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钟水鬼和薛 ...

  •   渝都平原为群山所包围,一条大河从山上流下来,在平原入口分流而成无数枝干。

      一条枝干流入此地,被村镇前的山一分为二,这镇就被叫做两河口,村叫做东口村。
      东口村背后就是那座山,山坡上水雾多,因此产的枇杷也汁水丰盈。

      薛有文头上戴个斗笠,仔细凑近了这株枇杷树瞧,就见树上已结了青黄相间的小果,绒毛挂着露珠,圆润可爱。
      他上手捏了捏,才发现果子底下,竟是星星的形状。

      他正瞧得入神,一只手伸过来,崩地弹了一下他脑门,疼的他嗷呜叫一声。

      果然,是可恶的钟易礼。

      钟易礼:“还没熟,别偷吃。”

      薛有文捂着额头:“我当然知道没熟,我就是看看。”

      他们手上拿着镰刀和砍刀,身后已是清理出来的园地,而另一边还是杂草丛生。

      钟易礼三下五除二又砍倒一大片,闻言道:“有什么好看的,城里人连枇杷都没见过?”

      薛有文摸摸鼻子,也跟着清理起来:“我又不太喜欢吃水果,要吃也是吃点果切……”

      钟易礼:“那让你吃原生水果,还真是委屈少爷您了。”

      薛有文愤愤然。

      一旁的老头也跟着嚷嚷:“城里小孩就是金贵,都怕那硬皮扎了他的嘴!”

      薛有文破防:“老头你掺和啥!”

      不久前老头松口,同意归还土地之后,薛有文却没赶他走,而是请求他留下,帮忙一起照看果园。
      老白本也不舍得,顺势便同意了下来。他的经验丰富,就算老了不能劳作,也能指挥两个小年轻。

      果园荒废了十几年,不少树都被杂草缠烂了根,若想种新树,必须先把烂根和草除去。若只是枯树,那还能留下半截的老树干,用新的枝条嫁接,便能更快地结出果来。
      枝条是老白上个冬天就备好的,他们选了生长最快的那几种,就盼着能快快结果。
      几日来,三人在地里忙忙活活,薛有文都开始熟练使用各种工具了,至少不会像第一天那样,连锄头和镰刀都分不清。

      日上三竿,晚春的天已热了起来,山林深处传来蝉鸣,威武威武地叫着。

      薛有文正和老白学着如何砍木成柴,钟易礼打了个招呼,便回了原本的家。

      还是那个破败的小院,和极高大的黄桷兰树,他擦着脖子上的汗,抬头打量这树的树冠。
      他记得小时候这树就极高了,如今更翠绿茂盛,一股浓烈的沁香扑鼻而来。

      找个时机,也在那边种一棵大黄桷兰吧,他想。

      开花的时候一定很好闻。

      母亲张明秀听见动静,慢悠悠出门来,她的瞳孔是黄桷兰的颜色。

      “礼娃儿,回来了。你最近又去帮工了吗?”

      钟易礼上前扶着她,道:“你莫要乱走。最近没人要做家具,我没活干,上山去帮朋友种种地了。”

      张明秀笑道:“就是上次那个乖娃娃吧,听说他是最近才回来的,他家如果人手不够,你去帮也是应该的。”

      “他家就他一个。”钟易礼想起院子外的那片小树林。

      张明秀忧愁地蹙起眉头:“哎哟,那么可怜?”

      “他爷爷是教书的那个薛大爷,妈你应该认识的。”

      张明秀恍然大悟:“我说村里怎么又多个姓薛的人家,原来是他。以前听说他家里出事,还以为人都没了,幸好还有个孙子在。”

      她叹了口气:“好人有好报啊,那礼娃儿你要多帮人家,虽然我们家穷,但是别让人嫌了小气。”

      钟易礼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说道:“其实,之前两个月都没人找我上工了,那个人也没有寄钱来过。”

      闻言,张明秀一把拉住他的手,着急道:“没人,上次承诺带你去家具厂的人呢?”

      “联系不上。听说是从县里带了专业的,把以前的都挤走了。”

      钟易礼拿起搪瓷杯,灌了一口水。

      “本来当初揽走活计,说的是带我们往城里发展。谁知道现在变成这样。”

      张明秀急急道:“那你老汉那边?”

      “就上次跟着姐夫回来过,还把罐头里的零钱揣走了。”

      张明秀闻言,瘫坐在椅子里,手撑着拐杖在发抖。

      她勉强道:“那这个月的复检,我们就先不去了吧,你看看能不能再去县里找你师父说说……”

      钟易礼打断道:“他那边没用的。”

      张明秀:“那我们怎么办,家里的地又被你老汉……”

      钟易礼低着头,看向手里的搪瓷杯。

      他说:“其实,我那个朋友有地,很大一片。你想以前,薛老头卖的那些水果,建的房子,都是村里第一批的。

      “他和我说好,跟他一起经营那块地,有成果也一起分。”

      出乎意料的,张明秀并没表露欣喜,而是眉头皱了起来:

      “一起经营是什么意思?”

      风吹过黄桷兰树梢,沙沙作响。

      钟易礼喉结滚动,道:“就是,我和他合伙,我出力,他出地。”

      顿了顿,他还是道:“而且我也想好了,与其提心吊胆地想老汉什么时候回来,不如换个地方躲一躲。”

      风陡然变大,零星草叶飘过。

      张明秀突然咚地敲了一下拐杖,面色激动道:“你说你要去要人家的地?”

      钟易礼皱眉:“不是要地,只是合作。”

      张明秀却听不下去了,不知怎得,她突然发起怒来:“合作说的好听,地是别人的,家是别人的,你为了钱就能去分别人的东西,那以后再穷是不是就要偷要抢人家的!

