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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婚变 宫宴的余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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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的余波,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翁家。那日左向柏在宫中的失态,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执念与暴怒,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翁家众人的心头,令他们日夜难安。
宫宴结束的当晚,翁家府邸的正厅便灯火通明。翁家宗族的长辈、翁立唯的父母,还有翁立唯本人,围坐一堂,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没有多余的寒暄,翁家老爷子率先开口,语气沉重而急切:
“今日宫宴之事,各位都看在眼里。陛下对林悯的情意,丝毫未减。他这般失态,明摆着是放不下她。翁家是太后娘家,本就身处风口浪尖。若是陛下因林悯迁怒翁家,我们迟早会引火烧身,多年的基业,恐怕会毁于一旦啊。”
翁立唯的父亲连连点头,神色凝重地附和:
“父亲所言极是。林悯虽是废后,可陛下若是放不下她,于翁家而言,不是福,是祸。今日陛下捏碎酒杯的失态,朝野上下都看在眼里,日后必定会有人借机挑拨,说翁家意图不轨。到那时,翁家便百口莫辩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心都是焦灼与担忧,商议的核心只有一个——怎样将翁家从这场纷争中摘出来,避免被左向柏的执念牵连。有人提议主动向太后请旨,让林悯与翁立唯和离;有人主张委婉劝说林悯主动离开。言语间,满是急于脱身的迫切。
唯有翁立唯,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他指尖紧紧攥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心中清楚,他们说的都对。翁家世代勋贵,根基深厚,却也经不起帝王的迁怒。
他与林悯继续纠缠,只会让翁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他心中,终究是怜惜林悯的——她前半生坎坷,被废后、被迫改嫁,如今怀着双胞胎,又因宫宴之事再次陷入两难。若是此时与她和离,她一个女子,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可他更明白,自己身为翁家子弟,肩负着守护家族的重任,不能因一己之念,拿整个翁家的安危冒险。一边是心底的怜惜,一边是家族的存亡,翁立唯陷入了深深的挣扎,眼底的痛楚与无奈,显而易见。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眉头紧锁,想说些什么为林悯辩解,却深知长辈们所言非虚,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翁家暗中商议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林悯耳中。她本就心思细腻,宫宴之后,翁家众人对她的态度,便多了几分疏离与戒备,再无往日的温和。她心中清楚,翁家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左向柏的失态,早已将翁家推向了风口浪尖,她留在翁家一日,翁家便多一分危险。
更何况,她对翁立唯,自始至终都没有深爱,唯有一份相敬如宾的浅薄情意。当初嫁给翁立唯,本就是身不由己的妥协,是黎太后为了断了左向柏的念想。如今,她已然成为翁家的累赘,与其让翁家左右为难。与其让这份相敬如宾的关系渐渐变得冰冷疏离,不如主动了断,还给翁家清净,也还给自己一份自由。
想着这些,她又想起天下间无数与自己一样身不由己的女子,忍不住轻轻叹息。
林悯正斟酌着如何主动与翁立唯谈及和离之事,尚未登门,她的娘家林家便先派人来了——想来是听闻了翁家暗中商议脱身、林悯有意和离的风声,才急匆匆上门。她的父母,带着一个姨母夫妻和一个表妹,神色谄媚地走进了安国夫人府邸。
行过礼后,林家表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羞,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贪婪:
“表姐,听闻你要与翁公子和离。翁公子家世显赫,相貌英俊,性情温和,这般好的人,实在难得。我对翁公子倾慕已久,不如表姐成全,待你与翁公子和离之后,让我做翁公子的续弦妻子。我定会好好待翁公子。”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林悯与翁立唯和离,本就是为了给她腾位置一般。
林家表妹的父母也在一旁附和,弯腰躬身,语气谄媚:
“是啊,安国夫人,你表妹温柔贤淑,与翁公子十分相配。若是能促成这桩婚事,便是皆大欢喜。日后我们两家,也能互相照应。于你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悯闻言,浑身一震,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怒火取代。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下定决心和离,还未从这场仓促的婚姻中脱身,自己的表妹,竟然会找上门来,觊觎翁立唯的续弦之位,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不仅是对她的羞辱,更是对翁立唯的不尊重。
她猛地站起身,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神色冰冷,语气凌厉,没有半分情面:
“你好大的胆子!我与翁立唯和离,是我们二人的事,与你有何相干?你竟敢如此不知廉耻,上门来求做续弦,你把我当什么?把翁公子当什么?”
