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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宫宴 林悯与翁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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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悯与翁立唯成婚之后,日子便在淡然无波中缓缓流淌。翁立唯搬入安国夫人府邸,林悯也试着与他好好相处。他品性端良,待她温柔体贴,待两位公主视如己出。
她与翁立唯虽无深厚情意,却也相敬如宾。偶有闲暇,还能坐下来闲谈几句心事。她曾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或许能一直持续下去。
可命运终究不愿给她一份安稳。
成婚五个月后,林悯与翁立唯带着两个女儿入宫赴宴。此时的她,已然怀了双胎,五个月的身孕,肚子比寻常孕妇大上一圈。行动间虽不算不便,却也多了几分笨拙。
出门前,翁立唯细心地为她披上厚实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了马车;下车时,又稳稳托着她的腰,扶着她一步步落地,生怕她有半分闪失。
前来赴宴的皇亲贵胄、命妇朝臣众多,见她肚子高高隆起,皆下意识挑眉,面面相觑,眼底藏着诧异与探究。上前寒暄时,所有人又都戴上了假面,语气礼貌热情,礼节周到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宫宴设于太和殿,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衣香鬓影交织,王公大臣和命妇们各自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可这份热闹,却像一层薄纱,掩盖着底下涌动的暗流。
林悯身着国夫人规制的服饰,裙摆宽松,恰好遮住高高隆起的肚子。唯有行走间,那弧度才会若隐若现。她未施粉黛,却气色极佳,肤色莹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孕期的柔和,丝毫不见孕期的憔悴。
她与翁立唯手牵手走入席位,位置靠前,十分显眼。两位公主由乳母抱着,紧随其后。入席后,两位小公主便坐在夫妻二人中间。左明蕙起初还好奇地张望,片刻后似是察觉到殿内的压抑,悄悄拉了拉林悯的衣袖,小脸上满是不安;左明珠轻轻哼唧了几声。林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着两个女儿的后背。
片刻后,林悯端着一杯温热的清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耳边的喧闹笑语与悦耳丝竹声不绝于耳,她的心底却一片沉静。嘴角翘着,噙着淡淡的笑意。翁立唯坐在她身边,时不时跟她低声聊几句无关紧要的琐事,神色温柔,分寸得当。在外人看来,这对夫妻的感情,好得无可挑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太上皇陛下,两位太后娘娘,陛下驾到——”
满殿之人瞬间起身,纷纷躬身行礼,高声齐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上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悯也缓缓起身,扶着翁立唯的手臂,躬身行礼,垂眸敛目,神色恭谨。
一道灼热而复杂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几乎要将她灼伤。她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左向柏。她能清晰感受到那目光里的情绪,可她只能强装镇定,垂眸敛目,不敢与他对视——她怕自己一抬头,所有的平静都会崩塌,怕过往的情意再次翻涌,更怕牵连翁家,只能硬起心肠,假装无动于衷。
左向柏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威严又疏离,在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大殿。他在主位坐下后,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全场,神色平静无波,可下一秒,视线便精准地落在了林悯身上。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悯高高隆起的肚子时,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指尖下意识收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紧接着,嫉妒与痛楚交织在一起,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变得愈发阴沉,直至情绪彻底失控。
五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气色却极好,还怀了身孕。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一事实,让他心底的嫉妒与暴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太上皇见左向柏许久不叫众人起身,神色微沉,轻咳一声,开口道:
“平身,赐座!”