      “我带你们的时候,饭都吃不起,我去拔鸭毛,一分钱一只我也把你们养活了。

      “如今你有多耐不住穷,要分人家的地才能活?有手有脚,出去挑粪搬砖,哪个不能挣!

      “我教你的你全忘光了吗?”

      说着,竟是举起拐杖,若不是她看不清,这拐杖就是要落到钟易礼身上。

      钟易礼一躲不躲,眼神沉痛:“妈!咱家地被卖出去,钱也被人拿走,我只是想找个能挣钱的路,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张明秀:“病死了就死了,我就是死,也不要我儿子去当讨口子!”

      “妈!”

      钟易礼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

      张明秀仿佛惊醒,愣愣地看着高大的儿子。他从小到大就是有许多主意的,自从姐姐走后,却沉默了许多。

      像如今这般争吵,好像很久以前的事了。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钟易礼转身不想多谈,只是道:

      “不要说傻话——就这样吧,我去冲个澡。”

      说罢,他风一样地离开院子。

      村里横贯一条小河,从后山流向村口,前几天下雨,河水更冰冷三分。

      钟易礼整个人都潜了下去。

      绷带早几天前就拆了,此时长了新肉,对刺激格外敏感。他冻了一个哆嗦。

      屏气,下潜,躺在石床上看天上的云。

      这是他从小的爱好,在水里令他感觉自己是一条鱼,或者天空的飞鸟,至少不是一直思考明天怎么办的废物。

      之前听薛有文说他自己没出息,因为城里混不下去了,所以腆着脸回村接管土地。
      他又有什么区别呢,自己的生活一塌糊涂,从云端跌落,静静地沉底。

      他闭着眼睛,顺着河流的方向漂,让思绪随流水漂远。

      这条河不深不浅,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刷出奇怪的东西。

      他抓过比手臂还粗的鱼,捡过破眼镜,还碰到了那个金贵单纯的少爷。

      少爷能学会种地吗?学不会的话,就让他去干采购销售吧,毕竟他嘴皮子灵得很,是个人都能被他说动。
      或许四体不勤就是代价,他又想到了那天雨里,白生生的大腿和胳膊,还有那双踩在黑土地上白嫩的脚。

      正如同他眼前这双脚。

      一片阴影投下来,钟易礼恼火地盯着水面上的人。

      薛有文悠然自得,根本没看见他,脚伸进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这么高兴是吧。

      钟易礼不高兴,他也见不得薛有文笑得像个傻子。

      心生一计,他憋着气,薅过一把水草,伸手骚了骚那人的脚心。

      就见那人一个激灵,抱着脚看来看去:“我去,什么东西?”

      这下轮到钟易礼高兴了。

      憋着笑,他往树荫地下缩,不动声色。

      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薛有文犹犹豫豫又把脚伸进水里,蜷着脚趾,像是警惕的动物。

      钟易礼又冒出头来,手上换成了个刚抓的小螃蟹,这种小螃蟹夹人不疼,但特别难缠。

      他又伸手,就见螃蟹一把就夹住了薛有文脚后跟。

      “嗷呜!”

      薛有文一个弹跳,抬着脚在岸边蹦来蹦去,螃蟹死死夹着不动。
      他骂了一声,一把扯下螃蟹,疑神疑鬼地趴在岸边往水里瞅。

      “大白天的,难道还有水鬼不成?”他嘀咕。

      阳光折射在水面上,映出他的脸。
      钟易礼往日很少正眼瞧他,如今却仿佛能将他脸上的绒毛都看清。

      薛有文长了张和他爷爷很像的脸,只是更加稚嫩。

      当年他爷爷就是名扬十里的美男子,他也是,虽然性格很二,但安静时剑眉星目。那双眼仿佛会说话,不管注视谁,都必然会被攫住所有心神。

      钟易礼轻笑,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正当薛有文好奇打量的时候,钟易礼猛地窜出水面,水花四溅。

      薛有文被泼了一脸水,抹了一把脸,气笑了:“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像你这么无聊的也没有别人了!”

      钟易礼撑着脸,靠在岸边抬头看他:“是某人自己把脚伸过来的,怪不得我。”

      薛有文比了个中指:“我就泡个脚,谁知道你在河里啊!

      “再说了,你为什么每次都在河里出现,水鬼投胎啊?”

      他比了个中指还不够,抬起脚,把脚中指也竖了起来,在钟易礼眼前晃:

      “给你看个绝技,我敢说你绝对做不到这个!”

      幼稚。

      钟易礼无语地看着他眉飞色舞,突地伸手一拉,他重心不稳被一把扯进了河里。

      “咕噜咕噜——哎!”

      薛有文疯狂扑腾,宛如狗刨,水花四溅但就是伸不出头来。

      “我要……咕嘟……淹死了!救我!咕嘟咕……”

      钟易礼抱胸:“河水都没到你下巴。”

      薛有文:?

      他试探着踩了踩,果然碰到了底。
      他尴尬地站起身,就见钟易礼抖着肩膀闷笑,他瞬间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二人闹腾了半晌,一阵云遮住太阳,他俩才上岸,打算去钟易礼家吃饭。

      薛有文宛如落汤鸡,不满道:“为什么你这么干爽。”

      钟易礼神清气爽地站在门前掏钥匙,没理他。

      正当薛有文打算用上次那招,扑在钟易礼背上,把他也弄湿时,就见钟易礼皱着眉推了推门。

      又推了推。

      门分文未动。

      薛有文探出头来:“你不是说阿姨在家?”

      “她又把门锁了。”钟易礼脸上已没了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子们多更了一千,周五到周日请三天假,小疯要赶论文啦(火烧眉毛中),周一能赶完的话回复更新,看我手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