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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固执地相爱 千米,我要 ...

  •   时光如洪流般汹涌向前。一转眼,十二月的校园就被年末的气氛整个包裹起来了。

      所有课程都开始收尾,老师反复叮嘱整理笔记、准备考试,总是一遍遍地重复“希望你们全员通过,过个好年!”的例行温情。大家都明白,寒假和春节就在眼前,但在此之前,还得跨过期末这道坎。

      早上的宏观经济学课,给我们总结知识点的女老师,齐刘海、黑框眼镜,中等个头,身材微胖,据说研究生毕业没多久,还是单身。

      讲着讲着,话题忽然从课本上滑开了。

      她提到今年发生在我们身边的大事,用粉笔轻轻点着讲桌说:“咱们国家花了整整十五年,终于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美国一直挡在前面,算是历经千辛万苦啊,不容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你们学的这些,别觉得没用。管理学、经济学、逻辑学、国际贸易,将来和世界接轨,打交道,靠的就是这些。”

      她说话时语气平和,却有种让人坐直了听的力道。“记住我今天说的。多学多积累,打铁还得自身硬。关注世界大事,关注国家政策,用宏观和微观的眼光看世界趋势,看国家大事,看政策导向。只要你们把所□□用好了,你们这些人里头,将来出几个百万甚至千万富翁,我一点也不意外。”

      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那种气氛挺奇妙的,好像原本觉得鸡肋的东西,忽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这之后,上晚自习的人确实多了些。

      高宇依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孜孜不倦地给斯羽打电话,约吃饭、约自习,一次次被拒绝,又一次次打,今天傍晚也不例外。

      我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看见他拿着小灵通站在楼下,讲了几句后低头走开的背影。他步子拖沓,显得孤单又有些凄凉。

      晚上九点左右,楼下忽然嘈杂起来。相互呼喊的声音,音箱挪动的声音,调试话筒的刺耳杂音。

      随后高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上来:“斯羽,李斯羽!”

      斯羽本来在床上躺着,一听这声音,几乎是跳下来的,拖鞋都没穿好,就往阳台跑,嘴里骂着,“这个神经病是发疯了吧!”我和晓敏也赶忙跟了过去。

      楼下已经布置好了。高宇背着吉他站在花坛边,旁边秦奋和另外两三个人在帮忙。话筒架在他面前,音箱摆在台阶上,电源线不知道从一楼哪个宿舍接出来的,长长地拖过地面。

      路灯的光照在高宇的脸上,显得微微紧张与急促。

      他又喊了一遍斯羽的名字,然后对着话筒说:“斯羽,我知道我错了,我伤了你的心,我很后悔,我一直想弥补我的过错,求求你给我个机会,我给你写了首歌,叫《等待》。我要唱给你听。”

      斯羽站在阳台边,狠狠跺着脚,不停说,“神经病、神经病”。我看见她浑身在颤抖,双手紧紧攥着冰冷的栏杆。

      高宇开始弹吉他。唱起了自己写的歌,旋律简单,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音箱传上来,在冬夜的空气里飘着:

      烟火璀璨落满黑夜
      你我誓言一地残屑
      看寂寞如潮水漫过台阶
      想你我心痛如冰块碎裂
      悔恨在骨髓里蔓延成灾
      我活该让泪水汇流成海
      爱在冬天的初雪
      怎么就被我亲手掩埋
      撕心裂肺后痛失我爱
      我在初遇的路口等待
      等一个不可能的重来
      想起曾经的你我
      深情拥抱难分难舍的相爱
      可让你心碎哭泣是我不该
      如果你给我机会重新再来
      我定会用一生紧握不放开
      撕心裂肺后痛失我爱
      我在初遇的路口等待
      等一个不可能的重来
      下个路口你会不会出现
      带着我们未完成的永远……

      唱到最后,高宇忽然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双膝跪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声音带着颤抖,一遍遍重复:“斯羽,我错了。求你原谅我。斯羽,我爱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沉默了几秒后,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在一起!”,很快汇成整齐的起哄声。

