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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鸳侣 两年光阴倏 ...

  •   两年光阴倏忽而过,南城封地岁月静好,远离京城朝堂的尔虞我诈,安王府自成一方清雅净土。左向柏将属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安抚民生、兴修水利、轻减赋税,深得百姓感念爱戴;林悯心性温婉通透,主理府中内务井井有条,闲暇之余常伴他漫步田陌、泛舟平湖,或是闲坐庭院抚琴阅书,朝夕岁月平静悠然,惬意安稳。

      更令二人欣慰的是,迁居封地次年,林悯诞下一女。小家伙眉目承母温婉,肌肤莹白清丽,鼻唇间又透着左向柏的清俊风骨。自降生起便被夫妇二人万般疼宠,取名左明蕙,府中上下无不珍爱这位小小郡主。

      王府后院凉亭清幽,清风穿廊,树影婆娑。

      石桌之前,左向柏一袭月白广袖长袍,身姿挺拔如玉,安然端坐;对面凤杨着一身素青长衫,眉目清隽沉静,少年风骨已然成型。自二人远赴南城定居,左向柏便将孤苦无依的凤杨从边关接回王府,收在身边当作养子或者养弟教养,悉心栽培。

      此时,左向柏与林悯已是十九岁韶华,风华正茂;凤杨也长至十五岁,褪去稚气,长成身姿清逸的翩翩少年。

      石桌上铺着精致棋盘,黑白棋子错落分列,左向柏和凤杨二人正凝神对弈。皆是骨相清绝、容貌出尘之人,举手投足间自带温润雅韵,执子、落子皆是从容不迫,落棋有声,心静无波。即便棋局暗里争锋,单是这般静对闲弈的画面,便已是赏心悦目的风景。

      不远处,林悯静倚廊下石凳,怀中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左明蕙。她一身素雅浅衫,气质温婉恬淡,手中捧着一盏温热香茗,目光淡淡落在棋盘之上。小丫头左明蕙尚懵懂年幼,全然不懂棋艺,却乖乖窝在母亲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石桌,看得格外认真。

      林悯看似静看棋局,心神却隐隐有些游离。安王府本就景致绝佳,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环绕,四时花草次第盛放,处处透着清静典雅、雅致悠然。住了两年,再绝美的景致也早已熟稔,少了初见时的惊艳。她无心流连周遭风光,也懒于打量身旁侍立的俏丽侍女,目光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落回亭中对弈的两人身上。

      棋艺本非她所好,看了片刻便觉索然无味,视线又悄然落在怀中女儿身上。只见左明蕙小小的脸蛋绷着,目光牢牢黏在棋盘上,稚嫩神情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认真。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带笑的嗓音缓缓响起:“你输了。”

      凤杨抬眸,淡淡瞥了眼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的左向柏,语气微凉,带着几分无奈:“王爷,您明知我从来下不过您。”

      这已是今日第五局对弈,结局依旧是他落败,且输得并不体面。凤杨平日勤修武学、苦研诗书课业,还要帮左向柏分担封地庶务,素来繁忙,根本无暇钻研棋艺。唯有偶尔面对左向柏时,才肯卸下忙碌,静心陪他对弈消遣。

      反观左向柏,自幼习得棋艺根基扎实,居于南城后闲散无事,常与人对弈打发时日,棋艺早已炉火纯青。凤杨本就疏于练习,输给他原是情理之中。

      左向柏低低轻笑一声,温润眉眼间满是闲适。一旁侍女适时上前,俯身将棋盘上黑白棋子一一归置进棋盅,动作轻柔利落。

      林悯见状,放下手中茶盏,起身缓步走上前,一边为左向柏续上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柔声开口:

      “王爷连弈数局,想来也乏了,不妨暂且歇息片刻。”

      话音落下,她眸光澄澈,带着几分雀跃与好奇望着他:

      “瞧你们下得这般投入,倒像是极有趣。不如我也陪王爷下几局?”

