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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蒙山疗养院 一股龙傲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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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云丹银茫然地“啊”了一声,嘴里的饭瞬间失去滋味。
他愣愣地捧着碗,筷子悬在半空,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湿了羽毛的雀鸟,呆滞又无辜。
乌欲昨天在公交车上不是分明同意了他一起去么?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过两天自己去”?
难道……
乌欲早就拿到了通往污染世界的票?
那东西不是很难抢吗?
云丹银精致可爱的小脸霎时皱成一团,像是被人揉皱了的宣纸,眉眼里蓄满了委屈。
他嗓子眼儿里闷闷地滚出一声哑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怨念,控诉他:“你不是说……我也一起去么?”
云丹银是真的恼了。
乌欲却不急着回应,饶有兴致地用余光打量云丹银鼓起的腮帮子,拧起的眉头,含着薄怒的眸子。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奶液润过唇角,这才抬起眼,满脸无辜地开口,嗓音不疾不徐,如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
“昨天晚上不是说了么。”
云丹银眨了眨眼,真的拧着眉头回忆。
昨晚……
有么?
他努力扒拉着记忆的碎片,可记忆零零碎碎的。
昨晚实在太累了,脑袋里灌了铅似的沉,或许……或许乌欲真的说过,而他迷迷糊糊地错过了?
他瞄了眼乌欲。
乌欲那副笃定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在撒谎。
“是我疏忽了。”云丹银败下阵来,却仍固执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不容商榷的坚持,“可污染世界,我也得去。”
乌欲放下杯子,眼底飘过一丝笑意,轻声开口:“你有票么?”
云丹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没票。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乌欲努力压着快要翘起来的嘴角。
“滴滴——”
星脑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
云丹银随意瞥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却猛地顿住,视线落在那条投影出来的消息上。
未知发信人:「怀书亦认识吧,两百万,打到这个账号——XXXXXX,不然撕票!」
云丹银盯着那几个字,表情有些微妙。
乌欲也看见了,神色淡淡。
他慢悠悠地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绑架,这玩意儿好像是犯法的。
不过……
张口就要两百万,还挺暴利。
人下线低,钱上限高,只可惜,坐牢的时间也长。
云丹银确定这条信息真是发给他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怀书亦被绑架,关他什么事?
他动作干脆利落,截图、转发,一气呵成。
收件人:怀书亦他哥,以及倒霉员。
不出所料,导员的回复来得比光还快——一个孤零零的问号,漂浮在对话框里。
茫然,茫然。
与此同时,联邦星系某星球,费朗刚接到去接薛寂的通知,就迎来了这个晴天霹雳。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累得像搬了一整天的砖。
这届学生,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野”。
难道树塔的大学四年制是摆设?
这帮小子真想上一年制?
*
乌欲清闲地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歇了一整天。
云丹银却因为怀书亦那档子事,被迫东奔西跑,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身不由己。
等到夜色四合,他推开家门时,乌欲正和077对坐着下象棋,两人杀得有来有回,棋盘上硝烟弥漫。
小黄金趴在一边,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追着棋子的移动,听见风铃叮咚作响,才懒洋洋地转过头,冲门口望了一眼。
云丹银站在玄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
他一米七五的身高,比例不错,平日里撑得起任何衣裳,不像是一米七的样子。
可此刻,往常精神抖擞的影子却微微佝偻着,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突兀地凸出一块,狼狈又滑稽。
那双总是晶亮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疲惫,连那头经常精心打理的卷毛,也凌乱地耷拉下来,失去往日的生气。
他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朵被风吹皱的花。
小黄金糯糯地冲他“喵”了一声,尾巴在桌尾晃了两下。
“我赢了。”
乌欲气定神闲地走完最后一步,语气轻松中又带着隐约的得意扬扬。
077懊恼地抬起机械臂,在脑壳上轻轻拍了拍,电子屏幕上闪过一连串不甘的波纹。
哼,要不是它还没来得及加载游戏板块的完整数据库,它肯定会赢的!
但游戏有输也有赢,要戒骄戒躁,戒骄戒躁……
屏幕上的波浪线条荡漾了两下,旋即拼凑出一个崇拜的表情,声音里都带着真诚的敬佩:“乌小少爷,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要向你学习!”