众人纷纷平身归位,林悯也缓缓坐下,依旧垂眸敛目,全程未与左向柏有任何眼神交汇。
可左向柏,却再也没有移开目光,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悯,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身边的宫人都感受到了这份压迫感,太上皇、两位太后,还有他身旁的后宫妃嫔,也都神色各异——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动怒了,而这怒火的根源,便是那位已改嫁翁家的前皇后。
林悯怀孕的消息,顺着左向柏的目光,被众人尽收眼底,转瞬便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参宴之人皆心怀忐忑,生怕一不小心,便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怒火波及。翁家众人脸色铁青,频频看向翁立唯与林悯,眼底满是担忧与不满。
左向柏手中端着酒杯,指腹紧紧贴着冰凉的杯壁,指尖因为暴怒而用力,指节泛白。他心中的怒火与痛楚无处宣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左向柏手中的白玉酒杯,被他硬生生捏碎,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指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红与黄交织,格外刺眼。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悯,眼底的情绪愈发浓烈。那份压抑不住的失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满殿众人面前。
满殿哗然,随即又迅速沉寂下来,连丝竹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抬起头,看向主位上脸色阴沉、指尖流血的皇帝,又下意识地看向林悯,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谁都看得出来,即便林悯已经改嫁翁家五个月,皇帝对她的情意,依旧没有丝毫减退。那份深入骨髓的在意,根本无法掩饰。
翁立唯坐在一旁,拳头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无奈——他担忧翁家被牵连,却又不愿让旁人察觉自己的窘迫,只能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左向柏的暴怒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在听到太上皇的又一声轻咳后,稍稍收敛了几分。他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喉结滚动,强行压制着心底的怒火,可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林悯,那份不甘与痛楚,丝毫未减。
最终,宫宴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草草落幕。
左向柏自始至终未说一句话,任由宫人帮他包扎好指尖的伤口,便在太监的簇拥下,脸色阴沉地离开了大殿,背影里满是暴怒与孤寂。
回到寝宫后,他将殿内所有器物尽数摔碎,指尖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地面。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林悯隆起的肚子,那份爱而不得的痛楚与嫉妒,化作滔天怒火,唯有摔毁周遭一切,才能稍稍宣泄心底的绝望。宫人们吓得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龙颜,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宫宴结束后,众人皆心怀忐忑,私下议论纷纷,但无人敢当众提及皇帝的失态与前皇后的处境。
出宫之际,夜色已深。翁立唯扶着林悯,一步步走向马车。他的脸色依旧难看,眉头紧紧皱着,全程沉默不语,眼底满是沉重与担忧。
两位公主早已困乏,由乳母抱着,坐了另一台马车,此刻已然沉沉睡去。
马车轱辘碾过昏暗的街道,沿途的灯笼微光摇曳,勉强照亮前行的路。晚风裹挟着凉意,吹得车厢微微发颤。
马车内,林悯看着翁立唯阴沉的脸色,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她看着他心不在焉、沉思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轻柔而带着几分歉意:
“立唯,对不起,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翁家。若不是我,翁家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翁立唯闻言,缓缓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沉重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无奈,却没有半分责备:
“与你无关,不必自责。只是我有点累,心情不佳。”
林悯垂眸,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眼底掠过一丝决绝。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翁立唯,语气坚定:
“立唯,我有一个请求。你能否想个法子,让我回到南城的封地去?我愿意与你和离,肚子里的孩子们生出来后,我要带走,自己抚养。我绝不会牵连翁家半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妥协:
“若是你觉得这样不妥,若是太后与陛下那边难以交代,我可以进宫,求黎太后赐婚,让黎家的一位子侄,跟着我回南城,让他做我的夫君,名义上或者实际上都可,让他监督我,让陛下彻底死心,也让翁家得以保全。”
她说得认真而坚定,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她想着左向柏的失态,清楚地知道,只要她留在京城,只要她还能牵动左向柏的心,翁家就永远会被卷入皇权纠葛,她和孩子们也永远无法真正安稳。左向柏的深情,对她而言,此时已不是慰藉,而是枷锁。唯有彻底远离,斩断所有牵扯,才能护自己、护孩子、护翁家和林家周全。
翁立唯看着她眼底的决绝与愧疚,心中满是怜惜。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语气温柔而沉重:
“你不必如此。我娶你,便没想过要与你和离。此事,容我好好想想,定会给你一个妥善的答复,既保全翁家,也不会让你与孩子们再陷入困境。”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林悯靠在马车车厢墙壁上,心中满是疲惫与茫然。
一场新的京中风云,似乎又要悄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