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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张帅脸 ...
“真香!”
薛有文埋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时不时赞叹一句,惹得灶台后的女人咯咯笑。
女人道:“吃慢点,还有饭。”
对面的寸头黑背心切一声,闷闷不乐。
女人马上变脸了:“切啥子?让你去请人家来吃个饭都推三阻四的,我真是使唤不动你了,架子大得很。”
寸头不满嘀咕:“他这不是在这儿吗,最后又不是没去。”
女人举起锅铲:“你还有理了!”
寸头闭嘴干饭。
薛有文啧啧称奇,没想到对他拽得二五八万的人,在家被治的耳朵都耷拉下来。
其实上午他讲出那番大话后,不久就后悔了。
只因他发现就算有水有火有铁锅,他也不会做饭。拆了包泡面扔锅里打算煮着吃,水放少了最后变成了干脆面。
嚼着满嘴苦涩,薛有文宽面条泪。
正当他尝试修补电线无果时,那人却出现在他家门口,恶狠狠地瞪着他。
来找茬?薛有文都准备撸起袖子干架了,那人开口就是请他去他家吃饭。
原来是他妈妈让他来的,一切合理了起来。
他正坐在寸头的家里,头顶钨丝灯泡发着昏黄的光,四周是灰蒙蒙的土墙。木桌椅上结了厚厚一层垢,但此时的薛有文已无暇顾及。
他中午几乎没怎么吃,此刻已是前胸贴后背,这饭虽谈不上精致,但对他来说堪比珍馐。
没把头伸进碗里已经算他矜持了。
寸头看他饿成这样,嗤笑一声:“就你还想自力更生?我看,不等你跳河就已经饿死在岸边上了。”
薛有文嘴里塞满,只能白他一眼表达不满。
女人又端上来一盘凉拌菜,白生生的根和菜叶被油亮亮的海椒包着,看起来格外开胃。
薛有文没见过这菜,好奇地夹了一筷子,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香炸开来,他眼睛都亮了。
“这是什么!好好吃啊。”
他又忍不住夹了一大把,寸头在对面眼神复杂地看他。
女人又被他逗笑:“哎哟我就说这‘猪屁股’好吃吧,多香,礼娃儿就吃不来,还说我不如吃死鱼。”
寸头:“那么大一股鱼腥味,臭死了。”
女人一瞪眼,见不得他诋毁自己最喜欢的菜:“再臭那也是蔬菜!你就知道盯着肉吃,看人家多乖,吃饭不让人操心。”
薛有文没当过别人家的小孩,无所适从,忙道:“没有没有,是阿姨你做的菜太好吃了,肉和菜都好吃。”
他这话一出口,对面二人陷入沉默。
寸头忍了忍没忍住,转过头去呛咳着大笑出声:“噗哈哈哈,你的乖娃叫你阿姨呢!”
女人温和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一巴掌拍在寸头后脑勺:“肯定是你带坏的!就知道气我,就知道气我!”
寸头诶诶捂住头,抗议:“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不晓得你,肯定又是看人什么都不懂团团转好玩呢,长嘴了不说话,就知道耍人家,老老实实跟人讲!”
原来这货恶劣的性格人尽皆知。
寸头叹口气,看向已经尴尬石化的薛有文,指了指女人,又指了指自己:“这我姐,比我大七岁。”
薛有文脸色涨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是他先入为主,初见时她卷着头瞪着眼,声如洪钟,虽然坐着但气场两米八,乍一看像极了不好惹的老孃嬢。
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无法容忍自己如此冒犯,连忙道:“抱歉姐姐,我看你那么霸气,连……”
他不知道寸头的名字:“连你弟弟这样凶的人都能镇住,我以为是大当家的呢。”
寸头啧了一声。
女人听罢,喜笑颜开,道:“我哪是啥子当家的,就会做点饭——你这娃娃真会讲话,你俩正好交个朋友啊,之后叫钟易礼常带你来吃饭!”