话音未落,077觉得脑袋凉凉的,似有所感地转动脑袋,望向门口,紧接着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小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乌欲慢半拍地转过头。
玄关处,云丹银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呆呆地杵在那里,整个人透着一股灵魂出窍的飘忽感。
听见077那声咋咋呼呼的质问,他掀起眼皮,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
077尴尬地摸了摸脑壳,程序还没来得及从娱乐板块切回管家模式,但不妨碍它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声音都甜了三度:“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啦——小少爷想吃点什么?我马上给您做!”
云丹银摆了摆手。
下一秒,他像一只归巢的倦鸟,一个箭步冲过去,整个人不偏不倚地扎进乌欲怀里,整张脸都埋进温热的肩窝里。
乌欲差点条件反射地抬脚把人踹开。
真的,就差一点点。
不过……
云丹银先前都还拐弯抹角地对他暗送秋波,偶尔营造肢体接触,但现在这么直白的拥抱,还真没有过。
而且……
人好像还心情不好,不好得很。
他竭力克制住身体的本能,指尖紧扣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人钻怀里的冲击力有点大,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脖颈拉出一道绷紧的漂亮弧线。
他本能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一把抓住云丹银后背上皱巴巴的衣料,这才堪堪避免了连人带凳翻倒在地的惨剧。
077在一旁看着,波浪线条在屏幕上滚动个不停,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它和乌小少爷玩得好好的,小少爷一回来,肯定不和它玩了。
云丹银才不管这些。
他闭上眼,见乌欲没抗拒,彻底没皮没脸地窝在乌欲怀里,两条手臂缠上那截劲瘦的腰,整张脸埋进颈窝里,蹭着那片格外温热的皮肤。
乌欲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气息,混杂着晚香玉的清甜和某种说不清的幽香,像夜色里悄悄绽放的花,又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水。
反正闻着很舒服,很舒服。
舒服得他想就这么赖一辈子。
他闷闷地吸了吸鼻子,声音从乌欲的颈窝里传出来,黏糊糊的:“累死了……”
说话间,他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呼出的热气洒在上面,激起一片细密的酥痒。
乌欲耳根瞬间发烫,却没有推开怀里的人,只是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毛茸茸的脑袋,凌乱的卷毛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的指尖还抓着云丹银后背的衣服,布料皱成一团,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
077识趣地转过身,屏幕上的表情换成了一个捂眼睛的颜文字,波浪线条滚动着往厨房飘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去做饭,我去做饭,我什么都没看见……”
云丹银听见了,但懒得理会。
他只知道,此刻抱着的人身上很暖,很香,很好闻,很让人有安全感。
他只想这么一直抱着,一直赖着,一直埋在这个让他安心的怀抱里。
乌欲被他赖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挂在身上的重量。
他松开那只抓着衣服的手,抬起胳膊,指尖轻轻落在云丹银的后脑勺上。
修长的手指穿过凌乱的卷毛,一下一下,慢慢地揉着,偶尔惩罚性地揪几搓头发。
云丹银非但没觉得疼,甚至感觉整个头皮都爽得发麻,像有细微的电流从头皮一路窜到后颈,又顺着脊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抱得更紧,整张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贪婪地嗅着那混杂着晚香玉的清香。
乌欲的指尖还在一下一下地揉着,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云丹银整个人渐渐软了下来。
软成一滩春水,软成一团棉花,软成一片化不开的黏稠甜意,黏在乌欲身上,剥都剥不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想:就这样,一直这样,就好了。
乌欲垂下眼,看了看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以及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弯了又弯。
但……
他可没有当发泄玩偶的义务。
没几秒,他便伸出手,掌心抵着云丹银的肩膀,轻轻推了推:“下去。”
云丹银一动不动。
乌欲又推了推,力道加重了些,轻声道:“快下去,我腿麻了。”
云丹银终于有了反应——他没敢抬头,只敢哼哼唧唧地发出一串模糊的抗议,而且还变本加厉地往里钻,整颗脑袋使劲往乌欲怀里拱,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那温热的胸膛里。
乌欲被他蹭得有些招架不住。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里拱来拱去,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痒。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耳根发烫。
“云丹银,”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羞恼的意味,“你快下去。”
云丹银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撒娇,又像耍赖:“不下……”
“下不下去?”
