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长夜将尽时 许野挣脱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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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的厌恶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许野最后一点疯狂的火焰。那凄厉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许野不再挣扎，也不再哭泣。他就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顾言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许野会歇斯底里，会求他，会痛不欲生。但他没想到，许野会变得如此安静。这种安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他感到不安。
“小野？”顾言试探着叫了一声。
许野没有反应，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顾言皱了皱眉头，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去探许野的额头。
“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许野，就被许野猛地抓住了。
许野的手冰冷刺骨，像是一具尸体的手。但那股力量，却大得惊人，顾言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你……”顾言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许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顾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放开我。”许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小野，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不过，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太好看。”
许野没有理会他，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放开我。”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着许野，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变得陌生起来。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卑微、倔强、又带着一丝天真的许野，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许野没有再看他，而是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木偶。他解开身上的束缚带，赤着脚，下了床。
地板很凉，他却感觉不到。他只是机械地走着，穿过客厅，走向阳台。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然忘了阻止。
阳台上，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呼啸，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许野走到阳台的栏杆边，伸手抓住了冰冷的铁栏杆。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的身形。
他抬起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庞。
“以此……”他轻声唤道，声音被风雨声淹没，“你说，这雨……是不是你的眼泪？”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狂风暴雨在咆哮。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发高烧，陈以此抱着他在医院的走廊里走了整整一夜。那时候，窗外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陈以此用他宽大的外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淋了一身雨。他问陈以此：“哥，你不冷吗？”陈以此笑着说：“冷啊，但是小野不冷就行了。”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上磕出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陈以此急得满头大汗，抱着他就往医院跑。路上，陈以此一边跑一边骂他：“让你逞能！让你逞能！”可到了医院，他却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轻声安慰他：“不疼了，马上就好了。”
他还记得，他失恋的那晚，哭得死去活来。陈以此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然后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哥在。”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每一个画面里，都有陈以此的身影，每一个画面里，都充满了陈以此的爱。
可他以前，为什么就那么迟钝呢？为什么就看不到呢？
他一直以为，陈以此对他的好，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陈以此的依赖，只是弟弟对哥哥的崇拜。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那不是亲情。
那是一种比亲情更深刻，更浓烈，也更痛苦的感情。
他爱他。
他爱他的哥哥，陈以此。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因为陈以此的一句话而开心一整天，为什么他会因为陈以此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为什么他会因为陈以此的离开而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原来，他早就爱上了他。
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
现在，一切都晚了。
陈以此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车祸里，死在了他最美好的年华里。
而他，却还活着。
活着，承受着这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以此……”许野闭上眼睛，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是我……太迟了……”
他松开抓住栏杆的手，缓缓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又像是要释放什么。
狂风呼啸，吹动着他的衣角，像是一对即将折断的翅膀。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飞，飞向那片漆黑的夜空，飞向那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怀抱。
“以此……我来找你了……”
他的身体，慢慢地向前倾斜，像是要融入那无尽的雨幕之中。
楼下，是17层的高空，是坚硬冰冷的水泥地。
但他感觉不到害怕，也感觉不到恐惧。
他只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仿佛只要跳下去，他就能回到陈以此的身边，回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那里，没有顾言，没有痛苦，没有悔恨，只有陈以此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笑容。
“以此……等我……”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夜之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轻飘飘地，坠向无尽的深渊。
顾言站在客厅里，看着阳台上空荡荡的栏杆，和那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窗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地走到阳台边，探出头，向下望去。
雨幕中，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无尽的黑暗，和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
他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水，冰冷刺骨。
“许野……”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到底去了哪里？”
风，越来越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长夜将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