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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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有文在前面走着，钟易礼在后面跟。
薛有文挠头：“钟哥，我自己一个人上班没事的。”
“我只是顺路。”钟易礼这样说着，但跟随的脚步不停。
薛有文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神情动容。
他知道对方这样是防止钟父来打扰他，上次钟易礼和他坦白和钟父关系不好之后，他大致猜到大概。
虽然不明说，但能让妻儿都避之不及，父亲必然不是善茬。
但他薛有文也是很能打的，区区一个驼背老头，他能一拳就揍趴下。
薛有文没回头，侧耳听着二人同频的脚步声，嘴角暗暗翘起。
偶尔当个小白花也很不错。
身后的钟易礼不知道他心中想法，警惕地打量四周，仿佛钟父会像鬼魅一样从阴影里窜出来伤害薛有文似的。
薛有文故意放慢脚步，为防钟易礼注意到不对，轻咳一声：“后天周末，我去县城跑一趟，到之前永伯说的农贸市场里撞撞运气，实在遇不到代销的我们就自己卖。”
钟易礼：“卖不完的，几十斤还好，但等成熟那几天能摘万余斤，量多得要开卡车来装。”
“这么多？”薛有文惊了。
平时一株株的照顾果树，并没觉得有多特殊，但这么算下来如果全部卖出去能赚不少。薛老头发财不是没有原因的，田里种经济作物利润高出普通种植物几倍。
钟易礼道：“前提是能卖得出去。”
一句话浇灭了薛有文的发财梦。
见他垂头丧气，钟易礼道：“你专心做你的老师就行，其他的交给我和老白，我们比你更熟悉周边，总会有办法的。”
薛有文感动：“钟哥，太可靠了！”，话毕，顺手就把胳膊搭上了对方的肩膀，整个人黏糊糊往上靠去。
上班路很短，临走时钟易礼叮嘱他放学后别乱跑直接回家，薛有文点头保证。
抱着教学资料走进教室，薛有文宣布今天的三年级三班的英语课代表竞选开始。
英语演讲不仅需要背诵，稿子也需要学生们自行创作，且会纳入评选评分。
薛有文当大评委，同学们当匿名小评审，这样最大限度保证了公平，也能防止学生们小团体左右评分的情况发生。
报名的学生不少，但都是四年级的小朋友，稿子水平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大部分都是照搬课本，讲从前有个李华，他喜欢苹果香蕉梨，日常养猫又养狗，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外国友人写信。
其中最突出的只有两位，兰花和另一位女同学。
兰花之前借了薛有文的英语读本，从上面摘抄了不少句子，稿子的质量高出同龄人一大截。
而另一位女同学则是发音标准，落落大方，赢得了同学们一致好评。
最终二人的分数持平，薛有文犯了难，决定第二天再进行最终比试。
兰花为自己比了个耶，心里盘算着今晚上回去多背一篇故事，顺便向女同学月月请教请教发音问题。
但没想到下课后，她俩被班上的同学围了起来，但态度却天差地别。
“我没有作弊！”兰花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指控她的同桌，大声反驳道。
同桌和身后的朋友们撇着嘴道：“每天都找薛老师补课，还独占那本英语故事书不还，月月那天去借都没借到，你这不就是作弊？”
兰花闻言，把故事书抽出来，怼到月月面前，道：“我不知道你要借书，你如果说，我肯定给你！”
月月低下头，没理她，身边的同桌又继续道：“你敢保证你和薛老师不是亲戚吗？”
兰花断然否认，却见月月翻了个白眼，道：“你个撒谎精，我上次都听见你叫他有文哥了，他就是你哥哥。”
兰花急得脑门冒汗：“他不是我哥哥，他只是我哥哥的好朋友，真不是我的亲戚。”
“她果然承认了！”同桌突然大喊一声，不明前因后果的学生们转头看来，只听见他说，“兰花认识薛老师，还让老师帮她竞选课代表！作弊可耻！”
兰花想反驳，却被同桌的叫声掩盖。
她咬牙上前想要捂住同桌的嘴，却被课桌绊住，只听“哐当”巨响，她连带着整个座位一下翻倒过去，抽屉里的书本撒了一地。
她面朝下趴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不动了。
学生们被吓得四散开来，一时竟无一人上前扶起她。
毕竟她身上刚才背了个作弊的指控，现在谁上去帮她，谁就是帮凶，会被其他同学针对。
所幸兰花的好朋友反应快，早去办公室把薛有文叫了过来。
他一踏进教室，就看见一地狼藉，兰花可怜巴巴地缩在地上哭，声音细弱如小猫。
薛有文见状眉头一蹙，唇线绷紧，上前扶起兰花：“兰花，是谁把你推倒的吗？有没有受伤？”
同桌害怕地搅着手指头，闻言小声道：“没有人推她，她自己摔倒的。”
“住嘴！”薛有文厉声打断他，眼神中再没了往日的温和。
“就算是她自己摔倒的，你们离得最近难道不知道帮助一下同学吗？她趴地上哭，你却在笑她！”
学生们从没见过薛有文生如此愤怒的模样，仿佛遇见天敌般，纷纷缩着脖子挤作一团。
薛有文叫一旁的学生帮忙扶起课桌，一边叫兰花先去办公室等他，回头就点名了方才闹得最欢的几人去走廊罚站。
几个小豆丁低着头排成一排，薛有文手持直尺，指着兰花的同桌问：“刚才你们究竟在闹什么？”
同桌是个男孩，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月月，咽了口唾沫道：“我们都觉得兰花不配当课代表！”
薛有文闻言皱眉：“为什么？”
“因为她作弊！”男孩破罐子破摔，“班上都说她是关系户，根本就不是公平地在竞选。”
“谁告诉你的她是关系户，跟谁的关系？”
男孩眼神往上一瞟，随即低下头盯着脚尖，道：“反正……”
“薛老师，我们都知道了，兰花是你的妹妹。”一旁的月月淡然地开口接话。