“就不下。”
乌欲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掰他环在腰上的手,然而云丹银的手指像长了钩子似的,紧紧扣在一起,怎么掰都掰不开。
掰得急了,云丹银还委屈巴巴地哼一声,手指扣得更紧。
乌欲:“…………”
“你到底要赖到什么时候?”
云丹银察觉到不对,从他怀里抬起一点点头,露出一只红透了的眼睛,眼尾还带着几分困倦的水光,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怜兮兮的,活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乌欲到嘴边的拒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云丹银见他不说话,立马得逞地又把脸埋了回去,还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手指松开,又重新环上那截劲瘦的腰,抱得紧紧的。
“滴滴——”
消息提示响起,云丹银身体一颤,忽然小声哭了起来,还越哭越大声,连带着肩背都抖了起来。
乌欲动作微微一顿:?!
原本还一脸嫌弃睨着云丹银的小黄金眼珠子一转,一脸问号。
乌欲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温声细语:“怎么了?”
云丹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发泄似的哭得稀里哗啦,伤感的情绪将暖洋洋的客厅都浸得湿漉漉的,更别提乌欲薄薄的睡衣。
“……”
“行啦,行啦,别哭了。”
乌欲温柔地揉着云丹银毛绒绒的脑袋,垂着眉眼,唇角带笑,安静注视着窝在他怀里像个七八岁小孩一样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抽噎,大吐苦水的模样。
云丹银的今天的遭遇十分糟糕。
从昨晚得到怀书亦被绑架的消息,再到确认只有云丹银一个人收到这条消息——他只能被迫连夜去找人,商量事宜救人,
期间,他根本没休息过。。
此时此刻,红彤彤的眼睛底下挂着月牙似的乌黑,人也又疲又气,完全处于精神亢奋,理智半崩溃的状态。
说起话来,偶尔牛头不对马嘴,却讲的头头是道。
从今天的事情讲到过去,再讲到未来,酣畅淋漓,听得乌欲津津有味。。
也不知道那绑匪为什么偏偏给云丹银发消息。
云丹银根本想不明白,心头再度委屈,开始痛诉。
怀书亦能被绑架这件事还挺令人唏嘘的。
毕竟从小到大,只有这家伙上赶着干坏事,还是头一回栽跟头。
云丹银和他扯上关系,还是因为开学考。
起因自然是众所周知的是九方宿什,没错,就是那个把引兽粉当成昏昏粉引发兽潮的死黑皮。
开学考的场地是在真实的异兽区,
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现大量甚至等级高于C的异兽。
奈何,出现了死黑皮这个变量。
于是……
开学考变成了绝命逃亡。
云丹银当时才第一次接触异兽,一开始还兴奋得要死,后续可想而知,被追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泪流满面。
正当他跑得四肢发软,意识涣散,快要绝望之际,一道曙光从天而降。
但很快,那道光熄灭了。
一群刚成年不久的“野猴子”把他当鱼饵,兴奋地把他在天上甩来甩去,甩得天地不知为何物,甩得云丹银一度想要自杀。
他的脸面在这里消失殆尽,恨意油然而生。
直到薛寂和莉莉丝如天神下凡,把他救下后,才结束了他狼狈又不堪的境遇。
等这场风波过去,怀书亦那群混蛋一直对云丹银这个鱼饵意犹未尽,曾经三顾茅庐,试图哄骗他一起去猎宝区抓异兽玩玩。
结果可想而知,云丹银狠狠拒绝了,但天公不作美,由于开学考的失败,只有一年制的学生需要加班加点的赚学分,不然没有毕业证,也没有转进四年制的资格。
云丹银当然不想失去毕业证,只能狠狠地赚积分。
于是,他咬咬牙加入了怀书亦的队伍。
为什么不选择其他年级的队伍?
