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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对峙和打断 ...

  •   钟父不紧不慢地在地面上敲了敲烟杆。

      “你终于不藏了?”他坐在门槛上,都没抬眼瞧钟易礼。

      钟易礼没理他的挑衅:“离他远点。”

      钟父这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他,道:“不肖子,现在长高了就敢拿着棍子指着你老汉了?你怕不是忘了,上一次你这样干的下场是什么。”

      钟易礼身侧的手紧握:“你也就年轻的时候耍威风,送你一句话,人老了就赶紧入土,别浪费空气。”

      那次的下场他当然没有忘。

      初三的他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是班上公认最壮的男生。但当他以为终于能和钟父叫板的时候,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在他被校长抓住叫家长时,张明秀蹬着自行车,眼前一黑跌进了路旁的旱沟里。

      去医院一查,说是原本的基础疾病导致的眼周病变,只能吃药抑制病程,不能根治。

      非外力非遗传导致的眼病可能性极小,但就是被他们家撞上了。

      家里没钱,他腆着脸去城里找钟父要药费。初三还没毕业的年纪,差点在城里被拐去窝点当诈骗的。

      好不容易找到在和兄弟们喝酒的钟父,他努力忽视那人左手抱着的女人,强忍怒气上前告诉他妈病了。

      理所当然被拒绝,钟父喝着酒转头说没钱。

      气笑了,没钱能和兄弟们开烧烤酒局?没钱能在外面鬼混不回家,还四处勾搭年轻女人?

      以为他好骗,但他不是小孩了。

      半夜他没回村里,假装不敢回家留在了钟父住的板房院子里。这里的墙壁都是泡沫铁片搭的,半夜有什么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钟易礼红着眼睛,耳朵里是父亲房内令人恶心的声响,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不要在意,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你爸。

      那年那天,当钟父举起酒瓶砸晕妈妈,当姐姐被像是一件衣服一样挂在窗框上,当他被抽得血肉模糊时,父亲就已经死了。

      隔壁的只是个畜生。

      他仔细回忆之前瞥见的那个钱包,被钟父随意地挂在腰带上。

      静悄悄起身,在隔壁响声的遮掩下,他走到了沙发边,上面放着钟父的衣物。

      恶臭的酒气扑面而来,钟易礼恨不得把五官全部封上,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果然那钱包大剌剌地放在沙发扶手上,露出红色的纸边,打开来,全是钟易礼一家一辈子没见过的钱。

      包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物件,挤挤挨挨,他抽出几张票子,夹层里就露出一张照片。

      一男一女,男的是笑吟吟的钟父,但左手揽着的女人钟易礼不认识,也不是今天进入父亲房里的那个女人。

      照片上看起来很幸福的两人,结合着耳边的恶心声响,格外讽刺。

      随便折了几张餐巾纸塞进钱包,他把东西放回原处,正想连夜离开。

      转身,却不知那声音何时停了,身后站着一个融入黑暗的身影。

      他后来无数次庆幸板房的隔音很差,如果不是那夜的嘶吼和殴打声把院子里的人都吵醒,好心人一脚踹开了锁着的房门。

      如果不是邻居上前拉住钟父拿着铁椅子的手,恐怕钟易礼那天就不是爬着回家了,而是飘着去见妈妈。

      飘着说不定能轻松些。

      钟易礼这样想,死尸一样趴着被120抬进了急救室,关了一个月才放出来。

      讽刺的是,被打的进去了,打人的却逍遥法外。

      问就是家务事,一群人兄弟情谊相互包庇,没监控没证据,几十张嘴张口就是孩子不听话,弄得正义执法的警察头疼不已。

      最终也不了了之。

      毕竟伤残才是刑事标准,他没死怎么能算钟父打得重呢?

      想想家里的两个女人,钟易礼放弃了自己暗中弄断腿,把钟父告进监狱的想法。

      钟父也回忆起这件事,脸色阴沉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在那天把你弄死,小畜生,也省得你心思野了,要跟我叫板。”

      “两个月之前废话还没说够吗?”钟易礼嗤之以鼻,“顶着被我揍成的猪脸去见你老板,怎么没让他把你宰来吃了?

      “妈让我躲着你,是不想让我跟你起冲突。但你要是不知好歹非要作死,老子也不怕跟你一起进去。”

      钟父闻言,嗤了一声:“当初敢偷我,不就是想要钱?我说你脑壳跟木头一样,难道冤枉你了?

      “当初让你跟我走你不肯,拜了师也不懂利用资源,反而自己辞职,生怕赚到钱。现在也是,谢老板手里百万千万的项目,让你牵线你也不理。”

      钟父佯装为他心痛的模样:“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了你们赚钱有多难!”

      “放你的屁!”钟易礼怒火中烧,“你哪里来的脸说是为了我们,妈生病的时候你一分钱不出,连我姐的嫁妆都用的是她的。老子的三十万全被你败光,你究竟还是不是人,有没有人心!”

      钟父咳嗽两声,没被他激怒,反而笑道:“你们是我的种,你妈是我女人,我赚钱确实是为了这个家,但谁叫你们三个当我是仇人呢?”