林家表妹被她骂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依旧不死心,小声辩解:
“表姐,我没有羞辱你,我只是真心倾慕翁公子,我……”
“住口!”林悯厉声打断她的话,眼底的怒火愈发浓烈,“真心倾慕?你倾慕的,到底是翁公子,还是觊觎我如今的身份与尊荣?”
“你们什么意思?让我跟翁立唯和离后,再求旨把表妹赐婚给他当续弦吗?怎么,我的夫君,你们觉得好,就非要抢去接手吗?”
“昔日我当太子妃、皇后,林家和叶家等姻亲,就想方设法送家族女儿进宫分宠;如今我落魄至此,连我第二任夫君的续弦位置,你们都要觊觎?”
“你们有把我当过一日亲人吗?这些年,你们靠着我的婚姻,捞到了多少好处,你们自己没点数吗?还不知足,非要夺走我仅存的安稳,把我逼到绝境吗?”
说罢,林悯厉声吩咐身旁的仆从:
“来人,把他们请出去!”
仆从们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一边礼貌地请神色难看的林父林母出府,一边架起还在辩解的姨丈姨母与表妹,径直往外拖。
林家表妹又哭又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林悯;林家表妹的父母也在一旁低声抱怨,却终究抵不过仆从的力气,被硬生生轰出了安国夫人府邸,狼狈不堪。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悯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心寒。
她扶着廊柱,神色苍白,大口喘着气,指尖微微颤抖——她以为的亲人,终究还是把她当成了攀附权贵的工具,在她最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这般趋炎附势,让她彻底寒了心。
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搀扶,神色心惊胆颤,不敢多言。
林家的背叛,让林悯彻底断了对亲情的念想,也更加坚定了她和离的决心——既然亲情靠不住,婚姻是累赘,不如彻底脱身,回南城封地,独自抚养孩子,远离所有纷争。
此事之后,又过了几日,林悯主动找到了翁立唯。她身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神色平静,显然早已做好了决定。
“立唯,”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翁家的顾虑,我都知道了。我不愿再因为自己,牵连翁家,更不愿再勉强彼此,我们和离吧。”
翁立唯看着她,眼底的怜惜愈发浓烈,心中的愧疚也油然而生。他看着林悯平静却决绝的眉眼,心中的挣扎与愧疚交织。他沉默了许久,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奈与沉重——他终究是翁家的子嗣,只能优先保全家族,辜负她的信任与依赖。
“阿悯,对不起,是我没能护好你,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我知道,你心中委屈,可我……我不能拿翁家的安危冒险。”
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和离之事,我会去办好。”
林悯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不必觉得愧疚,此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背影单薄,却腰背挺直。
过了几日,翁立唯便进宫,向翁太后禀明了和离之事。翁太后本就有让翁家与林悯撇清关系的心思,见状自然欣然应允。
于是,翁立唯求来了一道和离懿旨,言明林悯与翁立唯性情不合,难以相守,特准二人和离。林悯恢复自由身,翁家与林悯,从此再无牵扯。懿旨之中,还特意提及,林悯腹中子女,依旧按此前承诺,生下之后,由她自行抚养,任何人不得干涉。
和离懿旨刚下几日,黎太后便又下了一道懿旨——她早已看透左向柏的执念,便早有盘算,将林悯赐婚给自己的侄子黎贺。
黎贺性情温和、与世无争,自幼便不喜朝堂纷争,常年闭门读书、写字作画,只想安稳度日。这般心境,与林悯此时想要“远离喧嚣、守护子女”的心愿,十分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