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蒙山疗养院 识时务者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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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周围的环境昏暗静寂，即便再轻微的声音都能荡开一圈小范围的回声，响得令人不住后颈发麻，头皮阵阵发紧。
乌欲抿紧唇，眼珠缓缓转动，瞳孔里映出四周的景象，警惕的探究目光在大面积漆黑一片的墙上扫视，脚下的步子迈得不快又很轻，但鞋底落下，踩在地面上的轻微声响却被死寂无限放大，弄得他的心跳一会儿落一拍，一会儿落一拍的。
……有点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他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记忆，但奈何对于这种新奇刺激的事情——他是天生的好奇心大于恐惧，所以压根不存在适不适应这种问题。
（他适应得很。）
这里的建筑格局与他先前看见的分毫不差，只是规整排序的透明格子面向外头的墙面部分完完全全是黑的。
一眼望去，还能从中依稀看见他自己在走廊上晃荡的模糊身影。
格与格间只孤零零地留下一排排布满灰绿色苔藓的墙面条。
凹凸不平的苔藓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出参差不齐的阴影，有点像发霉的速食泡面。
不过，这些漆黑的格子与他待过的那间格子是一模一样的大小。
而且……
在上面的几层楼里，除了与他共边的透明格子他看不见以外，似乎只有他那间是黑黢黢的。
……还挺特殊。
鉴于长时间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乌欲仅在走廊上慢吞吞逛了半圈便耐不住性子，大着胆子往旁边一间黑漆漆的格子径直走去。
他满脸洋溢着兴味，兴致勃勃地三两步凑上前，一边伸手试图触摸，一边仔细地审视着墙壁有没有什么显著变化。
整个环形走廊大概三四米高，宽同等，并不显得整体空间狭窄压抑，只觉得无比空旷，让意识无意识拉长放空，形成心情低落的错觉。
不过这里的环境太过恶劣，空气里弥漫着类似死鱼一般的浓浓潮湿腥腐味，偶尔夹杂着一股若隐若现的令人不安的刺鼻味道。
掺杂在空气里的那股奇怪味道……乌欲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不过对它的接受程度还行，而且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同一时间，某间漆黑无光的格子里传来极微弱的呼吸声，又渐渐变大，变得像是某种野兽对侵犯领地的无知生物发出的低吼警告，紧接着黑暗里猝然传出一声无比清脆的“咔哒”声，类似骨头被拧断的响声，十分清晰。
奈何格子的隔音效果十分良好，外头的人无法捕捉，仍处于一无所知，一往无前的状态。
又是一道清脆的响声，期间夹杂着某种生物由于挪动，身体或者其他肢体摩擦地面带起的细微动静，“沙沙”地朝着朝外的墙面极缓地靠近，同时穿加着一阵锈蚀金属相互摩擦不停的“嚓嚓”杂音。
这头，乌欲皱着眉头盯着黑漆漆的格子仔仔细细看了好半天，完全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耷拉着个脸，悻悻然地抱着手臂离远。
但下一刻，后颈位置的皮肤突兀地泛起一片被电流过一样的凉麻感。
乌欲不适地歪了歪头，紧皱的眉心缓缓松弛，困惑涌上心头，下意识伸手摸向颈部，然后一边疑惑不解地摸着后颈，一边似有所感地转身。
茶金色的眼珠慢吞吞地转动，整个人没有太多的害怕，准备将视线放在身后，可人注意力还没完全转向身后，余光视界里骤然多了一个让人完全忽视不掉的高瘦黑影。
乌欲虹膜骤然一缩，一个激灵，腰猛地一扭，快速转动脚尖，整个人正正面向停在不远处的高瘦黑影。
他咽了口唾沫，捂住猛烈跳动的心脏，飞快平复了下情绪。
怪不得刚才心里突然毛毛的，原来是有个东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附近。
可是……
莫名其妙起凉意的不是后颈吗？
人类通常可以按照无限敏感的身体生理反应来判断‘视线’与‘某种怪异’的大概方向……
……他的毛孔和汗毛是不是长错地方了？
感到不适的不应该是耳下一片皮肤吗？
皙白的指尖慢条斯理地从后颈滑至右耳下的颈部皮肤，指腹摩挲了两下。
作为一名身负多种血脉，千年难遇的天才树主，他是绝对不可能判断错误的。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悠悠垂下手臂，旋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头往旁边一扭，眼神凌厉，飞快地上下左右环视一圈。