      此言一出,凤杨、侍女连同怀中的小左明蕙,都齐齐将目光落在左向柏身上。

      左向柏抬眸,撞进林悯澄澈如水、漾着浅浅波光的眼眸,实在不忍拒绝她。

      “好。”他温声应允。

      凤杨当即起身,与林悯互换了座位,静静退到一旁落座品茶。小左明蕙睁着懵懂大眼,好奇地望着自家母亲,似是不解母亲也要学着下棋。

      林悯本就极少碰棋,早已生疏许久。左向柏耐心十足,从头为她讲解围棋规矩、落棋章法与基础技巧,字字清晰,细致温和。林悯听得专注认真,默默将他所言尽数记在心底。

      二人随即开局对弈。林悯虽不算全然新手,却荒废日久,落子间时常犹豫不定,遇上不懂之处,便轻声开口询问。左向柏从无半分不耐,一一耐心解惑,落子间还暗自有意相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让她输得太过难堪。

      凤杨静立一旁,执盏浅啜,默然观棋,神色淡然不语。

      棋局一盘盘缓缓而过,直至第四局落幕。

      左向柏望着棋盘上的局势,身形微滞,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凤杨也察觉到异样,目光骤然落在棋盘之上,满脸惊诧。

      凤杨忍不住失声轻呼:“王爷,您……您输了?”

      他眸光不自觉在林悯与左向柏之间来回打量,满是不可思议。

      林悯神色淡然,面上无半分得胜的喜悦,从容迎着三人讶异的目光,轻声道:

      “不过凑巧罢了。从下一局开始,王爷不必再刻意让我。”

      左向柏回过神来,心底暗自轻叹一时大意。他抬眸凝望着眼前的王妃,深邃眼眸里掠过一抹暗色涟漪,若有所思,心底生出几分别样滋味。

      自此之后,二人再开局对弈,左向柏便收起相让之心,沉下心认真落棋,再无半分放水。

      这一盘棋局,远比先前耗时更久。二人皆是凝神专注,沉浸在黑白纵横的棋局之中,不知不觉便忘了时辰。

      林悯性子本就倔强执拗,凡事要么不做,要做便力求完美、不肯服输。如今既入局对弈,心底便暗暗生出要赢过左向柏的念头。她本就聪慧通透、心思细腻玲珑,领悟力更是惊人,稍加点拨便能举一反三。

      而左向柏此刻也生出遇上对手的兴致,林悯的灵慧天资与飞快长进,让他暗自心惊,愈发沉浸棋局,不愿轻易落败。

      一来一往之间,二人棋力竟渐渐旗鼓相当,时而左向柏险胜一子,时而林悯逆势翻盘,棋局跌宕起伏,张力十足。

      一旁原本静静观棋的凤杨,也被这般精彩的对弈牢牢吸引,目光再无法移开。

      时光缓缓流淌,不觉间夕阳西斜,落日余晖洒落庭院,将亭中几人的身影染上一层暖金。这场闲暇棋赛,才终于落下帷幕。

      林悯定定望着棋盘,确认自己稳稳胜出、让左向柏彻彻底底落了下风,方才抬眸看向他,唇角扬起明媚笑意,还俏皮地微微挑了挑眉,眉眼灵动娇俏。

      在场凤杨、侍女,皆是一脸错愕,满脸难以置信,久久回不过神。片刻后,几人目光齐齐落在含笑的林悯身上。

      一朝棋赛得胜,林悯心头轻快明媚,眉眼间漾开温柔笑意,脸颊酒窝深陷,眼眸弯成两道温润月牙。那笑容干净明媚,如春风拂过人间,温柔治愈,让人一眼便心生沉醉。

      亭中众人连同侍立的侍女,都不由看得失神,静静凝望着她的笑颜。林悯目光只落在左向柏身上,并未察觉旁人的失神凝望。

      左向柏最先回过神,素来常看她这般模样,早已习惯她的明媚灵动。他心底通透,瞬间便懂了她执意要下棋、执意要赢的心思 —— 原是想替方才连输数局的凤杨扳回一局。

      心头暖意翻涌,他抬手习惯性抚上她乌黑顺滑的长发,眉眼染满温柔笑意,轻声打趣:

      “原来竟是特意替凤杨赢回来的?”

      林悯不答话,只静静望着他,笑意温婉如故。

      怀中的左明蕙尚不懂棋局输赢,只被母亲明媚的笑容吸引,呆呆望着,而后也傻乎乎跟着拍起小手,咯咯笑着,稚嫩模样惹人怜爱。

      林悯能感受到身旁凤杨投来的敬佩目光,回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轻轻移开视线。抬眼望向天际,已是暮色初垂,日暮将至。

      午后只顾着对弈消遣,未曾用膳,耗费心神又久坐许久,腹中早已隐隐泛起饥意,身子也添了几分倦意。她轻轻扯住左向柏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软糯撒娇:

      “王爷,我饿了,我们回去用膳吧。”