那当然是由于学院的规定。
一年制大多是为外际学生提供的,教学侧重内容不同。
本土学生上一年制大多是因为太穷只能赚学分抵学费,或者想要提前进入守卫军,又或者想要一飞冲天的选手。
“联邦人可精了,大多异兽都是让我们去杀,替他们减压,美名其曰实践出真知。”云丹银忍不住吐槽了句,“要不是在联邦上一年就能毕业,我才不去呢,不过也多亏了那个死黑皮在开学考整那么一出,不然这次肯定也是带着我们往异兽窝里跑……”
乌欲轻笑一声。
他就说为什么星际联校每半年都在招学生,学制还那么短。
如果是他,他还真挺愿意去的。
毕竟,学习真令人头疼。
一想到树塔琳琅满目的教育科目,乌欲就脑袋疼。
很难想象连【喝水】这种水课都能专门弄出一个专业来,而且还挺难考。
不过……
作为一名树塔星系“偏远”星球上的“野人”来说——这种对他来说,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云丹银说着说着,人便头一歪,脸颊紧贴锁骨,睡在了乌欲怀里。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077见状立马伸长手臂,抬脚轻轻走过来,在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一行飘逸的文字:「我来把小少爷送回房间睡觉,乌小少爷尽早睡觉,明天你还要去污染世界,不能疲惫地去,要精神饱满的去!?」
乌欲看着它缓缓摇头,启唇,用口型说:不碍事。
077看着已经公主抱抱起云丹银的乌欲,只好收回手臂,又在电子屏幕上打字:「小欲哥哥回来后能不能和我再下一次棋?我已经将游戏板块下载更新完毕,一定会给你一次完美的游戏体验!」
乌欲瞧见‘小欲哥哥’四个字,奇怪地看了眼077。
077敏锐地察觉到乌欲的目光,旋即用文字撒娇:「(?????)我才二十四岁……」
字还没打完,小管家骤然想起对方才成年,顿时尴尬地用机械手摸了摸脑袋。
都怪板块加载太多,它还没适应过来。
可是游戏真的好好玩啊。
早知道在少爷小时候要求的时候下载了。
乌欲笑眯眯地低声说:“你不是要竞选全能管家吗?玩游戏会玩物丧志的。”
077:!!!
对啊,它可是要成为全能管家的器械人!要为了更好的零件和资源而奋斗!
它不能耽溺于游戏。
“……”
入秋后的树塔天空会有一轮飘着粉色或蓝色尘埃带的浅金色月亮。
浅金色月亮是活的,是树塔星系里的可居住星球,叫妄春。
树塔的星球之间不太会像外际文明一样有人员来往,而是更注重自身,并且也会有星球文化上的差异。
“呜呜呜……”
一脱离怀抱的云丹银本能地侧身蜷缩,眉头紧皱,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颤动着,无意识用手攥紧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喉腔里溢出有些痛苦的呻吟声。。
乌欲的手腕被攥得有些疼,短时间内又抽补回来,索性顺着力度,自然地坐到他床边,伸出另一条胳膊半搂着人,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轻柔的拍击带着令人安心的频率,十分有成效地使攥得死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紧接着,乌欲刚准备趁机收回手,离开房间——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本能地往又香又暖的热源急急挪去,整颗头毫无保留地枕在人腿上,露出侧脸,靠近耳朵的位置还有一道刚结痂的疤痕。
乌欲眉头轻蹙,伸手抚上疤痕。
这几天的相处下,他清楚云丹银对自己的脸十分爱护,不可能这么不小心,甚至……
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疤痕周围干涸地血液薄膜。
薄膜很脆,一碾就碎。
……连清理都没有。
眸底的神采一暗。
结合云丹银回来时近乎脆弱又精神萎靡的状态,以及他在理智不清下吐出的苦水——这笔账只能先记到怀书亦身上。
谁叫这个蠢货连累了人。
床头暖黄色的灯光映出温馨恬静的气息,柔和地铺洒在倚着床头,半阖着眼皮打瞌睡的乌欲身上。
第二天,窗外雾蒙蒙的,刮着大风,下着大颗大颗的冷雨。
雨珠敲打玻璃窗的噼里啪啦声由小渐大地进入耳朵,拨动沉寂一晚上的神经,催人醒。
睡得香甜的少年头一遭没做噩梦,自然而然地睡醒,但就是有条胳膊有点麻。
闭着眼的他眉头一皱,准备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睡,却在抽动手臂的一瞬间感受到阻力。
“嗯?”
他又动了下,没抽动。
不对!
耳边的雨声彻底清晰入耳,另一只手的掌心却温热异常。他下意识拢了拢手掌,却没合拢,好像掐到了什么细细热热的物体。
?!?!
等等?!
