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真相 那天晚上之 ...
-
那天晚上之后，陆砚辞开始疯狂地调查。
他不再喝酒，不再躺在沙发上发呆。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一切能搜到的东西。
他找到了沈知意在福利院的档案。出生日期、入院时间、出院时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档案里有一张她八岁时的照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连衣裙，站在福利院的操场上，没有笑。她的眼睛很大，但很空，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找到了福利院的老师写的评语。评语上写——
"沈知意是一个安静的孩子。她不太合群，但很聪明。她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房子和花园。有一次我问她，你画的房子是谁的家？她说，是我以后的家。"
陆砚辞盯着那段评语看了很久。
他继续搜。
他找到了沈知意高中时期的同学录。同学录里有其他同学写给她的留言——
"知意，你太安静了，多笑一笑吧。"
"知意，你画的画好好看，以后一定能当画家。"
"知意，你的梦想是什么？——我的梦想是有一个自己的家。"
每一页都有人问她的梦想是什么。她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一句。
我的梦想是有一个自己的家。
陆砚辞合上了电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
他想起沈知意嫁给他之后做的那些事。她把陆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在花园里种了白玫瑰，因为苏晚晴喜欢白玫瑰。她在冰箱上贴了便签，写着每天的菜谱、购物清单、注意事项。
她是在经营一个家。她把他当成了她的家。
而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陆砚辞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沈知意的日记本。
日记本是林思语保存的。陆砚辞联系她的时候，她一开始不肯给，说这是沈知意的隐私。但陆砚辞说："我想了解她。我想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思语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来拿吧。"
日记本一共四本。从沈知意十六岁写到二十三岁——也就是嫁给他之前的那七年。
陆砚辞打开第一本，翻到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
"今天在杂志上看到了一个人的照片。他参加了一个慈善晚会，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他叫陆砚辞，是陆氏集团的总裁。他长得很好看，但笑起来很冷。"
陆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把他从杂志上剪下来，贴在了日记本里。林思语说我追星追得太疯狂了。但她不懂。我不是追星。我只是觉得……他看起来很孤独。"
"他跟我一样孤独。"
陆砚辞翻到下一页。
"今天又看到了陆砚辞的新闻。他收购了一家科技公司。新闻上说他是'江城最年轻的商业天才'。天才。这个词很刺眼。但我知道天才也很累。因为他在照片里从来没有笑过。"
"我想认识他。但我只是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我跟他之间的距离，比地球到月亮还远。"
陆砚辞一页一页地翻着。日记里隔三岔五就会提到他的名字——不是每天，但很频繁。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整页。
有一页写着——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记得。福利院的其他孩子都被人领养了，只有我还留在这里。林思语偷偷给我买了一个小蛋糕，上面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我吹了蜡烛，许了一个愿。"
"我的愿望是：有一天，有人能记得我的生日。"
陆砚辞想起了沈知意嫁给他之后的第一个生日。那天他送了她一条苏晚晴喜欢的白玫瑰项链，然后就去公司开会了。她收下了项链，说了"谢谢"。他没有问她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他又翻了几页。
"听说陆砚辞有个白月光，叫苏晚晴。苏家的小姐，在国外留学。她在陆砚辞心里的地位很高，高到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白月光这个词很好听。但我不喜欢。因为白月光是别人的，不是我的。"
陆砚辞的手在发抖。
他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本——嫁给他之前的那一本。
这本日记的时间跨度大约一年。里面记录了沈知意接近苏晚晴的全过程。
"今天我去见了苏晚晴。她比我想象中漂亮。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说话声音很轻，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能理解为什么陆砚辞喜欢她。但她不配。"
"为什么？因为她喜欢的人不是陆砚辞，是陆砚辞的身份。她今天跟我说，'如果陆砚辞不是陆家的公子，我才不会看上他。'她笑着说的，像是在开玩笑。但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陆砚辞不知道。他以为苏晚晴爱他。"
"我要让他知道。"
陆砚辞翻到下一页。
"今天我跟苏晚晴又见了一次面。她问我，'知意，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没有。她笑了，说'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孩怎么会没有喜欢的人'。我没有回答。"
"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从十六岁开始就有。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再下一页——
"我决定了。我要接近陆砚辞。不是为了得到他，而是为了让他看清苏晚晴。我需要一个身份进入他的生活。替身——这是唯一的方式。"
"林思语说我疯了。她说我这样做等于把自己搭进去。她说陆砚辞会把我当苏晚晴的替身，我会活得很痛苦。"
"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最后一页，写着嫁给他那天的事——
"今天我嫁给了陆砚辞。婚礼很大，宾客很多。我穿着米白色的裙子——我讨厌米白色。我化了苏晚晴风格的妆——我讨厌这种妆。我笑着跟每一个人打招呼，说了很多'谢谢'和'很高兴认识你'。"
"陆砚辞全程没有看我一眼。他在接电话，在跟人喝酒，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我站在婚礼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花了三年时间准备这一切。我调查苏晚晴，模仿苏晚晴，接近陆砚辞，设计了一个完美的棋局。我以为我赢了。"
"但站在婚礼台上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什么都没有赢。"
"因为我爱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叫我的名字——不，他没有叫我的名字。他叫我'晚晴'。"
"从今天起，我叫'晚晴'了。"
"但我还是会在心里叫自己'知意'。"
"三年。我给自己三年时间。三年之后，如果他还不认识我——"
"那我就离开。"
陆砚辞合上了日记本。
