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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60 后续有关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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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有关美术小组的一切都如开头一般顺利高效。
在截止日期三天前,我们就已完成。
大家给它做了一层保护罩,由于美术老师那天并不在学校,纪翩翩将其先存放在她的桌空中。
或许是福祸相依吧,顺利过头似乎就会来一场打击。
那天晚上你似乎家里有事,难得地没有参加晚自习就回家了。
而晚自习中途休息的时候,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出去买夜宵或是散步休息了,没几个人。
我没离开座位,仍旧专注和物理电学题对峙。
几个男生从走廊打闹着进到教室,由于过于不着调和动作幅度太大,竟然撞到了后门附近同学的课桌,顺带着带倒一连串课桌。
发出极大的噪音,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被吵到的不满,重新梳理被打断的思路。
却又突然记起——纪翩翩的座位好像就在那附近。
我猝然起身,奔去后门查看情况。
因桌子倒下而落到地上的模型外盒不但承受了掉落的冲击,还被连带着被倒下的课桌死死压住。
我将课桌扶起,小心翼翼地揭开相较这场伤害而显得过于脆弱的保护罩。
——看见被压塌至四分五裂的模型。
这种坏事倒是一直按照我的预测进展,我自嘲想。
罪魁祸首已经努力复原了他们搞倒的课桌和散乱一地的课本,正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手里他们显然无法复原的模型。
“我的天,这是怎么搞的?”纪翩翩也在这时回到了教室,看见了我手中坍塌的模型。
我没说话,用手指轻轻碰了下需要重新制作的栏杆柱。
大家的成果。
你和我的成果。
“唉,你们也真是的。偏要在教室拉拉扯扯的——搞得现在我们很麻烦,你们也不舒坦……算了,先不管你们了。”纪翩翩很快止住情绪,蹲下和我一起查看模型损坏情况。
那几个男生不停地对我们道歉,我并未搭理。
并不是不介意,恰恰相反,我十分生气。
但责怪他们为什么要在教室打闹和思考我当初的设计不够牢固都毫无意义,现在主要的任务是抓紧时间复原模型。
“张……础墨呢?”我努力回想负责组装的女生姓名。
纪翩翩略带苦笑地说,“一个坏消息,础墨今天请假了。她不在。”
“一个更坏的消息,美术老师让我们明早把模型交到她办公室。”
我正准备问除李珈外的另一个男生,纪翩翩就先开口回答道。
“李珈他们俩今晚也不在。”
我托着模型的底座站起身。
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居然也有了合作意识,遇到难题是先想到伙伴,而非单打独斗。
这可能就是高效的小组带来的潜移默化,不过在这种情境下意识到这点着实不太美妙。
“不过,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当时制作的时候就还留着一些多余的材料,他没扔,而我恰好知道他放哪了。”
她带着我去拿走了余下的所有材料,下半截晚自习纪翩翩帮助我完成了材料的大半裁剪。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修复工程还剩大半。
简单协商后,我告知纪翩翩我今晚会尽全力试试修复到原先的九五成左右,让她将“残次品”模型交给我带回男生宿舍。
她回家通知其他人,以及搜寻可能需要的其他修复材料。
收拾好所有我能想到的修复和组装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我尽量小心地把模型护在怀中,在宵禁前跑回了宿舍,又赶在热水供应截止前五分钟内迅速地洗漱完毕。
宿舍楼每两层楼会在走廊尽头提供一间通宵自习室,一整晚不断电,是学校给喜欢夜间学习的同学准备的,既不会吵到舍友,也算人道主义。
