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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蒙山疗养院 (这章无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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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玩家们在一无所获中度过平静的第一个白天。
然而……
对于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们而言,这种毫无起伏的平静从来都不是安全信号,尤其是在危险等级高的副本里。
越平静,越危险,越容易让人心态迷失。
下午18:58:25。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逐渐昏暗至视野模糊,频繁闪着一团灰白色光点马赛克的状态。
厚重的云层层层叠叠地压在蒙山疗养院外毫无生气的静谧山林上空,宛如一只无形手正摁住密闭的盒盖,一点点往下扣。
不断下沉的深色云层将空间无情挤压,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令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
……
蒙山疗养院有自己的一套运转规则。。
在下午六点半前,所有病患都必须回到病房,等到晚饭开启的铃声响起后才可以出去。
起初有玩家不甘心,打算在护士巡查结束后偷溜出去,可脚刚一踏进病房内,原本铺洒着冷白色光线的走廊在转眼间被浓稠的黑色吞噬,黑得连带着房间内部温馨的灯光都变得冰冷浑浊不少,透着一股说不明的死气。
甚至……
黑暗里还有东西正在盯视着他们。。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黑暗里似乎有数不尽的东西正在充满恶意地凝视着他们。
恶意,满满的恶意。
不少人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外面的东西很有可能随时会冲进来,将他们碎尸万段。
期间,有个自诩实力强悍的玩家偏偏不信这个邪。
他依靠自身的□□强化技能在过去经历的副本里横冲直撞惯了,性子也变得胆大焦躁,一进入副本便形成了无意识的紧绷焦虑状态。
这么长时间没遇见怪物,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于是……
他抱着侥幸和试探的心思,咬着牙想要赌一把,想看看门外猝然出现的黑暗究竟是唬人的障眼法,还是真的藏着危险。
反正在副本里,从来不缺这种“勇气”选项。。
赌对了,那就是快人一步,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赌错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更何况……
这明显就是反常现象,一定会有线索,甚至是道具的存在,人当即攥紧拳头,猛地抬腿往门外跨去。
下一秒。
他刚往门外刚跨出半步,右肩膀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直冲人天灵盖的凉意。
人顿感不妙,心头一紧,立刻扭头,急急看去——整条手臂已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斩断,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烫得吓人的血瞬间溅了满墙,血腥气霎时间充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怔怔地转动眼珠,面目呆滞,完全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麻木地望向自己掉在血泊中滚了一下的一整条手臂,手指还维持抓握动作。
一秒。
两秒。
三秒。
撕心裂肺的痛楚迅速击穿大脑,淹没了所有理智。
痛苦又绝望的惨叫声在异常死寂的走廊上陡然响起,穿透黑暗,砸进每个玩家的耳朵里,不断回荡、回荡。
所有待在病房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没人再敢生出点一丁点的侥幸心,没有再轻举妄动,全都缩在病房里,大气不敢出。
赖永旺面色凝重地坐在床边,眉头紧锁,思考着什么。
坐在靠在门口小床上的书以苏始终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看向赖永旺,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满脸都是不安与无措。
书以苏心里明白自己作为一名只参加了一场副本的低端玩家在等级如此危险的副本里完全就是炮灰的存在。
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与赖永旺出生在一起,并且对方愿意带他这个拖油瓶一起行动,恐怕他早就在昨晚死掉了。
这边,赖永旺不知想出了什么,忽然抬眼看向书以苏,并对他不容置疑地说:“必须出去看看。”
闻言,书以苏先是下意识起身,紧接着在迈出步伐的前一秒,面色变得惨白,脑海里瞬间想起先前回荡在耳边的惨叫,肩膀控制不住地打颤。
其实在那道惨叫声响起之前,赖永旺和他也动过试探的心思,但在惨叫声响起后,两人皆默契地后退回去,全程一言不发地坐回床边。
直到现在……
他根本没想到赖永旺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提出试探的要求。
赖永旺是高级玩家,身上有长期副本下所积攒的保命道具,就算盲目冒险也有几分底气。
可是书以苏不是,他没有强悍到无视风险的技能,也没有任何道具,根本无法在不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去盲目试探一个未知风险。
他想要活下去,哪怕苟延残喘。
在赖永旺信赖肯定的注视下,他纠结好一会儿,最后鼓起勇气,没敢看他,满脸愧疚地轻轻摇了摇头,小心拒绝了赖永旺的要求。
赖永旺没有强硬地为难他,只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无奈,缓缓开口:“我并不是要逼你出去,只是你要明白,来到天幕,就没有苟活的道理,一味地躲着和后退,等来的只有死亡,唯有主动往前闯,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这番话让书以苏有些被说动了,眼底泛起挣扎,可一想到先前的动静,他又不可控地开始恐惧。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在S级副本里毫无反抗之力,完全寸步难行。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能贸然把自己的生命置于险境。