睡意霎时全无。
眼皮睁开的刹那,一张额前落着几缕碎发,被被窝里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着红晕,却依旧美得突出的脸正正对着他,离他很近。
云丹银脑袋宕机一瞬,怔愣片刻,旋即在脑袋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脑子一阵混乱,眼神慌乱又无措,大脑发射的信号密密麻麻的,根本不知道先执行哪一个。
在兵荒马乱一阵后,他人才终于找回理智,小心翼翼地收回两条手臂,扯住被子试图挡住面前人的身体,控制自己不乱看,脸颊上绯红翻飞一片。
随着胳膊的收回,他的身体彻底僵硬住,大脑开始放空,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干嘛。
继续睡觉?
睡不着了。
下床?
他睡的里面。
叫醒乌欲?
他不能。
最后,他什么也没做,维持着侧身睡觉的动作,顾不得麻麻的手臂,唇角微勾,盯着远处的天花板神游天外。
耳边一开始充斥着冷雨砸窗的嘈杂声,此刻却诡异地被面前人的呼吸声占满,鼻尖周围更是萦绕着一圈又一圈沁人心脾的清冷幽香,没有半点晚香玉的味道。
“唔…”
乌欲微微蹙着眉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视野又有点糊,略略眯着眼睛才清晰看见睁着眼睛,表情又呆又局促的云丹银。
他眨了下眼,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翻身的动静拉回了思绪,云丹银呆呆地看着对方的后背。
他……
是不是被嫌弃了?
“077做了香玉雪豆粥,快下去吃。”乌欲的嗓音沙沙闷闷的,没有往日慢条斯理的温和,带着点困倦下的黏糊。
云丹银语气惊喜又局促:“啊?你不吃么?”
乌欲没回,眼一闭睡了过去。
他今天要去污染世界,要精神抖擞地去。
云丹银没得到乌欲的回答,但脑子里很兴奋。
——他和乌欲同床共枕啦!
并且……
乌欲没有对两人同床共枕有任何排斥。
换言之,乌欲非常认可他,说不定他俩能提早成为合法伴侣。
云丹银越想,越开心,更舍不得下去了,他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但被子还是掖住了,只盯着人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
一个小时后,乌欲终于睡舒服,刚坐起身便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扭头看了眼——云丹银还待在床上,像只小狗一样半撑着身体,仰头冲他笑,却充满羞涩。
乌欲不疾不徐地随手理了下头发,不知想到什么,狐狸眸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亮,慢条斯理地把头发撩至一侧,将面向云丹银的侧脸露了出来,弯着眼睛,由上至下地看他,轻声问他:“好看吗?”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不好,奈何乌欲的皮肤白,五官立体,在室内的昏暗光线无情的分割下竟多了种山野妖精的魅惑感。
云丹银经不住,登时迷糊,从鼻腔里哼出几个呆呆的声调,“嗯嗯嗯……”
乌欲满意地笑了笑,随后用右手抵在床单上,旋身轻轻一翻,抬起另一条胳膊,用修长漂亮的食指勾住少年的下巴。
头微微垂着,垂在一侧的长发从肩颈滑落至半空,将两人的对视空间截断成狭窄的范围。
云丹银呼吸一紧,心脏落了一拍,瞳孔里映出乌欲笑盈盈的面孔,紧接着,他鬼使神差地眼睛一闭。
乌欲好笑地就着食指掂起下巴的动作,伸出拇指掐了一下。
香气随着身前的动静变淡拉远。
等云丹银醒神,耳边还留有乌欲笑骂他的一句话——“小变态。”
他有些懵。
“……”
餐桌上,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昨晚上的事,但处事方式却肉眼可见地暧昧起来。
云丹银在回想到昨晚上自爆过去的第一时间,差点没直接当场找地缝钻进去。
他树立的可靠形象在转眼间化为灰烬,甚至,他能感受到乌欲对自己的包容更上一层楼。
仓惶,是肯定会仓惶的。
但乌欲完全无所谓。
他也将事就是,只要乌欲不抛弃他,什么都好说。
“一会儿我走了,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帮我打排位。”乌欲慢条斯理地吃完饭,看着一脸痴汉相的云丹银,叮嘱道。
云丹银瞬间茫然的“啊”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乌欲今天要去污染世界,心头升起一阵失落以及不满。
污染世界有什么好的?
“就不能过几天去么?”他试图说服乌欲,脸上写着期待。
乌欲:“不行。”
云丹银委屈巴巴:“为什么?”