忠义礼?这名字反着起的吧,薛有文腹诽,忠义不知道,反正礼没见着多少。
女人好似知道他想什么:“他是钟馗的钟,容易的易。我叫钟易英,咱家都是易字辈的。”
城里长大的薛有文没想到如今还有按字辈起名的,也自我介绍:“我是薛有文,前两天才过来的。”
钟易英道:“我晓得你,你爷爷是不是后头那家的薛老头?戴眼镜的那个。”
薛有文都快忘记他爷爷长什么样了,又听她道:“我们小时候就在你爷爷家耍,薛老头还教我写过大字呢。你这名字,一听就跟你爷爷一样有文化。”
薛有文:“我爷爷?”
女人见他不知道,拉着他的手跟他讲薛老头从前是怎样一种风云人物,十里八乡都知道这个村有他这一号人,把薛有文听得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之前钟易礼对他家那么熟。
薛有文对爷爷的印象停留在小时候给他买奥特曼上,现在从别人口中听见爷爷的生前事,他心里总觉得别扭。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狗吠,路边远远跑来一只大黑狗,站在大门边叫个不停,细听还掺杂着远方的发动机声和男人的骂声。
钟易礼神情严肃起来,钟易英也忽地闭上嘴,二人迅速收拾起东西来。
薛有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钟易礼道:“别发呆,走了。”
他拽住往大门去的薛有文:“走后门——姐,我们走了!”
钟易英应了两声,匆忙给薛有文塞了个橘子,给他俩把后门打开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两人做贼似的绕出后门。
门外天色并未黑透,暗蓝色的天际吹来冷风。薛有文打了个哆嗦,一脸茫然道:“啥情况,这不是你家吗,干嘛走这么快?”
二人走在田埂上,这里离薛有文家很远,隔了条河,至少要走二三十分钟。
钟易礼叼了根烟,避重就轻:“那不是我家,是我姐的。”
薛有文:”有什么区别?”
钟易礼:“啧,区别就是我和我姐,你问什么废话。”
薛有文:“你才说的什么废话,难道你俩不是亲生,你是垃圾桶里翻来的不成?”
钟易礼青筋暴起,一把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凑在他耳边大声吼:“她tmd嫁人了懂不懂!嫁人!”
"十万个为什么别来问我,老子不是幼教!屮!"他一把推开薛有文,闷头往前走。
好吧,薛有文承认自己确实不懂,为什么嫁人就不是一家人了,他身边的女性朋友身边男人换个不停,也没见谁因为结婚就宣布和家人切割的。
他不是蠢,他知道世界上还残留着一些封建余孽,但他没想到会发生在身边。
薛有文挠挠脸,追上去:“这不重男轻女吗,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不让她搬走不就行了?或者两边轮流住,反正都是一家的。”
钟易礼听笑了,冷笑。他喉咙有点痒。
“牛比。”他憋了半天道。
“什么?”薛有文没听懂。
钟易礼:“你蠢得牛比,你要是有一天饿死在家里我都不会奇怪了。”
怎么又骂他,薛有文火还没升起来,又听他道:“你跟我宣传有什么用?你这么能讲,你冲钟易英讲去,我没意见。”
薛有文沉默了,他能听出对方说的是反话。
说来说去,还是没说他们俩为什么做贼似的逃跑。
他也懒得问了,不想去碰对方的钉子。
来农村的这两天,薛有文没学会做农活,倒是被教会了少说话多做事。城里他说说话大家都会听,农村里他说话别人都听不懂,他也听不懂别人。
简直就是两道永远无法共振的电波。
自诩脑电波遥遥领先的薛有文打算独善其身,但他第二天去供应点时,却又开始操心起来。
钟易礼不在。
柜台后,一脏兮兮的小男孩正捧着手机,边掏裆边冲手机骂着四字脏话,手机外放出陪玩小姐姐的夹子音,听得薛有文直皱眉头。
他上前,强作温和问之前的老板去哪儿了,男孩瞥都没瞥他一眼,随口说他就是老板。
薛有文:?
他退后两步抬头,招牌没变。
薛有文:“我是说店老板,不是说陪玩老板。”
男孩又掏裆:“这就是我家的店啊!”