见书以苏依旧迟疑,赖永旺眼底一暗,闪过一丝阴鸷,又很快地掩饰下去,放软语气,转了话题,继续说:“我其实是怀疑刚才的动静是怪物搞得鬼,目的就是为了恐吓玩家,不让玩家出去,将人困在病房里。
一整个白天,都没出现过任何异常,唯独现在不同,我觉得这个更有探索的价值和意义。”
他深深看了眼书以苏。
书以苏赧于自己的无能与胆小,根本不敢正视赖永旺的目光,只纠结复杂地攥着衣角,盯着地面有意回避。
“我的技能你是知道的,是毫无优势的身体强化辅助类型,既不能攻击也不能强力自保,在门外完全没有任何优势,而且……
我身上没有任何保命道具,都是低级道具,在S级副本基本毫无作用,所以我根本没办法独自出去探查。
但你不一样,你是治愈能力,就算受到伤也能在第一时间自愈,比我更有自保能力。
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如果不行……算了。”
说到最后,赖永旺失望地长长叹了口气,视线却落在自己的腿上。
书以苏立马有些捉急地张了张嘴,但下一刻,余光瞥见走廊上的黑色猛褪,刺目的冷白光线重新铺满整条走廊,与此同时,婉转的小提琴声响起,回荡在每一间病房里。
赖永旺略微皱眉,敛下心神,盯着门外看了几秒,最后撑着自己瘸了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口走去,声调平和,说:“现在安全多了,走吧,一起出去。”
书以苏看着赖永旺的腿,羞愧几乎从脸上溢下来。
赖永旺在早上的时候就已经因为他受了伤,他真是心胸狭隘,胆小怕事,忘恩负义。
他低下头,浑身颓丧,余光看了眼恢复明亮的走廊,又看了看赖永旺蹒跚的背影,强烈的自责情绪涌上心头。
整个晚饭时间,赖永旺几乎摸清了哪些是玩家,哪些是NPC。
然而……
病患NPC全往楼上去,根本没一个在一楼,连交流都交流不上。
并且……
还少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玩家。
不仅如此,一楼唯一开放的窗口里的人也是一名玩家,其他NPC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踪影。
赖永旺微不可察地看了眼桌对面,规规矩矩吃饭的书以苏,最后陷入一阵若有所思。
忽地,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能再拖延了。
“……”
19:30——21:00是疗养院病患的夜间娱乐时间。
疗养院某栋楼的地下楼层区域,安静异常,从上往下望去,一层又一层的环形走廊堆叠而下,一直到如圆月大小的底部,整个地下楼层宛如一口巨型竖井。
每一层的走廊内侧都有一排排大小统一,间隔分明的透明玻璃墙,可以从外面直观地看见里头的景象,仿若商店橱窗。
房间里面关着似人非人的怪物,在过度曝光的光线下毫无隐私地暴露着,展示着。
人只要站上走廊,便能将每一格怪物的狰狞模样尽收眼底。
然而此刻,怪物们全都姿态各异地趴在玻璃上,面孔被挤压得扁平变形,眼眶撑到极致,眼球径直贴在玻璃上,眼球转动的过程中,在玻璃上留下一片黏腻的痕迹,像是在看什么,同时嘴唇翕动着吐出无声又统一的一个音节。
“饿。”
“饿。”
“饿。”
“饿。”
“饿。”
“……”
声音被隔音玻璃完全吞没,但它们的嘴巴还在动,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张得大,黏腻的唾液顺着玻璃往下淌,留下长长的黏液痕迹。
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地下楼层区域的宁静。
一道急促的人影冲进视野范围内,将眼前一尘不变的灯光搅得晃了一瞬。
一瞬间,所有怪物的头颅齐刷刷地转过去,目光牢牢钉在那道奔跑的身影上。
它们嘴巴张合的频率陡然加快,玻璃墙内的怪物开始躁动起来,有的开始用额头撞玻璃,有的用利爪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它们出不来,只能抓心挠肝地在原地无能狂怒,眼睁睁地看着男生忽视他们,踉踉跄跄地跑开,影子被光线拖长又缩短,拖长又缩短。
下一秒,另一个男人跟了上来,同样是跑的,但……
他的步伐没有那么急促,却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浓浓杀意,沉稳中带着游刃有余的戏谑。
视线紧紧锁定在前方慌不择路逃跑的男生身上,脸上挂着兴奋到极致,有些癫狂的表情,嘴里时不时哼着调子怪异的曲子,在安静的地下楼层里被微微放大,若隐若现,十分瘆人。。
怪物们的视线一捕捉到这人,再次动作一顿,最后闭上嘴,默默低头,齐刷刷地往后退。
男人注意到这点,收敛神情,随意瞥了眼,没什么反应,随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男生身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蓝色手术服,胸口、袖口,下摆上全是刺目的血迹,随着移动,还有血珠在稀稀落落地往下滴,在他走过的路径上滴成断续的红点,形成一条绵延的血线。
右手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面上同样挂着血珠,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他脑子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莫名觉得这个家伙好讨厌,好讨厌……
书以苏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他面色发白,眼眶通红,整个人拼了命地往前跑,视线却不可控地扫到玻璃墙内注视着他的一排排怪物们,手指蜷拢成拳,指甲扣进掌心,越扣越紧,直到掌心濡湿都没有松开。
一只怪物忽然从脸大的嘴里淌下一滩混着血肉的黏稠液体,静静滑至地面,紧接着整个身躯开始疯狂地撞击玻璃墙,眼睛猩红,死死盯着他,意图冲出来。
书以苏白着脸疯狂加速,努力不去看怪物。
可……
它们大大小小的嘴巴都在张合着,好像在喊他。
喉腔忽地一酸,人不住地干呕一下,紧接着脚步一个踉跄,他双眼惊恐地瞪大,整个人惶恐地挥动手臂,稳住身形,但奔跑的姿态不变。
心脏狂跳不止,有侥幸,有崩溃。
“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里掺着恐惧和茫然。
他不敢停下脚步。
周围的玻璃墙里全是怪物,全是!