他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手指很僵硬，眼睛很干涩，嗓子很疼。
陆砚辞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早上，他打通了林思语的电话。
"那个邮件里的附件，是你整理的？"他问。
"是。"
"那些聊天记录，是你保存的？"
"沈知意删了手机里的记录。但她不知道，我截了图。"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些记录以后可能有用。"
陆砚辞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有用'，是指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做的这些事情，不应该没有人知道。"
陆砚辞闭上眼睛。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本日记，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思语。"
"嗯？"
"沈知意说，'她是我送给你的替身'——这句话，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那是在苏晚晴回国之前。沈知意跟我说，'如果陆砚辞真的选了苏晚晴，那我就设计一个局面，让他看清苏晚晴的真面目。而苏晚晴这个'白月光'——其实是我送给他的替身。因为真正的白月光，根本就不存在。'"
"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苏晚晴在陆砚辞心里的形象——温柔、善良、纯洁、值得被爱——这一切都是假的。苏晚晴本人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苏晚晴这个'白月光'，本身就是一个替身。她替的是陆砚辞想象中的那个完美的女人。"
"而沈知意呢？"陆砚辞的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沈知意是什么？"
林思语叹了口气。
"沈知意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看清了一切的人。她知道苏晚晴不值得被爱，她知道陆砚辞在浪费自己的感情，她知道如果陆砚辞跟苏晚晴在一起，他这辈子都不会幸福。"
"所以她用自己当棋子。她去接近陆砚辞，去当他的'替身'，去忍受他的冷漠和忽视——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看清苏晚晴。"
"但她也喜欢他。"
"对。这是最矛盾的地方。她喜欢他，但她知道他不爱她。他爱的是苏晚晴——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爱的是他想象中的苏晚晴。所以她决定，如果她能让陆砚辞放弃那个虚假的苏晚晴，然后看到真正的她——哪怕只是看一眼——那就够了。"
"但她没有做到。"
"她没有做到。"林思语重复了一遍。"因为三年过去了，你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叫过一次。"
陆砚辞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天很亮，阳光很好，花园里的树木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起沈知意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离婚之前，沈知意搬走那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
"陆砚辞，你以为苏晚晴是你的白月光？不，她是我送给你的替身。"
他当时以为她在说气话。他以为她在讽刺他。他没有当回事。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气话。那是实话。
苏晚晴是他的替身——不是沈知意是苏晚晴的替身，而是苏晚晴是他幻想中那个完美女人的替身。而沈知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她是棋手。
从第一天接近苏晚晴开始，她就是棋手。她调查苏晚晴，接近苏晚晴，了解苏晚晴，然后利用苏晚晴——让苏晚晴成为陆砚辞生活的一部分，让陆砚辞看清苏晚晴的真面目，让陆砚辞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被爱的人。
但她也在下注。
她赌陆砚辞会看穿这一切。
她赌陆砚辞会在三年的朝夕相处中，认出她，爱上她。
她赌输了。
陆砚辞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把所有的事情理清楚了。
时间线是这样的——
三年零两个月前：沈知意开始调查苏晚晴。
三年零两个月前：沈知意开始调查陆砚辞。
三年零一个月前：沈知意接近苏晚晴，与她建立"友谊"。
三年零一个月前：沈知意接近陆砚辞，设计"偶遇"。
三年前：陆砚辞娶了沈知意。沈知意以"替身"的身份进入陆家。
三年间：沈知意在陆家生活。她做早餐、等他回家、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同时，苏晚晴作为"白月光"不断出现在陆砚辞的生活中，制造矛盾和冲突。
三年后：苏晚晴的谎言被揭穿。陆砚辞知道苏晚晴冒领了救命之恩。苏晚晴身败名裂。
然后：沈知意离婚，离开陆家，回到沈氏，嫁给了谢晏之。
这个棋局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沈知意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全盘的人。
她知道苏晚晴不值得被爱。
她知道陆砚辞在浪费时间。
她知道如果陆砚辞娶了苏晚晴，他会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所以她亲手设计了一切。她让自己进入陆砚辞的生活，让自己成为他的"替身"，然后用三年的时间，让他看清真相。
苏晚晴是棋子。陆砚辞也是棋子。
只有沈知意一个人是棋手。
陆砚辞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花园。花园里的白玫瑰已经败了，花瓣落了一地。
他想起沈知意在花园里种白玫瑰的那天。她蹲在花坛旁边，把一株一株的白玫瑰种进土里，手上沾了泥巴。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她种白玫瑰，是因为苏晚晴喜欢白玫瑰。
但她自己喜欢什么花？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问过。
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水，不知道她每天几点睡觉，不知道她害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自以为很了解苏晚晴——她喜欢米白色的衣服，喜欢白玫瑰，说话声音很轻，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现在他知道，苏晚晴的这些"喜好"，是沈知意调查出来的。沈知意花了两年的时间了解苏晚晴，然后花了三年的时间模仿苏晚晴。
他爱了那么多年的"白月光"，其实是沈知意一手打造的。
而真正的沈知意——那个喜欢画房子和花园的女孩，那个梦想有一个自己的家的女孩，那个把他从杂志上剪下来贴在日记本里的女孩——他在她身边三年，从来没有看到过。
她就在他眼前。
但他从来没有看过她。
陆砚辞慢慢蹲了下来，然后坐在了地上。他的背靠着墙，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书房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沈知意是替身。他以为苏晚晴是白月光。
但真相是——苏晚晴是替身，是沈知意送给他的替身。而他，陆砚辞，才是这盘棋局里最大的棋子。
从头到尾，他都在沈知意的棋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