      这般温情日常,在安稳的南城王府里,早已是寻常光景,平淡亦缱绻。

      平常时日,除却左向柏处理封地政务、二人安居王府度日之外,也时常带着凤杨与小女儿左明蕙出城游玩,远离尘嚣,尽享山水闲情。

      次日清晨,安王府门外早早备好三辆朴素青布马车。一家人喜欢轻车简从,不设繁琐仪仗,不扰市井喧嚣,只带寥寥几名亲信侍从与侍女,悄然登车,往城郊西山而去。

      马车轱辘行在乡间青石小道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缓轻柔的声响,伴着沿途林间清脆鸟鸣与草木清芬,清风拂面,惬意悠然。

      车厢之内,林悯慵懒靠在左向柏肩头,轻轻掀开帘幕,静静凝望窗外无边春光。路边野花肆意盛放,红橙紫黄星星点点,缀满茵茵绿草;河畔树枝青绿,柔枝随风轻摆,倒影落入潺潺溪流,波光粼粼,漾起层层涟漪;远处层峦叠翠,覆满初春新绿,山间薄雾缭绕,朦胧如诗,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

      “阿悯你看,那片桃花开得极好。”左向柏抬手指向远处绵延的桃林。

      十里桃林连绵成片,粉白繁花灼灼盛放,风吹枝桠,落英纷飞,漫天花瓣随风飘舞,宛若一场温柔缠绵的桃花暮雨,景致绝美动人。

      林悯轻轻颔首,眼底漾着赞叹:“当真好看,这般烂漫桃林,世间难得。”

      左向柏当即吩咐车夫停车,亲自牵着林悯的手,缓步走入桃林之中。

      脚下落满柔软花瓣,踏上去绵软馨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清甜的桃花香气,沁人心脾。

      他牵着她缓步穿行花海,随手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轻轻簪入她鬓发之间。林悯任由他为之簪花,眉眼含笑。

      二人并肩穿行漫天花海,身影被纷飞落英温柔包裹。风过花落,偶尔有花瓣落在肩头,左向柏便抬手为她轻轻拂去;林悯也会细心为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襟。

      辞别桃林,马车再度启程,一路向着城郊西山行去。西山山势平缓温润,山间林木郁郁苍苍,清澈溪流蜿蜒穿行,沿途亭台古朴错落,春日风光无处不美。

      二人弃车缓步,沿着青石山道拾级而上。左向柏始终紧紧牵着林悯的手,步步相随,遇陡峭石阶便侧身扶着她,小心翼翼。

      行至半山腰古亭,二人驻足歇息。亭台依山而建,古朴雅致,四周绿树环合,清风穿亭而过,携着山间微凉清气。

      侍从早已备好清茶精致点心,整齐摆放在石桌之上。

      左向柏扶着林悯落座,为她斟上一盏温热清茶,柔声问道:

      “累不累?先喝盏茶歇歇。”

      林悯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暖意漫过四肢百骸,轻轻摇头:

      “有王爷相伴,一点也不累。”

      她抬眸极目远眺,山间云雾缥缈,远处城郭隐约藏于青山之间,近处草木生机盎然。远离朝堂是非纷争,这般无拘无束的闲散时光,让她心底满是安稳与知足。

      左向柏在她身侧落座,伸手轻轻揽住她肩头,同望远山层峦:

      “阿悯,往后岁月悠长,我想带你遍历山河万里,看江南烟雨,赏塞北长风落日,览尽世间风光。”

      林悯靠在他肩头,心头暖意翻涌:

      “好。王爷去哪,我便去哪。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常伴身侧。”

      夕阳缓缓西垂,金辉遍洒山间,将亭中相依的两道身影拉得悠长。二人静坐亭中,煮茶闲话,静听林间鸟鸣,漫看天边晚霞流云。

      后方不远处,凤杨牵着小小的左明蕙,跟着侍从侍女缓步随行,不扰二人温情,只静静跟在身后,看尽山河春色,也看尽他们眉眼间的缱绻情深。

      这一日,从晨光初露到落日西沉,从桃林漫步到西山闲坐,他们踏遍山间春色,赏尽繁花盛景,欢声笑语散落一路。

      直至夜色浸染天际,众人方才登车返程。车厢缓缓晃动,林悯偎在左向柏怀中,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眉眼安恬,毫无防备。左向柏轻轻将她搂紧,动作轻柔放缓。车厢摇曳,载着满车温柔与安稳,缓缓驶向灯火温润的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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