我拿上东西准备去学校提供的通宵自习室里组装。
结果今晚,整栋楼的通宵自习室,竟然一个空位都没有。
这很反常,似乎也算非常倒霉。
但我来不及去抱怨了。
回舍重新拿上便携手电筒,我干脆坐到楼道台阶上,用嘴咬住手电筒,双手组装木片。
我很讨厌给自己下定义,因为我认为这是一种画地为牢的行为。
我不想给自己的能力画任何限制。
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动手能力”不怎么好,美学素养也不怎么样,偏偏又是一个追求极致精确的性格。
楼道的灯时明时暗,我这晚反复地在失败中学习、调整、控制,妄图在我不擅长的领域做到最好。
记不清是何时完成的了。
只记得最后大致完成后,我坚决贯彻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谨慎态度,将重新组装后的成品严密保护了起来。
最后,遵循肌肉记忆,回到宿舍,机械上床,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是惊醒的。
自从上高二后,我已经很少这样心悸着醒来。我连忙从枕头底下翻出药瓶,止不住发抖的手准备倒药空腹吞下。
却瞥见床下桌上我严防死守着保护起来的,一个晚上的心血。
我用颤抖的指尖重新一点一点把药瓶拧上,强行保持深呼吸,抖着手捂住脸,等待身体的不良反应慢慢消退。
濒临崩溃的情绪也渐渐平息,我尽量压低声音洗漱换上校服,抱着模型离开了宿舍。
在位置上坐定,我身体困倦却意识清醒,盯着虽然已经牢固粘合好,但仍然很明显的开裂痕迹发呆。
又陷入了难以自拔地焦虑情绪,我强迫性地开始反复扣手,大脑却如同死机一样空白。
“模型的事纪翩翩发消息和大家说了,所以大家今天都特意早到教室——噢?”
你的声音将我从混沌的宕机中拉出,我抬眼发现你正站在我桌前。
“比我想象的情况要好太多了。”
其他组员也围在我桌边,张础墨弯身用手指确认了几个关键部位的稳固程度。
“整体都很不错啊,只有一些些细节我再重新装一下就好。舒总还是相当靠谱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工具和材料,边说边已经开始修正一些还不够完满的细节。
“对啊。舒既白你好全能啊。”
你又开始——毫不吝啬地赠与我你听上去很真诚的夸赞。
“不止成绩好,动手能力也好强。”
对上你明亮而聚焦的眼神。
不得不承认你的夸赞似乎真的出自肺腑。
我下意识低头回避,开口反驳。
“底板上面的裂缝虽然已经粘牢了,但还是很影响美观。你们觉得需要换底板吗?”
“嗯确实是蛮影响观感的——不过,舒既白,你很热吗?”纪翩翩也凑上前观察那条痕迹。
“不热。”我微蹙眉礼貌回答,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这样问。
“啊,那你是有什么过敏史吗?怎么脖子红成这样啊。你刚低头的时候我看见还吓我一跳。”
我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耳根,“没事,这不重要。”
我正不知所措地思考如何让这个话题揭过去,一只戴着红色腕表的手轻按在显眼的裂痕处。
“这个……我应该有办法。”
“不需要换底板,我们用颜料给它造景就好。”
“对,刚好我昨天回家翻到了皱纹纸,这里刚好可以黏上蓝色的皱纹纸来模拟水流,既漂亮又可以完全遮住这里的痕迹。”纪翩翩冲回自己座位,从包里翻出纹理感很强的皱纹纸。
那个男生也拿出了颜料和调色盘,开始调色。
张础墨很快就优化完了,基本的模型框架已经完美完成。
只剩上色和造景。
我们四个人站在旁边看那个男生一点一点地精细上色,时不时帮忙搭把手。
青灰色的石桥还被他仔细地点上了白乳胶,撒上了草粉,模拟苔藓的质感。
他似乎是一个很有艺术审美的人。
你也正这样在一旁夸赞他。
“朋友们。”纪翩翩提出了她的小巧思。
“这里刚好还空缺了一小块,反正颜料也够,我们每个人按个手指印搞成一朵花呗。感觉会很有意思。”
“也挺防伪的。”张础墨笑着挑出了深蓝色的颜料。
大家都认为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一致同意。
“但是我非常选择困难症,而且我对颜色太博爱了。我干脆选个和你们的色调统一的颜色好了。础墨姐你是墨蓝色对吧,那舒总呢?”
