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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无法接受 #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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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无法接受
陆砚辞在别墅里待了五天。
这五天他没有去公司,没有接电话,没有见任何人。别墅的门锁了,窗帘拉着,客厅里一片昏暗。冰箱里没有食物,他靠矿泉水和几袋饼干撑着。
他不睡觉。不是不困,是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就会看到沈知意。
看到她穿着米白色的裙子站在画廊里。看到她在厨房里做早餐的背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看到她在花园里种白玫瑰的样子——蹲在地上,手上有泥巴,表情很认真。
他以前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现在每看一次,心脏就疼一次。像是有人拿手伸进去,狠狠地攥了一把。
他以为她是替身。原来他才是替身。
他以为苏晚晴是他的白月光。原来苏晚晴是他幻想中那个完美女人的替身。而他幻想中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存在。
第四天的晚上,陆砚辞崩溃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四本日记。他已经把日记翻了很多遍了。每一页他都能背出来——沈知意写的那句话,那个日期,那个标点符号。
他把日记翻到最后一本,最后一页,最后一段话——
"三年。我给自己三年时间。三年之后,如果他还不认识我——那我就离开。"
陆砚辞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三年。
她给了他三年的时间。
但他做了什么?
他叫了她三年的"晚晴"。他在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陪苏晚晴出去吃饭。他在她生日那天送了一条苏晚晴喜欢的项链。他在她生病的时候没有陪她去医院。他在她做手术的时候甚至不知道。
她胃癌手术的时候,他正在跟苏家的人谈一笔生意。
陆砚辞突然站起来,把日记本摔在了地上。
日记本发出"啪"的一声,摔散了,内页飞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他弯下腰,捡起一页。那一页上写着——
"今天陆砚辞又没有回家。我等到凌晨两点。桌上是我做的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都凉了。我把菜倒了,洗碗的时候手被热水烫了一下,起了一个泡。"
"没关系的。明天再做。"
"反正他也吃不到。"
陆砚辞蹲在地上,看着那页纸。纸上有沈知意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但最后那句话——"反正他也吃不到"——笔画有些歪,像是写字的手在抖。
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在哭吗?
陆砚辞不知道。但他现在很想哭。
他把那页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陆砚辞在客厅的地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终于走出别墅,开车去了陆氏集团。
公司的员工看到他的时候都愣了一下。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下巴上长满了胡茬。他穿着三天前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
他径直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关上门。
秘书送了一杯咖啡进来,他看了一眼,没有喝。
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财务报表、合同草案、董事会会议纪要。都是他这半个月没有处理的。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看了两行,然后放下。
他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沈知意。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邮箱。邮箱里有一封上周发来的邮件——是沈知意的律师发来的,关于离婚协议的最终确认。
协议早就签了。财产分割早就完成了。法律意义上,他和沈知意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不像别墅的天花板,那里有一盏灯,和一圈淡淡的水渍。
他想起沈知意在陆家的三年。她把那栋别墅收拾得一尘不染。天花板上的水渍是她找人来修的。花园里的草坪是她请人来剪的。厨房里的油烟机是她自己擦的。他穿的每一件衬衫都是她熨的,挂在衣柜里,整整齐齐。
他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他把她的存在当成空气。
空气。对。他从来就没有注意过空气的存在。
直到空气消失了,他才发现自己无法呼吸。
陆砚辞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外面是江城的天际线,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看着这座城市。沈知意也在这座城市里。她现在是沈氏集团的总裁,嫁给了谢晏之,住在城东的一栋别墅里。她过得很好。
她不需要他了。
她从来就没有需要过他。是他需要她。只是他从来不知道。
他以为她是替身。
原来他才是替身。
陆砚辞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知意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
"知意。"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陆砚辞,你找我有事?"
"我想见你。"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见的。"
"有。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你可以写信。"
"知意——"
"陆砚辞。"沈知意的语气变了。不是生气,是冷漠。"离婚协议已经签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再说一次,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见的。"
电话挂断了。
陆砚辞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站了很久。
然后他拨了第二次。无人接听。
第三次。无人接听。
第四次。关机。
陆砚辞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秘书敲门进来,问他要不要喝点水。他摇了摇头。
秘书又问,下午的董事会要不要参加。他说不参加。
秘书出去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
他想起林思语说的话:"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没有意义了。她已经放下了。"
放下了。
她放下了。
而他呢?他还没有放下。他甚至还没有开始放下。因为他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有什么需要放下的。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她。他从来没有珍惜过她。他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
他现在想放下,但他不知道该放下什么。
他只知道,他欠她一个"知意"。一个在三年前就应该叫出口的名字。
一个他从来没有叫过的名字。
那天晚上,陆砚辞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城东的画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油画上,油画上的颜色很鲜艳。
他站在一幅画前面,看着画上的风景——一片金色的麦田,远处有一座小房子,房子旁边有几棵大树。
"这幅画很好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过头,看到了沈知意。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她的脸很小,五官很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但在梦里,陆砚辞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一个他在三年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苏晚晴那种温温柔柔的光,而是另一种光——像是星星,远远的,亮亮的,但带着一点孤独。
他在梦里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心跳很快。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笑了。"沈知意。"
"知意。"他在梦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很暗。
他躺在别墅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的枕头是湿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是眼泪。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许是梦里的某个瞬间,也许是醒来之后。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那是沈知意找人修过的。修了之后留了一圈淡淡的痕迹。她当时跟他说过这件事,他说"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手机。
他现在想跟她道歉。不是为了水渍,不是为了白玫瑰,不是为了那些没有吃的早餐。
他想为那三年道歉。
为那三年叫她"晚晴"道歉。为那三年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道歉。为那三年让她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人签同意书道歉。
但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这些。
最让他难受的是——那三年,她从来没有怨过他。
日记里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指责。她写的每一页都是平静的、克制的、甚至带着一点温柔的。
"今天他没有回来吃晚饭。没关系。明天再做。"
"他送了我一条项链。是苏晚晴喜欢的款式。没关系。他记得送礼物就好了。"
"纪念日他又跟苏晚晴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看了一晚上的电视。没关系。也许下次他就会回来了。"
每一次都是"没关系"。
三年。三百六十五天乘以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一天都是"没关系"。
但怎么可能没关系。
她只是不说。
她不说,他就不知道。他不知道,就继续忽视她。继续忽视,她就继续"没关系"。
一个恶性循环。而始作俑者不是她,是他。
陆砚辞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四点十二分。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沈知意的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他发了一条微信。
"知意,对不起。"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复。也许不会。也许她会删掉这条消息,假装什么都没有收到。
但至少他说了。
至少他叫了她的名字。
至少他说了"对不起"。
虽然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根本对不起那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