薛有文诧异一抬眉，没想到这件事是和自己有关系。
月月继续道：“她叫你有文哥，还经常在下课放学之后来找你，我亲眼看见的。”
薛有文扶额叹气，有时候小孩的观察力会出乎意料地强。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他根本没考虑过小朋友们之间也会有人情世故。
他没否认，回视月月道：“老师之前确实认识兰花，这点我不是想要瞒住大家。
”但只因为认识，就无证据指责兰花通过我作弊，甚至聚众看她笑话，这不是一个好孩子该做的。”
薛有文并没逃避这个话题：“如果你们有不满，应该来找我沟通。还是说你们觉得老师我是个会作弊的人？”
学生们连连摇头，月月更是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她眼中也漫上了水雾：“我也背了很久的稿子，根本不比兰花差，但她只是因为有那个故事书，才能拿到那么多票，我要是也有……”
她一哭，薛有文也心软了，蹲下身语重心长道：“老师能明白你的努力，也看在眼里。老师从来就没有说过那本书只能兰花看，你如果能好生跟我讲，我会不把书给你吗？”
这小孩恐怕对他们是亲戚的消息深信不疑，认为就算说了也不会成功，不敢尝试。
“能不能告诉老师，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有证据吗？”
月月看向了男孩同桌，男孩一愣，想了半天指向了队伍最后的小胖。
结果他们指来指去，愣是指出了个莫比乌斯环，根本没源头。
这场谣言也随之不攻自破。
月月聪明，也看出来自己想错了，低着头道歉。
薛有文：“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如果你不甘输给兰花，从现在开始准备也不算晚。”
转头，他看着所有学生，重新捡起严肃的神情：“但你们这种行为，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就是霸凌同学！现在，你们所有人都挨个去找兰花道歉，等会儿留下来打扫卫生，作为惩罚！”
学生们垂头丧气应是，排着队到办公室去了。
薛有文长叹一口气，抱着臂在窗外，看着里面的兰花擦干眼泪，跟那些人说着没关系。
甚至从兜里掏出了喜糖送给他们。
轮到月月的时候，兰花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反而跟她请教起了英语演讲的问题。
一时间，小孩子们仿佛忘记了不愉快，围在一起，讨论她俩各自的问题。
比七秒记忆的金鱼还不记仇。
这就是小孩子啊。
薛有文欣慰地翘起嘴角，放课铃声响起，孩子们作鸟兽散，他才踏步走进办公室。
“兰花，不难过了吧？”薛有文摸摸她的头。
就见她脸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道：“薛老师我想通了，只要我自己努力学习，就算他们乱讲，最后也会发现我确实在进步，这就是最好的反驳。”
薛有文也看见了，她被学生们围着讨论的时候，从内而外散发的，对英语单词的自信和从容。
也正因如此，学生们才会察觉自己的误解有多可笑。
薛有文笑道：“没错，你的努力自会化为你的养分，等兰花肚子里的知识开花的时候，就会被所有人闻见了。”
“那我今天还能继续留下来补习英语吗？”兰花眼神亮亮。
归心似箭的薛有文：……
“咳，要不我们明天？”
“但明天就要二次竞选了！”
薛有文泪流满脸。
同学，你卷同学我没意见，别连老师都卷进去啊。
当然，不论薛有文内心如何崩溃，还是尽职尽责地帮兰花答疑解难，直到学校人都快走光了，兰花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书。
薛有文瘫倒在办公椅上。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兰花在前面跑着，还不时回头问薛有文单词发音。
学生过于热爱学习，让他这个老师都自惭形秽了。
但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喜悦，在农村小学里遇到如此真心热爱英语，还有天赋的学生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仿佛从乱石堆长出的嫩芽，薛有文相信，总有一天兰花会凭借这份热爱，迎着灿烂朝阳破土生花。
他和她的家人们都无比期待。
然而当第二天他来到办公位，就见老陈神情严肃地站在他的工位前。
薛有文挠挠脸，心想难不成他方才趁着上午没课，去校外卖水果的事情败露了？
见到他，老陈赶忙上前来，帮他把公文包放下，就要推着他出门。
“校长大课间就在找你了，你去哪儿了？”老陈责备道。
靠，难道他要成为因逃课而被辞退的老师第一人了吗？
薛有文心虚地打哈哈：“呃，最近豌豆碗碗吃多了，有点便秘……”[1]
他试图开个玩笑，但老陈却连眉头都没松开一分。
“到办公室，你要注意言辞，别说错话！”老陈在他耳边如此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会议室门口。
薛有文还没站直，就被老陈一把推了进去，“啪唧”一声摔在了正前方。
他眼冒金星，甩了甩头发抬头一看。
狭小的会议室内灯光昏暗，窗外的天光被纱窗遮挡，勉强能照出校长阴沉的脸色。
眼前是一群人，或坐或站，此刻正齐齐低头凝视着他。
而其中一人正是钟父。
薛有文还没想明白钟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耳旁突地摔来一盏茶杯，“砰”一声，如破裂的银瓶，瓷片碎裂四射。
头顶是校长的质问：“薛有文，昨天你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