乌欲把票展示给他看。
原本写着有三十天的时间已经在乌欲确认时间后变成确定的时间,还加了括号,写着过期不候。
云丹银见乌欲真要走,剩他一个,心头烦闷,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想去那儿?”
乌欲实话实说:“在巫尔梅沙的时候,引导人讲得很有趣,所以想去看看。”
一晚上的情感升温后,云丹银敏感地对“引导人”这三个字有了一定的关注度。
他知道。
说得好听是引导人,其实就是保姆,反正就是除了学习,其他都归引导人管。
可现在乌欲竟然对这个家伙的话对外面的世界有了好奇心,很难不想象所谓的引导人给乌欲灌输了什么东西。
阻止,云丹银肯定是阻止不了的。
乌欲虽然温温和和的,但做事的态度说一不二,即便已经描述了污染世界的恐怖,仍无果。
临走前,乌欲轻轻亲了下他的脸。
这一亲,让人恍惚到乌欲走的第二天,他都没缓过神来,傻笑着,让077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狠狠奴役小黄金干活。
小黄金:“喵?”
“……”
周围的环境昏暗沉闷,头顶传来电流流动的滋啦滋啦声。
一截没了绝缘层覆裹的电线从年久失修的天花板上漆黑的洞口里垂下来,尾端耷拉着一只表面裹满灰尘的老旧灯泡。
灯光因电流不稳,忽明忽暗,让眼睛十分不耐受,在封闭的环境里营造出一种令人极不安的讯息。
乌欲眉头紧皱,一只手捂着鼻子,在这种无比昏暗的环境里适应了好半天才勉强借着灯光明闪的规律看清当前的景象。
挑剔又审视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视一圈。
这里的环境和恐怖游戏如出一辙,没有不应性,唯一不同的是……
……他能闻到环境里各种各样奇怪味道混杂在一起的气味,非常怪,非常闷鼻子,不过增加了非常真实的体验感。
只是……
里头还有他印象极深的尸臭味。
不过上回是极致的浓缩版,倒让头一回来到这儿的乌欲在感官接受程度上提高不少。
乌欲(/不嘻嘻)
只是……
他视线转动,眉头轻蹙,没找到尸臭味的源头。
他抬腿往周边挪了几步,鞋底与地面啪叽啪叽的碰撞声,以及肉眼可观的粘稠踩压感令人莫名不适,有种浑身上下都被这种粘稠感裹挟着,变得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没走几步,脸色便难看起来。
他从树塔大跃迁好几次才到传送点,现在脑袋不仅还有点晕眩感,胃里还不适,再叠加上难闻的气味,怪异的踩压感……
他整个人有种灵魂出窍的飘渺虚无。
乌欲抬手揉了揉鼻梁,醒了醒神,没再继续走动,吐出一口气,缓了下神,将注意力转移了下。
去传送点时,他遇见了几个哑巴一样的同行人。
与他的装扮不同,那些人基本都挡着脸,但在飞船里却能感受到那几人落在他身上,极令人不适的视线。
即便他们的目光很隐蔽,可他却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他人对自己的喜恶——他通过精神力的强弱感知到这几人暗戳戳用精神力搭的聊天室,流动的情绪里对他的恶意简直爆表。
如果不是他的特殊能力会直接攻击精神海,给人造成无法修复的脑损伤,他人又善良大度,早把人废了。
不过,对于树塔人来说,除了自带的衍生能力,血脉中的能力也能被激发使用(这个主要看本身的精神强悍程度)。
如果激发成功,就有多个特殊能力以供使用,融合。
当然,自诩天才的乌欲都激发了。
只是……
在使用特殊能力的过程中,尤其是带有攻击性的特殊能力会消耗大量精神力,如果不及时补充,本人很有可能脑损伤,甚至脑死亡。
话又说回来,乌欲可听说了——在污染世界里的人在游戏,也就是本土人类说的副本里,会得到专属技能。
这不巧了。。
乌欲获得的技能刚好是他在能力里最喜欢的一种——催眠。
不在树塔列举的攻击性特殊能力行列。
只是。
——这破技能不仅有蓝条,还有血条。
——蓝条:san值(精神值);Blood值(生命值。
两者,他大概明白。
san值,他也在网上刷到过,如果精神力等级高,在污染世界的蓝条也更厚,但会有限制。
——高等文明进入低等文明是需要一定代价的。
在宇宙规则的限制下,符合低等文明生存环境的高等文明生物进入低等文明后,异于文明已有的身体数值与精神力以及衍生特殊能力将会被屏蔽,但无法屏蔽的精神力会变成蓝条。
