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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再婚 周家一夜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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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一夜覆灭的风波渐渐平息,京中众人谈及此事,皆唏嘘不已,既叹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也暗自敬畏林悯一身烈性,无人再敢轻易招惹。
鲜少有人知晓,周家覆灭,从来不止是天谴。那日宴席上,林悯被周家李夫人当众折辱,消息传入宫中,左向柏心中又气又疼。碍于太上皇的压力与朝堂规矩,他无法明目张胆为挚爱出头,便暗中下旨,彻查周家多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构陷朝臣的罪证。
恰逢雷雨天周家自遭天祸,他顺势下令抄没周家余产,流放残存族人,彻底拔除这股势力。既是为林悯出一口恶气,也是杀鸡儆猴,震慑京中一众命妇权贵,往后再无人敢肆意欺辱于她。
左向柏无法将林悯接回皇宫,便倾尽所能,给了她最坚实的庇护与补偿。自林悯被废迁出宫那日起,他便顶着朝野非议,接连下旨:赐黄金万两,将安王府整座府邸、财物仆从尽数相赠;册封安国夫人,终身享亲王规制,不必向任何权贵屈膝;更许诺,她日后所生子女,女儿封郡主,儿子封侯爷,世代袭爵,永不降等。
宴席受辱一事之后,他又追加一道重磅封赏,将原本属于安王、归他直辖的南城六县封地,尽数赐予林悯与两位公主。其中两县归林悯,两县归长女左明蕙,两县归次女左明珠。明令六县赋税、政务皆由林悯全权管辖,直至公主年满十六,朝中无人可插手干涉。
这般前无古人的厚重恩赏,再度震动朝堂民间。他没法继续给她后位,没法继续给予她朝夕相伴的独宠,便给她实权、财富与一方封地,给她余生权势在身,富贵荣华一生。
这些庇护与封赏,林悯一一收下。她懂左向柏藏在圣旨里的深情,心底暖意翻涌,却也裹挟着无尽悲凉。
封赏落定不久,她如期迎来了与翁立唯的大婚。这一年,她二十一,翁立唯十九。
翁立唯是翁太后亲侄,出身名门,容貌俊朗,饱读诗书,性情温厚谦和,在京中素有贤名。他府中无侍妾、无通房、无外室,洁身自好,品行端正。明知这场婚事裹挟皇权算计、是太后与帝王之间的权衡,他依旧坦然接旨,愿以己身,护她周全。
婚期定在九月中旬,秋高气爽,天朗风清。由皇帝亲自主婚,已是莫大殊荣。太上皇、翁太后、黎太后,连同宗室诸王、朝中重臣,皆备厚礼相送。翁府门前车水马龙,锣鼓喧天,鞭炮声声,一派鼎盛热闹。
林悯身着正红嫁衣,金线凤纹栩栩如生,凤冠霞帔衬得她肌肤胜雪。只是那双往日含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沉寂,无半分少女出嫁的羞涩与欢喜。喜娘为她系上红盖头,指尖触到她脸颊,只觉一片冰凉。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唢呐锣鼓声响彻长街,可坐在花轿里的林悯,却觉得周遭喧嚣都隔着一层薄雾,遥远而模糊。她一路放空,什么都不愿去想。
她心里清楚,自踏入这顶花轿起,她与左向柏之间,那一段倾尽真心的过往,便彻底画上了句点。往后,她是翁立唯的妻子,是两个女儿的母亲,只是一个被命运推着向前、身不由己的女子。
大婚仪式盛大繁琐,依循礼制一一进行。皇帝端坐主位,太上皇与两位太后分列两侧。左向柏端坐其上,亲眼看着自己爱过护过的女子,一身大红嫁衣,嫁作他人妇。
他面上神色平静无波,可心底翻涌着千般不舍、万般愧疚,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只能尽数压在眼底深处,化作旁人看不懂的隐忍。
满殿宗亲大臣举杯道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唯有他全程沉默。唯有目光落在新人身上时,藏着道不尽的痛楚与复杂。
林悯全程面无表情,机械地完成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动作都僵硬麻木,仿佛自己只是这场盛大仪式里的旁观者,看着一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闹剧。
身侧的翁立唯,敏锐察觉到她周身的疏离与紧绷,却从不多言。只在夫妻对拜那一瞬,伸手轻轻虚扶了她一把,无声给予分寸之内的安抚。
喧嚣落幕,宾客散尽,夜色沉沉。新房之内红烛高燃,烛火摇曳,将一室映得通红。布置精致喜庆,处处透着新婚的缱绻气息。
翁立唯送走最后一批宾客,独自走入新房,缓缓抬手,揭开了那方红盖头。烛光之下,林悯容颜依旧动人,见他抬眸,勉力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翁立唯望着她的平静眼神,心中轻轻一叹。他心知她心中装着旁人,心知这场婚姻于她而言,不过是妥协与退路。
他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却郑重:
“安国夫人,不必勉强自己。我知晓你心中委屈,也知晓你放不下前尘。往后你我只做名义夫妻,我绝不逼迫你做任何不愿之事。”
说罢,他便转身,打算去往书房歇息。
就在他转身刹那,林悯忽然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她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不必了,翁公子。”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的迷茫、挣扎尽数褪去,只剩清醒的认命:
“既是陛下赐婚,拜过天地,便是正经夫妻。今夜,你留下吧。”
她不再执着于深宫旧梦,不再贪恋那段求而不得的情意。左向柏给不了她相守,那她便就此斩断过往,安守当下。翁立唯品性端良,愿意护她,已是她最好的归宿。
翁立唯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和恳切冷静的眼神,终于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红烛依旧在燃烧,烛泪缓缓滴落,见证着一夜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