什么“总”的叫法是万姐在课堂上开玩笑带火的。
十七八岁的时候,大家都对未来满怀期待,成为老总又十分契合少年慕强的隐秘心理。
万姐总是乐意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地方哄着我们。
我还不是很习惯“舒总”这个叫法。
“我选……浅绿色。”
“欧,蛮反差的。感觉你老穿深色衣服,居然喜欢浅绿色。”
我下意识地摸了下耳根,开口解释道。
“很漂亮,很像玉石的颜色,也很有生命力。”
“确实哈。陶总,你呢?”
“我当然是红色。”
“好,那李总呢?”
你眼神微动,看了眼旁边的男生,笑着应。
“那我也红色吧。”
我准备印上底板的大拇指一顿,手指上的浅色颜料在晨光下明明呈现出了1+1>2的效果。
此时在我心中却是大大打折。
没有刚刚那么好看了。
“你俩颜色一样啊,那我也和础墨姐一样好了。舒总那个浅绿色当两种颜色的过渡。”
我就这样,因为颜色而和你分割开来。
说来也好笑,五个人里最沉郁的人却选择了最有生命力的颜色。
一转眼上色也十分迅速地完工了。
那个男生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似乎是用黏土手工做成的微型石狮和凉亭,掏出木工白胶将其粘到提前预留好的位置上。
“哇塞,你色感好好啊,没想过走艺术吗?”纪翩翩在旁边夸赞。
那男生只是笑笑,欣然接受了夸奖。将石狮和凉亭在底板上粘合好后,他直起身后退几步,我们所有人都得以看见重新加工后模型的全貌。
此时正是晨光从床边照入教室的时候,亮得恰到好处的光落在桌面放置的模型上。
我是个没什么艺术素养的人。
但在这一刻,石桥的青灰,湖蓝的皱纹纸,底盘上的苗绿,以及层次分明的凉亭和石狮,让我们所有人都噤声欣赏。
“这可能就是……不破不立吧。”张础墨站在旁边感叹道。
坍塌重建后的模型实在是很漂亮,我第一次这么深刻地理解了“不破不立”的含义。
我一贯讨厌失控,讨厌内心的秩序被打破,讨厌挑战不擅长的领域,讨厌走出自己的世界。
可这时,看着重塑的拱桥模型在阳光下
或许,出格、出错、出走也并不像我曾经想象的那么可怕。
这甚至会是一个大好机会。
一个涅槃重生的机会。
我摸着手腕处的旧伤疤,却不自觉地在此情此景下感受到了——平和温暖的情绪在胸腔里柔和地流动。
难道,我心中那个乱七八糟、死气沉沉的“模型”也涅槃重生了吗。
早自习快要开始了,我小心翼翼地将模型放入我加固的新保护盒里。
其他人也都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余光中的你却停住了脚步。
我往盒子里塞防撞海绵块的手一顿。
你重新走近,凑到我身侧。
“诶。舒总昨晚组装到很晚吗?”
“没有,组装得很快。我很早就睡了。”听到问题后的我下意识摇头否认。
我将最后一块的海绵块塞进装着模型的盒子里,准备离开时顿了下,抬眼看你。
“怎么了?”
“嗯……没事。谢谢你昨晚完成了大半的修复工作。”你目光顿在我脸上,片刻后笑着应。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后面去厕所洗手时,无意间瞟到镜中的自己。
硕大的青黑挂在眼下。
我才明白,刚才自己的回答有多蠢。
我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为我一次又一次在你面前犯蠢而懊恼。
明明是这么呆且蠢的事情,我却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想笑。
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开心的笑。
视线自然垂落,我这时才发现手掌有几处流血的小破口。
——是最开始一个人在教室无意识焦虑时抠破的,而我现在居然已经完全清醒了。
没有依靠任何药物。
我的情绪已经不只是恢复平稳,甚至称得上——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李珈,这也是你的魔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