      他说得如此顺理成章,他们三个在他的认知里,仿佛比货品还不值一提。

      货物废弃扔掉的时候他或许还会犹豫,但利用他们三个,他毫无心理负担。

      钟易礼深吸一口气,明明知道和这人理论就是浪费口水,但每次见到他,依旧抑制不住地厌恶。

      “我管你说什么,但离薛有文远点。他但凡身上少了一根毫毛,我就给你扒一层皮!”钟易礼眼神不善。

      “我能干什么?薛老师人好心善,是个有脑子的人。”钟父回道,“我本来想着他能看清楚好处,劝劝你听话一点。”

      说着,他意味不明地赫赫笑了一声:“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他居然一回去就告诉你了,真有义气。

      “我的好儿子的兄弟,那也是我的兄弟,我怎么舍得跟他过不去呢?——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你是个多有出息的人,我之前就教过你,做朋友要坦诚。”

      什?钟易礼一惊,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正想出口继续质问,一旁突听女声道:“礼娃儿,把棍子放下。”

      钟易礼转头,就见门口站着易英姐,正神情严肃看着他。

      她身后是被护着的兰花,钟易礼一愣,下意识将棍子扔到了角落,一时间手足无措。

      “姐,我没有……”钟易礼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兰花,上前想解释。

      钟易英摇摇头,让他不用多说。

      兰花最近很喜欢她的爷爷,说是给她买好吃的和玩具,平时也不会过问她的成绩。祖孙这样相处下来,钟父居然真的在兰花心目中占据了好爷爷的名头。

      不管他是装的,还是真心喜爱这个孙女,兰花都不应该受到上一辈的恩怨影响。

      钟易礼也知道这个道理,在姐姐的目光中撇过头,给钟父留下一个威胁的眼神后,上前宽慰兰花。

      所幸兰花还没看见什么,就被易英姐捂住了眼睛。

      钟易礼从包里掏出了一颗糖,这是薛有文之前从婚礼上拿的,塞在了他的兜里,说让他累了就吃一个,好想起他。

      兰花开心地拿了两颗阿尔卑斯,跑到钟父面前也分了他一颗,引得钟父欣慰大笑。

      钟易礼恨不得把他的牙打下来。

      易英姐:“礼娃儿,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走吧,有文应该都已经回家了。”

      他不甘地抬头,想问问姐姐为何放任兰花和钟父这样的人渣亲近。

      但姐姐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只是坚定地看过来,不做任何解释。

      她放弃学业的时候,被父亲逼着嫁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

      她明明对外泼辣洒脱,但在家里该她说话的时候只是闭着嘴,就像粗木桩子,就算被水淹火烧了也雷打不动。

      钟易礼敛下眸子,转身离开后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兰花疑惑地看着小舅舅的背影,回头问大人:“小舅舅不想看见我吗?”

      钟父嚼着硬糖,咔咔作响:“别理他,你小舅舅从小就是这个德行,小兰花千万别和他学习啊!”

      兰花嘟嘴:“小舅舅对我很好,爷爷你不要这样讲他坏话。”

      “好好好,”钟父转移话题,“那今天兰花又要来做作业吗?薛老师今天有没有表扬你呀?”

      钟易英进了屋,和张明秀一起把打包的饭菜盛入碗里,闻言担忧地看过来。

      就见兰花开心道:“有呀,爷爷我跟你讲,你让我多和薛老师学习,真的好有用哦!

      “现在我们班上的同学都羡慕我呢,说我是薛老师的得意弟子。”

      小孩的话天真烂漫,在场的人都不自觉翘起嘴角。

      钟父也呵呵道:“是嘛,那你之后也要争取成为英语顶呱呱的优秀学生,下课啊放学啊也多问问薛老师问题。”

      兰花如此保证着。

      她最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爷爷和爸爸回家了,有文哥也成为了她的英语老师。

      兰花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她的性格内向,班里的好朋友住的也离她很远,每次放学就只能坐在书桌前默默写大字。

      她的成绩不好,除了英语其他的科目都不及格。但上二年级的时候,她最喜欢的英语老师离开了,她每天唯一期待的课就这样被停课。

      但有文哥成为英语老师之后,这些又重回了她的生活,让她每天都在期待第二天的英语课。

      他的英语是兰花见过的最厉害的,比磁带里的发音还标准。上课的时候,薛老师全程都用的简单英语,既高级又易懂,每个人都崇拜他得不得了。

      薛老师会给学生们讲外国的故事,说童话故事,讲电影明星,仿佛没有他不懂的。

      正因如此,他的英语课代表所有人都想当。

      竞争比竞选班长还激烈。

      每天下课,薛有文的办公桌前是学生们排着队问问题。

      兰花路过都要撅着嘴,认为这些同学问的都是些蠢问题,薛老师根本没必要理会。

      他却认真地回答了每个人的问题。

      兰花问他,他就说:“万一是真的不会呢?与其因为害怕问题笨而不敢问,我更希望大家这样来骚扰我。”

      薛老师的英语课代表她一定要当。

      兰花这样下定决心,在日历上打了个叉,目光落向了明天的竞选演讲。

      薛老师并不是随意指定一人成为课代表,而是在每个班都进行公平的竞选。每个报名的人准备一分钟的英语故事,谁讲的最好,匿名投票最多,就能被选上。

      为此,她这几天抱着英语书不撒手,走在路上都在背。

      妈妈调侃让小舅舅帮她求求情,走个后门。

      兰花断然拒绝,所有同学都在努力,如果她走捷径的话,绝对会被同学们耻笑的。

      而且她也很有自信当上课代表。

      这一天她照常早早地坐在位置上,掏出英语课本默默记着。

      但今天的氛围好像与以往不太一样。

      她的位置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每个进入教室的同学路过的时候,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向她。

      一两次她能忽略,但身后发出的窃窃私语,路上故意和她错开的对视,让她本能察觉到不对劲。

      兰花实在没忍住,转头问同桌:“他们今天为什么这样看我?”

      同桌支支吾吾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假装看书,兰花又问了后排的同学,那人直接趴在桌上装睡。

      她想再问,上课铃响了,薛有文抱着教材走了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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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多更了一千,周五到周日请三天假,小疯要赶论文啦(火烧眉毛中),周一能赶完的话回复更新,看我手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