      楼上不知哪个宿舍开始往下撒东西。花瓣、千纸鹤,还有些碎纸片,在路灯的光柱里纷纷扬扬地飘下来。整个宿舍楼弥漫着那种年轻人才有的、不管不顾的荷尔蒙气息。

      我回头看斯羽。她捂着嘴,眼泪已经流到了嘴角。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形容不出的急迫感。

      我轻轻拍了下斯羽的肩膀,让晓敏把斯羽那件加厚的长款羽绒服拿过来。她迅速穿好衣服,用力地抱了一下我和晓敏,然后转身推开宿舍门,飞奔而去。

      斯羽跑到楼下,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高宇。两个人相拥并哭泣,她的拳头一下下捶在高宇后背上,他把她抱得更紧。周围乱成一团,口哨声、掌声、楼上还在飘的碎纸片,混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句:“下雪了!”

      我抬起头。雪花正纷纷扬扬地从黑暗的夜空中洒落下来。路灯的光晕里,每一片都被照得透亮,雪花薄如蝉翼,在光里停留一瞬,又继续往下落。

      高宇和斯羽也仰起脸。雪花落在他们年轻的眉眼之间,落在刚刚流过泪的脸颊上。他们牵着手,望着漆黑的夜空,望着那些从高处坠落却又仿佛在飞翔的白色精灵。那一刻,他们大概在想象属于他们美好的未来吧。

      可是雪花终究是要化的。落在掌心的,三五秒就成了一滴水;落在地上的,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成湿漉漉的一片。那些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的姿态,都只是瞬间的事。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雪越下越大。它们飘进灯光里,亮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想:但愿斯羽的爱情,不要像这些雪花一样,看起来很美,却注定要化掉。

      我怅然地转身要回屋时,看见晓敏愣在原地,已经泪流满面,她看着我泪眼婆娑地说:“千米,我要出去住了,就这周末。”

      因为元旦调休,30号那天周日一直上课到下午三点半。

      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我和斯羽抬着一个纸箱子,跟在晓敏后面往校门口走。箱子里是她的书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挺沉的。

      晓敏自己扛着一个条纹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一手还拎着暖壶和脸盆,走几步换一下手,背影看起来很用力。

      我们出了校门,走向“堕落街”,往前走了三四百米,在一个宾馆的位置停下,然后转向右手边的巷子。巷子很窄,三个人并肩就挤满了,又走了几十米,看见一栋六层的居民楼。

      楼下站着周沐阳,他笑眯眯地小跑着迎上来,接过晓敏手里的东西,嘴里说着:“辛苦了,我打算去宿舍帮忙搬,可晓敏不让我去,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表示感谢啊!”

      我们没说什么,跟着他往里走,他用蓝色的门禁卡刷开门,用腿顶着,让我们都先进去。

      三楼,长长的走廊,一边是金属栏杆,一边是一排挨着的房门。有一间门朝向楼梯口,就是他们的。

      门开着,秦奋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在里面。进门的右手边是厨房,窗户朝外,光线很好。然后是客厅,大概有我们宿舍那么大,后面是一扇大窗户,正对着门,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客厅往里是卧室,带一个卫生间。

      晓敏让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自己开始收拾东西。

      周沐阳给我们拿饮料,有些得意地说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间,附近最干净的,最大的,“要住就住得好一点,不能亏了晓敏。”

      斯羽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说:“周胖子,晓敏是个好女孩,她很单纯,你可不能伤害她。”

      周沐阳堆着笑,轻声说:“那不会,我最爱晓敏了,爱还来不及呢。”然后他认真起来,伸出右手发誓,说一辈子对晓敏好。

      “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我说,“大家都听着呢。”

      晓敏背对着我们,手里停了一下。我看见她肩膀动了动,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

      周沐阳连连说着一定一定,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男生,岔开话题介绍道,这是他的室友,法学系的张少强。张少强有些内向,勉强摆摆手。秦奋插了一句,说他俩刚才搬家的时候聊过,她和我们宿舍的张燕是老乡。

      张少强点点头轻声说:“嗯,我和张燕是一个村的。”

      晚饭在“堕落街”一家有名的川菜馆,周沐阳订了个包间。他端起啤酒站起来,说:“感谢各位帮忙,我和晓敏算是有自己的小家了,今天又是跨年夜,预祝大家新年快乐,学习、爱情双丰收!”