薛有文觉得江湖传言儿科医生是兽医不能再正确了。
婉拒了男孩,他自己蹲在货架前找了包泡面,结果付完钱发现兜里只剩两张蓝色老爷爷。
两百就这么花没了。
出门前,薛有文还是没忍住套男孩的话:“这是你家店,那之前怎么没看见你啊?”
男孩:“我叔带我去镇上了,进货,他还给我买了个真的AK!”
薛有文:“……你叔怕是叫法外狂徒张三。”
男孩:“我叔不叫张三,叫张建强。他也不是法外狂徒,还给我买了个三级头。”
不同物种无法对话。
旁边打牌的也不见易英姐,薛有文陷入沉思。
难道是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易英姐家里出事了,还是钟易礼要临时出去进货?
然后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为什么要去担心钟易礼,就只是吃了人家姐姐的一顿饭而已,就如此轻松就放下警惕了吗。
唾弃自己的单纯,薛有文路过了昨天走过的那个小道。
往那边走,就是易英姐的屋子。
薛有文若无其事地走过。
他若无其事地倒回来。
去问问也好,我就是关心一下易英姐是不是出事了,毕竟吃了人家一顿饭。
然而走到钟易英家附近,他就看见几辆拖车停在路边,陌生的男人们上上下下搬运着东西,似乎是商店进的货。
薛有文放心了,所以果然钟易礼作为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力的临时老板,应该是去帮忙进货了吧。
忙碌中,也隐约看见钟易英在人堆中来来去去,好不热闹。
钟易英也看见了他,上前来打招呼。
薛有文表示自己就是随便逛逛:“易英姐你家可真忙啊,这么多人都搬了半天都搬不完。”
钟易英道:“嗨,你大哥就是喜欢从镇上弄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供应点里都放不下了,也不晓得有没有人要买。”
薛有文:“只要你弟弟不像上次那样把客赶走,大家都会来捧场的。”
钟易英:“说到礼娃儿,你今天见到他没得?我给他打电话都打不通,喊你大哥的侄儿子去看的店。”
薛有文:?
“他没有帮你们一起去搬货吗?我只是看见供应点里没有他。”
钟易英皱眉焦急:“我以为你俩会一起,那他是——”说到这里,她脸色一变,好似想到什么,闭上了嘴。
薛有文:“姐,他是怎么?”
钟易英勉强笑道:“他可能有出村去帮工了吧,谁知道他,总是到处浪。”
说着,竟是匆匆道别,独留薛有文原地懵比。
没问出个所以然,薛有文简直好奇极了,甚至洗被套的时候还冥思苦想。
但当他把被套捞出来时,嘶啦一声,被套上就多了一个大洞。
薛有文盯着洞,脑子里却想着钟易礼真没说错,自己真是个连被子都洗不出来的傻子。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x人。爸爸跑了妈妈死了,百万家产灰都不剩,连被子都能欺负他。
回到农村两天不到,他包里的两千块快花出去一半了。除了昨天易英姐请他的一顿饭,他一直吃的泡面和压缩饼干。村里人说他嫩,但他知道自己手上脚上已磨出巨大的水泡。
三天好似过了三年。
但是他现在连三年都活不到,没钱没工作,只出不进。
一个月前他信誓旦旦对朋友说家里还有一大片地,就算种田也能重新来过。结果钱花了一半,床都没建起来,更别提一眼都没见过的地了。
他盯着水下的自己,那人同他长得一样,但仿佛憔悴很多。正当他盯着水面发呆时,恍惚间,他好似看见水上飘来白色的物件。
他仔细探出头打量,眯着眼,就见那白色靠近,靠近——
然后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帅脸。
我靠!
薛有文一个激灵。
绝不是他自恋说自己倒映出的脸帅,而是河面上真的飘着一张脸。
那人穿着黑衣,四肢和黑沉沉的河水融为一体。只有煞白的脸露出水面,眼紧紧地闭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薛有文快吓疯了,一瞬间他真的觉得灵魂从头顶飞出去。而当他看清楚那张脸时,他失声喊道:
“钟易礼!”
可怜的小钟。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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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多更了一千,周五到周日请三天假,小疯要赶论文啦(火烧眉毛中),周一能赶完的话回复更新,看我手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