唇角不开心地向下一撇。
他的周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乌欲转回注意力，视线落在不远处静立不动的高瘦黑影上。
黑影身形高挑，十分具有压迫性，是非常明显的类人体轮廓。
它的身高与走廊的高度几乎一致，大约三四米高，通身漆黑，宛如一块用柳叶笔凌厉勾勒而出的深黑色色块，不仔细看，还以为自己在全息游戏里，代码乱窜，形成了墙体Bug。
……幸亏离得远。
在静谧到诡异的环境里，他没有听见对方一丁点的呼吸声。
有那么一点瘆人。
毕竟他在这层楼里出不去，还遇见了鬼打墙，再遇见鬼啊、怪物啊什么的，乌欲差不多都能坦然接受。
引导人说过：
打得过，跑得过算自己厉害；打不过，跑不过算自己倒霉。
乌欲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他可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树主。
这点小小的挫折在他眼里压根不算一回事。
只是闹了个鬼而已，况且这名疑似“鬼”的朋友没有一丁点动静，甚至站着不动嘛，说不定只是出来吓唬人，纯粹来干扰人逃跑思路的。
乌欲镇定地眯了眯眼睛，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挑剔地将黑影上下打量了一遭，最后眼底只剩下无可奈何——
——对方真的太乌漆麻黑了，他根本无法通过对方的面貌又或者周身的细枝末节进行辨别猜测。
不过……
它的身侧似乎还并立着什么东西，在腰部形成一个与人体结构不一致，拳头大小的镂空洞口。
乍一看，像是有什么东西将黑影钻了个洞出来。
他的视力现在还是很不错的，如果连他也看不太清楚，说明这个黑影真的太黑了，黑得完全不正常。
但是……
不正常代表代表有探索价值。
当然，这种情况也分为送命题和送分题。
某人显然不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但身体却诚实地选择了一个答案。
乌欲观察着观察着，下意识就想抬腿往它那儿靠近，但介于自己不在树塔，而是在一个闹鬼的犯罪窝点，人才稍微理智一点，收敛了下，只望眼欲穿地站在原地盯着它审视，硬是要从它身上看出个所以然出来。
渐渐的，渐渐的……
有什么东西从黑色里极缓慢地分离出，拳头大小的洞口开始向外扩张，最后上下拉扯，形成细长的裂缝。
浑浊的焦黄色光线穿过，与深黑形成明了的明暗交界，最后裂缝继续撕扯，再度向外游离，逐渐在它的左侧形成一柄同它差不多高的弯刃，只是弯刃的方向不正常，狠狠贯穿了黑影的整个头部，仿佛带着一弯倒着的黑色弯月。
乌欲其实觉得更像是扎了个四不像的双马尾。
不过自己劈自己……
现在的“鬼”都流行自残？乌欲不解地腹诽了句。
然而下一秒，黑影好像意识到他并不害怕，头微妙地动了动，连带着头两侧的“马尾”都摇晃了下。
乌欲自然而然地捕捉到，微微瞪大眼睛，惊了下，但对方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最后环境恢复原状。
乌欲：“…………”
他没明白黑影这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被他的勇猛冲刷到，自甘堕落了？
乌欲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黑影的位置看了好几秒，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再三确认怪物的确消失后，才动作缓慢地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
他抬手撩了把黏在额头上的碎发，神情平淡地吐出一口气，结果下一秒，人转头就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原地窒息而亡。
一张人脸无声无息地紧紧贴在他的脸侧。
一张满是眼珠的人脸无声无息地紧紧贴在他的脸侧。
一张顶着到处乱转的眼珠的可怖人脸正无声无息地紧紧贴在他的脸侧，与他大眼瞪小眼。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乌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虹膜放大，尖叫连带着吸入的氧气卡在喉咙里，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马弹射起步，两条发软的长腿卖力跨动，踉跄着往反方向死命跑了好几大步。
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距离越拉越远，最后拿东西只在视野里剩下一个模糊的像素点。
那东西没有追他，只静静地停留在原地。
就像刚才的黑影一样。
不追他？
