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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此情可待 一阵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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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翻箱倒柜，余越拿着本小相册就坐过来了。
“来，给你看照片吧。”
郜十一眼神都亮了，他凑过去和余越并排坐下。
翻开第一页是零零散散的证件照，不同年龄段的照片塞在一页。
余越一把全都取出来摊在毯子上，好几张复数。
余越各取一张，按照年龄从小到大排列。
“幼儿园，7岁，10岁，12岁，13岁，15岁，16岁，18岁，19岁。”
一眼望去稚嫩的脸庞逐渐成熟，圆润的脸也逐渐棱角分明。
早期的照片满脸天真，白嫩的小脸上挂着笑容，难怪余雨佳妈妈会说他小时候像个小女孩，因为余越留着个“妹妹头”，虽然不正宗但头发也算长了。
郜十一看着现在的余越，原来是从小就爱留长发吗。
初中发型略微有些变短，但整体变化不大，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婴儿肥。
高中时期则是一头短发，五官开始长开，面部出现清晰的棱角，当然拍照也逐渐不爱笑，最多只是微微笑。
几张不同时间段的照片排列在一起，带来的视觉冲击强烈，一扫过来，感觉长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郜十一看到照片想说点什么又闭嘴了。
往后翻是一张余越的100天照片，照片上的余越被爸爸妈妈抱在手中，戴着个有小耳朵的帽子，面对镜头睁大眼睛微笑，可爱极了。
这照片萌的郜十一一大跳：“你小时候是个萌物。”
这话听的余越无力反驳：“谁小时候不可爱？”
郜十一盯着看了好久。
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这么小的一个小孩长到这么大个需要十几年的发育。
每个人就这样从只会啼哭到会跑会跳；从一片空白到塞满记忆；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到拥有复杂情感的成年人。
成长，这场由时间精心雕琢的生命奇迹，不得不感叹一句鬼斧神工。
后来又看了几张幼时的余越，他光秃秃的头顶长出来浓密的头发，包裹在衣袖里的手也伸了出来，他不需要大人的臂膀抱着，学会了站立，不需要双手组成的护栏，学会了走路。
接下来几张是他们三人行出去玩拍的照片，余雨佳从小就开朗，看照片也能看出来，她的每一张合照笑容都格外灿烂。
陈思程小时候是真得瑟，照片不是搞怪就是装酷。
往后是一张背影，背景郜十一很熟悉，就是村尾。
拍摄者站在大树点位，余越奶奶和余越在前方不远处。季节是冬季，余越穿的厚厚的，小小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背着一个大书包。奶奶同样裹得厚厚的，拉着余越的小手。
时间久远，照片中的事物和如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郜十一在看到人物之后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路，路不是现在他走的水泥路，是泥巴路。坑洼不平的土路占据着画面主体，黄与灰交织的土色让整张照片看上去都有些褪色。
第二眼看到的是树，旁边一排矮小的光秃秃的小树，没有叶子在这条乡土小路上显得有些贫瘠。
原来之前真的有树，还是一排树。
看到照片后郜十一单独拿了出来，仔细看了好一会才开口，“之前的路是这种路吗？”
“记忆太久远了，这都是刚上小学那会吧，之前是，但我没走过很久，后来就修路了。”
“这张照片谁拍的？”
余越盯着郜十一手里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我妈。”
说完他抬头和郜十一对视上，不等郜十一开口，“你想听？”
郜十一攥着照片没回答，但表情告诉余越，他想听。
“我小时候是留守儿童。”
郜十一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被狠狠拧了一下。
“小学三年级之前我对爸妈都没什么印象，他们每次回来我都有点害怕，因为不熟。”
“他们回家的点好像随机，一年也就那么五六次，回来后爷爷奶奶看我不和爸妈亲近，就拉我过去说这是爸爸妈妈。”
“我知道那是爸爸妈妈，我只是需要时间准备，我需要渐渐丢掉那种不熟悉的陌生感，可当我可以大胆靠近的时候，他们就要再一次离去。”
