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未曾说出口的，是我爱你 陈以此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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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此的书房，永远是一尘不染的。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和他惯用的木质调香水的味道，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他的人生一样，精准、克制、完美。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文件。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不在文件上。
他的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一张信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要写一封信。
一封，他酝酿了太久太久的信。
收信人，是许野。
他想，或许应该从头说起。
从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第一次在孤儿院的院子里见到许野说起。
那时候的许野，才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藏着星星，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不安。
院长把他带到陈以此面前，说：“陈先生，这就是许野。他很乖，很聪明，就是有点……怕生。”
陈以此蹲下身，平视着许野的眼睛，伸出手，轻声说：“你好，许野，我是陈以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
许野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陈以此以为他不会理自己。
然后，许野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那一刻，陈以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牵着许野的手，走出了孤儿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以为，他会给许野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安稳的家。他会像一个合格的哥哥一样，照顾他，保护他，看着他长大。
他做到了。
他给了许野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最好的一切。他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哥哥，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但他唯独，没有勇气告诉许野，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做一个哥哥。
他看着许野一天天长大，从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长成一个俊秀挺拔的少年，再长成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他看着许野笑，看着许野哭，看着许野为了一个喜欢的人而辗转反侧，看着许野为了一个小小的成功而欣喜若狂。
他把所有的爱意，都深埋在心底，用“哥哥”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他害怕，害怕一旦说出口，就会失去他。他害怕许野会惊恐，会厌恶，会逃离。他害怕，自己会从许野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变成一个可笑的、令人唾弃的怪物。
所以，他只能沉默。
他只能在许野失恋时，陪他喝酒，听他倾诉，然后在心里，一遍遍地咒骂那个伤害他的人。
他只能在许野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在他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像是要窒息。
他只能在许野穿着礼服，牵着别的女孩的手，出席各种场合时，微笑着祝福他，然后在深夜里，独自舔舐着伤口。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这份感情，就可以永远地，安静地，藏在他心里。
直到那天，他出了车祸。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一辆失控的卡车，冲向了他和许野的车。
在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坐在副驾驶的许野。
他记得，撞击的巨响，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许野惊恐的尖叫。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许野的哭声，那么悲伤，那么绝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哭碎。
他想睁开眼睛，想告诉许野，他没事，他只是睡着了。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听着，听着许野的哭声，听着顾言的冷笑，听着周围的一切，渐渐远去。
他以为，他要带着这份秘密，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是，他没有死。
他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动弹不得。
许野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他看到陈以此醒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却又很快被担忧和害怕取代。
“以此，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以此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许野，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喂自己喝水，看着他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好转而露出开心的笑容。
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
他想，如果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想告诉许野，他爱他。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爱，而是男人对男人的，最深沉、最炙热的爱。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拿起床头的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
“许野，我爱你。”
他把纸条递给许野。
许野看着那几个字，先是愣住了，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他以为，这只是哥哥对自己的一种肯定，一种鼓励。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笑着说：“以此，我也爱你。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家人。”
陈以此看着他，心，像是被撕裂开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许野，不是这样的。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野，带着那个错误的理解，笑着，离开。
他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和许野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家族的期望，世俗的眼光，还有，他自己的懦弱。
他只能把这份爱，继续藏在心底，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开始写这封信。
他想告诉许野，从他第一次牵起他的手开始，他就已经沦陷了。
他想告诉许野，他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爱他。
他想告诉许野，他不后悔，哪怕这份爱，永远无法得到回应。
他想告诉许野，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请他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
信，写了一半。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他想，等他出院了，等他身体好了，他再把这封信，交给许野。
他想，或许，那时候，他就有勇气，亲口对许野说，我爱你了。
但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顾言出现了。
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在陈以此的病房里，带着一脸虚伪的笑容。
“陈先生，好久不见。”
陈以此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他知道，顾言不是好人。他和许野之间，有过节。他一直想把许野从自己身边抢走。
“你来做什么？”陈以此的声音很虚弱。
“我来看看你啊，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哥哥。”顾言坐在床边，语气轻松，“对了，我听说，你给许野写了一封信？”
陈以此的心猛地一沉。
顾言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他写给许野的信。
“这封信，写得真感人啊。‘许野，我爱你’，啧啧，陈先生，你可真是个情种。”顾言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你……你把它还给我！”陈以此挣扎着，想要抢回信。
“还给你？不，这封信，太珍贵了。”顾言把信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我觉得，还是由我来保管比较好。毕竟，万一被许野看到了，那可就太有趣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陈以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什么也不想做。”顾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只是想，让许野知道，他一直依赖的，敬爱的哥哥，其实是一个多么肮脏、多么可笑的人。”
“你……”陈以此看着顾言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他知道，顾言会做什么。
他会让许野知道，知道他所有的秘密，知道他所有的不堪。
他会让许野，恨他，厌恶他，远离他。
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最终，会因为他而受到最深的伤害。
不，不能这样。
他不能让顾言得逞。
他必须，阻止他。
陈以此看着顾言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慢慢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退路。
他按下了按钮。
病房里的灯光，瞬间熄灭。
顾言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向陈以此。
“你做什么？”他厉声问道。
陈以此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着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决绝的笑容。
然后，他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是病房里的紧急呼叫铃。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
顾言的脸色变了。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恶狠狠地瞪了陈以此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陈以此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他阻止了顾言。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他想，或许，他再也见不到许野了。
他想，或许，他永远也无法亲口对许野说，我爱你了。
他想，或许，这封信，永远也无法寄出去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封未完成的信。
他看着信纸上的字，一行一行，都是他对许野的爱。
他想，或许，这封信，就当做是他留给许野的，最后的礼物吧。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
他拿起笔，在信封上，写下许野的名字。
然后，他把信封，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想，等护士进来，或许会发现这封信。
或许，这封信，最终，会落到许野的手里。
他希望，是这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许野的笑脸。
他想，许野，对不起。
他想，许野，我爱你。
他想，许野，再见。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许野，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阳光下，对他微笑。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但他的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窗外，天，快亮了。
雨，也停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只是，有些人，再也见不到这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未曾说出口的，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