同时,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后面有人在追杀他,在追杀他!
书以苏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幕是赖永旺的脸。
在他转身逃跑之前,是赖永旺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用后背替他挡住怪物,然后叫他快跑。
然后他就真的跑了。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太懦弱了,太懦弱了……
他怎么会这么懦弱。
眼泪积在眼眶里,跑起来的时候被风一激,一颗接一颗地甩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往下跑了多少层。
自从在慌乱中找到楼梯的位置,远离了怪物们,他便陷入无休止的下楼怪圈里。
如果不是每一层的数字都在变化,书以苏都快以为自己遇见鬼打墙了。
渐渐的,渐渐的……
楼层的数字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成模糊的色块,拐角一个接一个,人麻木地不停抓着栏杆转身,下楼,继续跑,转身,下楼,继续跑……
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发软,下一步随时可能摔出去。
蓦地,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陡然切换成幅度不大,不急不缓用金属物品敲击金属栏杆的清脆声响。
“当——当——”
“当——当——”
掌心陡然被敲击产生的震动震了下,快要麻木的意识陡然清醒。
他倏然收回手,回头看了眼,没看见,又立马抬头往上一层楼梯看去——男人正好整以暇地咧着嘴,笑眯眯地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书以苏吓得瞳孔骤缩,当即加快步伐,顾不得还有一层楼梯,慌不择路地往走廊跑去。
男人根本不是抓不住他,而是在逗弄他。
他很崩溃,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跑。
他和赖永旺下来时,看过这里的地图,除了关有怪物的房间以及进口与出口,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所以他的逃跑无论如何都只是一场具有观赏性质的表演而已。
可、可……
万一呢,万一有其他的出口呢?
书以苏在心里疯狂祈祷,让他活下来,让他活下来!
他还有事情要去做!
他不能现在就去死,不可以,不可以的!
“哼~~哼哼~~~哼~~~”对书以苏紧追不舍的男人又在哼小曲了。
书以苏的心理防线开始全面崩溃,整个人奔跑的步伐变得越发踉跄,人也开始恍惚起来。
但下一秒。
他好像看到了出口。
这里的一切都是明亮的,唯独这个出口是漆黑的,多么的与众不同。
一定是出口!
一定是出口!
一定是出口!
书以苏浑浑噩噩,完全分不清自己的思维了,整个人忽然疯了一样提速,紧接着狼狈不堪地摔了一跤,瘦弱的身躯狠狠砸在门框上,又“咚”地一声砸在地上,连串的动作震得双眼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整个人已经连滚带爬地栽进黑暗里,再抓着门用力起身,用发颤的手臂在门上一阵乱摸,找到门把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将门狠狠关上,最后猛地转身,双腿倏地发软,膝盖猛地磕在地板上,在黑暗中发出不小的回声。
一秒。
两秒。
书以苏仿佛感受不到痛苦,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意识在沉底,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灵魂,呆呆地跪在地上,任由黑暗吞噬他。
门在合上的前一秒,走廊里的白光挤成一条凌厉的白线,身着蓝色手术服,举着手术刀的男人面色狰狞地冲上前,却只扔进来一把手术刀。
门外,男人气愤地用脚狠踹了几下门,原地踱步好一会儿,盯着门生气好半晌才将注意力转向这间漆黑的房间。
这个房间……
他转动眼珠,向上看了眼房间号,随后困惑地自言自语了句:“这间房间怎么是黑的?”又走进玻璃墙,仔仔细细地查看一遭。
不是黑的,是带了窗帘。
男人:???
难道是他待在实验室的时间太长,其他人已经制造出新玩意了?!
他嘴角兴奋地咧开,立马从兜里掏出一个类似大哥大的通信器联系人。
这么好玩的事情竟然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