事——我不会再救你。"
苏晚晴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我知道了。"
沈知意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苏晚晴坐在长椅上,看着沈知意的背影越走越远,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蹭破的皮,有一点血。很疼。
但她觉得活着也不是那么疼。
风很大,很冷。但她身上有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是沈知意的。很暖。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她不死了。至少今天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