      然后挨个敬酒,大家都喝得不多,九点左右就散了。晓敏送我们到巷子口,拥抱了我和斯羽,转身回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红了眼眶。

      我和斯羽往回走,秦奋和张少强跟在后面。

      进了校门,秦奋喊住我。斯羽和张少强各自往宿舍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秦奋慢慢走过来。他站在我面前,离得很近。

      秦奋温柔的说:“千米,最近好吗?”

      我点点头。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那次和高宇去酒吧喝酒闹事,不是他们传的那样。是有人对推销酒水的女孩耍流氓,我俩看不惯才…”

      “我相信你,秦奋。”我打断他,声音很低,“也是怪我,那次放烟花的事情我没有处理好,可能伤害到你了。你那时候心情不好,我理解。”

      他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他问:“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处呢?或者是我应该怎么做呢?”

      我轻声叹了口气说:“我觉得祁欢挺好的,你俩挺般配的。她那么喜欢你…”

      他赶紧摆手说:“没有的事,祁欢虽然各种借口来接近我,但我对她没有一点感觉。上次来我家,是说她的新闻社要做个采访学校老师的通讯稿,我妈正好是学校老师。起初我妈不同意,祁欢说周内忘了这事,周一要交稿,只能周末来。后来就给了她地址,她上午来的,采访了挺久,我妈留她吃午饭,吃完饭就一起回学校了。”秦奋像是一口气要把事情说清楚,说得很快。

      我想了想说:“你应该和祁欢谈明白的。老这样也不行。”

      他点点头,说最近会抽空谈。

      我继续说:“秦奋,我不喜欢那种过于喧闹,过于轰轰烈烈的相处方式。我喜欢平淡的,但平淡并不表示爱得不热烈。我更不想谈恋爱就要同居,至少毕业前不会。这个我也答应过我妈妈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不定。

      “我只要最纯粹的爱情,不想夹杂其他东西。我知道这也许不是你想要的,所以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们沉默着站了很久。远处天空忽然闪起烟花,一朵、两朵,绽开,消失,再绽开。

      我抬头看了一会儿说:“时间不早了,宿舍快关门了。”

      秦奋点点头,我们转身,各自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烟花还在放。一朵朵升起、绽开、熄灭,像极了青春里的爱情,拼尽全力地亮过,终究归于沉寂。

      今年的期末考几乎是在大家毫无防备的时候就到了。奇怪的是没有人再有往年的紧张感,大家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松散的学习氛围。

      图书馆再也没人疯抢座位了,那是大一新生才干的事。

      找许博文疑答的几乎没有,李红娟在宿舍里说,这样倒清闲,他们俩可以安安静静地准备考研了。

      大家的学习积极性如潮水般退去了。60分万岁,多一分浪费。这句玩笑话倒成了真实的生活信条。

      辅导员,各科老师依旧在耳边苦口婆心:不要被社会上的东西扰乱了心思,大学生再大还是学生啊,学业为主,不然以后怎么立足。可我们就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我仍旧和夏晴在608宿舍自习,无人打扰,倒也自在。

      一天晚上夏晴忽然闲聊起苏曼。说她和艺术系的柳如波老师好像出了问题,前段时间两人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苏曼把国庆节柳老师送她的手机都退回去了。

      “那可是手机啊,手机多贵啊!”夏晴一边说一边摇头,“哎,这个苏曼啊,人又漂亮,性格也挺好,怎么感情方面这么乱呢!”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哦,她有时候还给高宇打电话呢,高宇不搭理她。”