“这张照片就是他们回来后临走的那天早上，妈妈说送我上学，把我送到路上就交给奶奶了，她对我挥手说回来见。”
“后来我才知道，回来是指他们下一次回来，而不是我回来。”
郜十一心里接着涌上酸楚，他不光是心疼余越，也想到了自己。自己为什么不算半个留守儿童呢，只是余越比自己更惨一点。
“四年级之后我妈在工作中负伤，他们就回到老家在附近找了个工作，我妈一边养伤，一边照顾我，我爸一边工作，一边攒钱给我妈买药。等好的差不多了两人就在一起工作，直到现在。”
说着说着余越突然停下，思索着什么释怀的微微一笑，“你知道，在二零一几年的时候江苏下了场暴雨，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起来具体日期了，我只记得我还在上小学。”
“当时发生洪灾，我不知道到底多严重，我爸响应去抗洪了。他当时也才回到家没多久，然后又要离开我，我舍不得，所以我任性了一次。”
“我在吃饭的时候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说一周，我觉得一周很长，特别长。我让他别去，他没理我，就说快吃，吃完晚上带我去买零食。”
“那顿饭我是哭着吃完的，但我装作若无其事，为了挡住眼泪，碗都快盖到脸上去了。现在想想多么拙劣的把戏，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没等到第二天，晚上就走了，说给我的零食，是匆忙翻遍家里找出的一根已经有些快烂掉的香蕉，我剥开咬了一口，丢给妈妈，一个人躲在院子里偷偷哭。”
“其实那根香蕉很甜。”
“后来我才听说我的小学被征用去当避难所了，很多抗洪的人都在里面歇脚，我就想爸爸会不会找到我的教室，会不会坐在我的课桌上，他看到我的名字会想我吗。”
“但其实比起他想不想我，我更担心他的安全，先前说不清楚到底多严重，但当我知道学校被征用的时候，我就大概清楚了。”
“事实上他没有离开一周，四天就回来了。”
“在这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离开我很久了。”
余越平静地讲述出这些，郜十一内心五味杂陈。
他了解到的过往全都酸涩的令人心疼，余越的话像一只大手反复挤捏着他内心最柔暖的地方。
郜十一满眼心疼，他真想回到那时去擦掉余越的眼泪，去给他一个拥抱，去紧紧拉住他的手。
郜十一无声拉起他的手，余越却嘻嘻哈哈。
“你干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
余越歪歪头，装作不在意的看向他笑，“你心疼我啊?”
“我欣赏你。”
余越一下也呆住了，他赶紧低头看相册，“接着看吧。”
后来看了余越几张过生日的照片，几张学校游玩拍的照片，还有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的毕业照。
看完这些之后，郜十一感到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眼前这位和他并肩坐着的人，就是这样一步步从一个柔软的婴儿长成如今独立的大人。
他虽然从未参与相册中他的故事，但看这相册里的照片，他却觉得自己像重走了一遍他的路程。
他如今出现在余越面前，他能和余越相遇，这中间余越需要克服多少困难？
“这几张是我毕业合照。”
余越拿着几本册子，低着头慢慢翻着，不止是和郜十一讲故事，他自己也在回忆。
郜十一看着垂头翻动册子的余越，他真的太瘦了。
郜十一没打扰余越翻看，目光淡淡扫过册子上的照片，往上移停在余越头顶的发旋。
眼前景象变得模糊，郜十一无意识的眨了眨眼，他突然非常想陪他走接下来的路，不想只浮在他的生活表面，想他的一切都可以与自己有关。
郜十一目光聚焦，轻声开口，“余越。”
余越应声抬头，郜十一没说话，两人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郜十一在余越眼里看到一条小路。小路上余越一人行走，时而步行，时而停下，他过去拉住他的手，牵着他一起往前，两人偶尔也会停下看看天空，闻闻花香，但不管何时，他回头他都在他身后，他转身他也永远都在他身边。
余越被盯的不知所措，眼神回避的那一下，眨了眨眼睛。
就那么一下，郜十一想起了那天通宵时，漆黑的屋子里唯一亮着的灯火。
他躲开，郜十一就再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余越。”
余越有些慌乱的看向他：“去洗澡吧。”
余越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起身准备离开，郜十一一把拉住他，“我有话说。”
“我知道。”
郜十一带着困惑皱了皱眉，不过很快舒展，“你愿意听吗？”
“再等等吧。”余越淡淡一笑，“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