至于技能,在污染世界是随机的。
污染世界的虫族极其喜食精神力,对于人类本身倒没有太大的兴趣,不然也不会弄出这么多恐怖游戏板块来专门养小人。
其他文明也因为这种规则限制,无法主动进入相关文明对其大刀阔斧的清除,只能退而求其次,建设中转站,勉勉强强地进行清理。
与此同时,各大星系里的娱乐贩子们敏锐地嗅到商机。
这类虫族如果等级低,是完全可控的,简直比狂得没边的虫族温顺不少。
于是在经过多方研究与实验下,最终出设了一系列针对利用该类型虫族创作游戏的明文规定以及创作要求。
但至今……
获得许可的游戏公司屈指可数。
毕竟……
捕获这种虫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乌欲没在网上刷到过相关内容,所以无法得知不简单是什么个不简单法。
反正……
他又不是来抓虫子的,他是来玩的。
不得不说,这种崩坏的世界看起来真的很让人有探索欲,唇微微扬起。
想着想着,胃里的不适感消散不少,乌欲收回注意力,回到现实。。
他再次抬腿试探性地往周遭一迈。
运动鞋底与地面再次碰撞产生的轻微啪叽声,以及肉眼可观的粘稠感让他嘴角的笑意消失,唇线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可话又说回来,这里真的是一个环境非常糟糕的地方。
乌欲想起刚开始进入这里,那个叫系统的发布的任务——在蒙山疗养院里存活七天。
他不太清楚游戏里的七天与外面的七天流速是否一致。
不过这里的住宿环境……
一言难尽。
差评!
大差评!
不过……
毕竟他在死人鱼那儿都能活的不错,更何况这里只是脏了点,闹了点鬼而已。
——就没有他驾驭不来的。
他一边腹诽,自我洗脑;一边往门口的方向走,顺带查看因灯光昏暗并未看清的墙壁——房间太空,除了头顶的灯泡,没有其他多余的物件。
除了颜色深浅分布极为不均匀的墙壁,他实在找不到可以探索的内容。
他可是谨记着所有游戏的黄金共通经验——观察,死命观察。
尤其是这种用脑子的通关游戏。
眼睛就是尺,眼睛就是钥匙,眼睛就是金钱,眼睛就是宝藏!
只有抓住细节,获得奖励越多。
对乌欲来说,愉悦的心情才是主要的。
所以……
大宝贝,老子来啦!
四周墙壁上的水泥因年代久远,开始大面积脱落,露出树皮褶皱似的深褐色内里,沟壑分明,没脱落的地方则挂满深深浅浅,明显喷溅式的血迹,一层又一层,一片连一片,有些地方还翘起了皮,十分骇人。
探究的视线在飞溅上血迹的墙面定定看了一两秒,乌欲自然收敛探查的动作,太阳穴抽动一下,勉强有了一种来到恐怖游戏老家的真实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毛骨悚然。
还……
挺渗人的。
但……
也还行。
他视线飘离,边慢条斯理地伸手从兜里掏纸巾,边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转移到目标门上,准备开门出去。
下一秒,他脸上的风轻云淡连带着从容不迫的肢体动作毫无预兆地在一瞬间凝固住,焊成一条条优美又僵硬的线条。
整个人在昏暗惨白的灯光下,如同一只美丽优雅的瓷娃娃。
视角一转。
一张涂着惨白妆底,高高突出的颧骨上画着两个又圆又红又大的腮红的没有五官的脸,与乌欲近距离的面对面,无声无息地替代了原本嵌在这里,脏兮兮的大铁门。
距离太近。
太近了。
乌欲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一片空白,愣怔半秒,旋即身体先意识清醒,肌肉紧绷成石头,虹膜悚然地收缩两下,手指无意识握成拳头,本能地往后急退几步,与冷不丁出现的“人”拉开一定的安全距离。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嗖”地一下出现,差点晃吓他的眼睛。
对,没错,就是有。
就是面前这个。
反射弧信号往脑袋上冲刺的时候,乌欲仍旧面无表情,用毫无波动的目光将面前的东西平静地上下打量一番。
但脑子里没有文字,没有画面,没有形象。
等回馈信号发射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回笼,感觉到浑身血液早已冷了下来。
——是人形。
不对。
这里的人都长得这么狂野吗?