      我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赶紧叮嘱夏晴这话可别给斯羽说。

      夏晴慌忙摇头,“不说,不说,也没事儿了,苏曼最近和体育系的一个男生好上了,那个男生的快两米高,他两走一块儿,一高一矮的,有点好笑。”

      斯羽和高宇现在又如胶似漆了,高宇隔三岔五地给我们宿舍送来吃的,喝的,还有鲜花,礼品。

      两个人一起晚自习,斯羽每天晚上几乎都是快熄灯才回到宿舍,但一天晚上还不到八点,斯羽忽然气冲冲地推开门,一屁股坐在我床边,一声不吭。

      我心里隐隐不安,轻轻抚着她的肩膀问:“怎么了?高宇又欺负你了?”

      她沉默着,夏晴感觉不对劲,找了个理由回自己宿舍去了。

      斯羽缓了好一阵,才开口:“千米,高宇要我跟她出去租房住,我不同意,这事儿他提过很多次了,今天我们为这个吵起来了!”

      我看着斯羽,想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说道:“你们俩虽然分分合合,但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不短了,看其他情侣的做法,你们也该走到这一步了,关键看你怎么想。”

      我忽然想起什么,赶紧问:“你们有没有一起出去住过?”

      斯羽的脸微微泛红,支支吾吾,“嗯,前段时间吧,我有几次周末说回家,其实没回,就和他出去玩了,然后…”

      我哦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在感情方面我也是空白的人。

      斯羽忽然又说:“我觉得我扛不了多久,高宇这次是铁了心要往外搬,最多扛到下学期吧。”

      我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六的午后,寒冬的阳光透过阳台洒进宿舍,带着些许暖意。

      我百无聊赖,决定去雅河边走走,好久没去了。本想叫夏晴一起,她却在洗衣服,说收拾收拾,下周就该放假回家了,我便一个人出了门。

      我没带书,不打算久坐,只是随便走走。穿过白桦林大道,绕过荷塘,顺着雅河边漫步向前。

      走着走着,看见前方右手边的银杏树下,苏曼和一个男生正在争吵,男生动作很大,声音歇斯底里,突然,他猛地闪了苏曼一个耳光,相声清脆。我一阵尴尬,不确定苏曼有没有看见我,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苏曼的声音:“莫千米,莫千米。”

      我愣在原地,回头看去,那个男生正好从我身边经过,身材魁梧,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仍能感觉到满身肌肉,眉毛浓黑,目露凶光,脸上有些横肉,看着吓人。

      苏曼向我招手,我迟疑了一下,走到她跟前。

      她点起一支烟,看着我说:“怎么逛到这里来了?”

      我轻声答:“下午没事,出来走走。”看见她左脸留有红印,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她摆摆手说没事,顺势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一点点感情问题,刚才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想不开,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在她身旁缓缓坐下,轻声说:“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优秀的也不少,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地找一个呢。”

      她脸上浮起一种复杂的笑意,轻轻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莫千米,感情这事怎么可能非黑即白呢?”她顿了顿,“我们宿舍卧谈会我听她们聊过你,你对感情的固执其实和我的随意是一样的。”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似乎感觉到了,坐直身子,继续说:“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一份最合适的爱情,我愿意去尝试,哪怕不断试错,但每一段感情,我都是完全真诚地投入。”

      她停了一会儿,又点燃第二支烟,深吸一口,“而你,听说也一直在寻找最纯粹的爱情,我们俩的目的是一样的,只是用了不同的方法,我们都在固执地坚持着。”说完她忽然抬头望向天空,那眼神里,满是落寞和伤感。

      青春的爱情该是什么模样,我无从知晓,苏曼刚才的表达我不敢苟同,但她那番话,却像一根刺,轻轻扎进了我心里。我们都在寻找,只是走着不同的路,风景各异,可那份不肯妥协的固执,原来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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