他没有跑太远，在停下后，根本没管自己现在多狼狈，扶着膝盖，弓着腰身喘气，一边抬头紧紧盯着，警惕它的动静，一边在大脑里快速运转，思考，最后思考出了不对劲，随即毫不犹豫地硬逼着自己往回走了几步，又几步。
空旷的环形走廊上回荡着人类极力克制的喘息声，可仍不可避免地被空寂无限放大，放大，再放大，化作无形的塑料袋子一层又一层地裹上脑袋，屏蔽听觉，无形地缩小生存空间，令人的呼吸无意识地变得困难，恐慌油然而至。
饶是给不停给自己反复洗脑，反复适应的天才树主都弄得开始恐惧外显，面部表情不受控制地轻微扭曲僵硬，产生不可控地裂痕。
不行，不行……
他不能害怕，不能害怕，这太丢树主的面了。
得平复情绪，平复情绪……
这东西长得简直和上几层的怪物不相上下，令人胃部不适。
只是一个出不来，一个出得来。
乌欲在察觉自己表情失控后，立马开始自我调节……
……失败了。
乌欲：萎靡中……
又在眼前的东西随着他不断的接近，面孔愈渐清晰后，人有些崩溃。
这家伙也太瘆人了。
哪有人类长这样的？
它依旧是人类的外形，不同于先前黑漆漆的高瘦黑影，它有着清晰明了的肢体外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外褂，甚至胸前还戴着一枚印着人脸的工作牌。
可视线一移，视觉乍然被猛猛攻击一番。
这是一张长宽比例适中的人脸，十几双布满血丝的黑白色眼珠密密麻麻地挤压在柔软的皮肤表面，高挺的鼻梁上同样嵌着眼珠，眼珠毫无章绪地乱转，独独衔在人中上方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同样的，唯独那只眼珠没有任何血丝，黑白分明，引人注目。
引人注目。
引人注目。
引人注目。
……
乌欲神情陡然一沉，猛地晃了晃头，急急往后退，眼带警惕与不解。
这东西能影响他的思维。
树塔也有“鬼”的存在，只是“鬼”是一种夜间生物，人通常见不到，而且两者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甚至不存在会影响精神力这一现象。
这里太奇怪了。
他到底在哪儿？又为什么会失忆？
不过……
乌欲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他刚刚凑近观察的黑色格子墙。
不管是高瘦黑影还是现在这只多眼鬼都是在他心血来潮靠近了那面黑色格子墙才出现的，足以说明这里面绝对有重要线索。
而且两只“鬼”只在恐吓他，多眼鬼顶多算没恐吓成功，那么说明里面的东西很有可能对他来说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的，所以才需要“鬼”守护，需要通过外力来逼走他。
乌欲越想越合理，越来越冷静，面上的惨色缓和不少。
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他？
他明明看见高瘦黑影有武器的，一刀给他劈死不就能完美解决了吗？
而且刚刚多眼鬼离他那么近，同样的道理，有手有脚的，给他掐死不就得了。
他也是会死的啊。
总不能他还有特殊能力会复活，这些家伙忌惮他不死身？
诶！
不会是俩怪物不能动吧？！
如果不能动，好像也能解释这俩试图用外貌攻击这个主要方式恐吓他，又或者……用奇怪的精神力攻击他。
乌欲茶金色的眼珠一转，心头还是有那么一点忐忑害怕的，但人还是脑子一热，又怕又贱兮兮地往怪物的方向走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推测的对不对。
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多眼鬼时，茶金色的虹膜兀地掉了层颜色，酒红色的长发末端转眼黑了一截。
没等他走近太多，多眼鬼又像先前的高瘦黑影一样，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恋地消失不见，昏暗的环形走廊上又只剩他一个。
？？？
下一刻，乌欲忽然不敢随便乱动了。
怪物怎么这么像是打不过他，然后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接一个的出场。
第一个没有扰乱他的思维，光用它高大漆黑的身形吓人，第二个则试图扰乱他的思维，那么……
会出现第三个吗？第三个怎么对他？
他很没骨气地怂了。
跑吗？
可是这个格子里绝对有线索，要是顺应它们的心思灰落落地离开……
他做不到。
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
下一秒，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还有一句俗话也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蒙山疗养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