如果不是有两只耳朵,他还真看不出来这其实是一张人脸。
还挺吓人的,哈哈。
嗯……哈哈…皮肤质感看起来还不错,保养的还挺好,就是没什么礼貌,哈哈……
等等……
他脑子是被狗吃了,这好像不是他认为的玩家,好像是……
乌欲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平静,脚尖虚浮地无意识错开,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怪物,手臂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怎么有点害怕了。
这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错觉。
是错觉。
错觉。
眼前的“人”如真人的身量无异,穿着一套崭新,明艳大气的金纹红衣,头上带着一顶装饰极度繁复,无比精致的金色头冠。
如果不是脸,完全是一名气质绝佳,亭亭玉立的……人类。
哈哈……不就是鬼嘛,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迅速平复下情绪,在大脑里飞快头脑风暴,意图用其他方面转移注意力,降低紧张感。
啊!
这身装扮好像是古代的新娘服饰。
还有……
这里不是现代命名的疗养院吗?
怎么会有古代的东西?
副本还能古今杂交?游戏公司怎么不整个出来?
不过……
这“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踏入里头,静静地停在门口,像被框在门框里一样。
乌欲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四四方方的门框——通过肉眼无法发现特别之处,但能简单判断出应该是有什么限制了“人”的活动范围。
进不来,哈哈哈。
乌欲在心头长舒一口气,脸上带了点庆幸,勉强找回僵硬四肢的操纵权权。
下一刻,没有五官的“人”不知道用哪个部位开始发声,像锈蚀齿轮摩擦的音色,一字一字的吐出,带着无比奇怪又异常兴奋的声调:
“你——的——脸——好——漂——亮!”
“送——给——我!”
“送——给——我!”
“送——给——我!”
“……”
无比瘆人又诡谲的调调在针落可闻的环境里清晰可闻,乌欲被激得瞬间头皮发麻,本能地想逃跑,但……
出口被堵上了。
【系统:san值-1】
【系统:san值-1】
【系统:san值-1】
【系统:san值-1】
【系统:san值-1】
……
“人”怪声怪调的话语吐出的同时,系统冷漠无情,毫无人情味的冰冷提示声在耳边以恐怖的快速度重复着。
乌欲瞬间被冷冰冰的提示声拉回理智,立刻伸手捂耳朵,抿紧唇,逃无可逃地往后撤。
可系统的提示声不受限制,在他的脑海里嗡嗡响着,播报着san值源源不断降低的提示。
他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san值下降的提示仍旧不停。
……san值-1
……san值-1
……san值-1
……san值-1
……san值-1
……san值-1
……
渐渐的,渐渐的。
愈来愈带给人说不明的压力,像小锤子一样坚持不懈地不断攻击着他的心理防线。
不管是心理压力还是外界压力,惧意油然而生。
人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现实。
他在害怕。
于是为了解决害怕……
他毫不犹豫地使用技能——催眠。
“滚出去!”乌欲抬起头,故作镇定,冷冷盯着着“人”没有五官的脸,嗓音冷冽,吐字清晰。
“人”没动,仍在继续,但讲话的调子明显变迟钝,san值仍在持续性下降。
乌欲盯着它,再次语气强硬的命令:“出去!”
而这次,他却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精神力链条,试图侵入他的大脑,很不舒服。
但……
“人”依旧没动。
“滚出去!”他的嗓音带着不可控的烦躁和暴戾。
一秒,两秒。
昏暗的房间恢复宁静,占据整个门空间的“人”慢吞吞地开始挪动身体,一步一步地后退,垂在脸侧的长流苏没有丝毫的摆动。
“人”在与控制它的力量无形争斗一番后,最后不甘不愿地转身,动作机械又充满抗拒地离开。
san值狂掉的提示终于停止。
【系统提示:玩家已成功使用一次技能,当前剩余蓝条数值——387/500】
乌欲深深吐出一口气,抬手虚虚擦了把额头上泌出的冷汗,惊魂未定地看了眼没了怪物身影的门口。
下一秒,他仿佛下定某种毅然决然的决心,立刻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