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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26 从这个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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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学期开始。
在周六下午才放学,周天晚返校的大前提下,年级还组织了周六晚、周日早的留校自习,即凡是选择周六不回家留宿学校的学生强制参与学校组织的这个自习,走读生可以看自己需求选择性参加,说是便于留宿生准时高质地完成周末作业。
在通知刚刚下达的时候,大家一片怨声载道。
我倒是还好,学校安排的这两个时间段,我平时也在自习,对我来说区别只是需要去一个固定教室签到而已。
万幸的是,作为走读生的你选择参加了周六晚的自习,而第一周还没安排好自习教室,各班级的学生在原班级进行自习。
而我们现在是同桌了。
我又可以多和你并肩一会了。
我们都属于从作业布置下来就争分夺秒提前写完的人,作业根本就留不到自习。所以在此期间,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作业要写了,更多还是查缺补漏和提前自学。
学习时候的你是很寡言专注的,书页翻动,草纸堆积,教师上的挂钟指针即将拨动到自习快要结束的区域。
你开始收拾东西,大概是在清理用不到的和已经写完榨干的教辅资料。书本有些多,是书包装不下,双手抱着刚刚好的程度,可你要骑车,你的山地自行车上也没有什么可以放东西的地方。
在教室里转悠了一圈也没借到什么袋子之类的容器,你干脆放弃。
“今晚刚好是我爸妈来接我,就勉为其难地把我的自行车宝贝留在学校一天吧。”
我停下了准备去食堂找阿姨们要几个塑料袋的脚步。
这是我从未想过的解决方案。
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供应夜宵的食堂帮你要几个塑料袋。
像我这样运气很差的人,总习惯凡事都往坏处想。
从教学楼走到食堂要通过一截两面通风的长廊,呼啸而过的大风扑了我满面。
听着啪嗒啪嗒的下雨前奏,迎来了噼里啪啦的大暴雨。
今天的天空一直雾蒙蒙的,让人疑心会下雨。
现在真的下雨了。
我再一次停住脚步。
我忘记和你说我去帮你要袋子了,你会不会已经走了。
我记得前几天体育课你才和陈逾阔抱怨自己的伞又丢了,现在有新的了吗,刚刚有带伞吗,双手抱着书怎么撑伞呢,不会淋雨了吧,千万不要生病啊。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电脑故障时蹦出的大量弹窗,聒噪地占据我的大脑。
我当机立断地调头大步跑回教室,你没在教室,果然已经走了。
迅速翻出我放在储物柜里的伞,我攥住它就往楼底跑。
楼梯上的声控灯随着我急促的脚步声一层一层被点亮。
一楼的声控暖光照亮了黑暗的架空层,你转身看来,神情惊喜。
我近乎是窜到了你身边,像一个迫不及待展示自己把戏的马戏团小丑,“噔”一下撑开我唯一可以讨你欢心的红鼻子,深灰色的暗淡伞面近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我刚从教学楼没走出几步就下雨了,正准备上楼找人借伞呢,舒哥你就来了。”或许是雨夜和光线造成的错觉,你微笑看我的模样好温柔。
“我刚好也要去校门口……一起走吧。”我实在拙言,不知道该如何接住你的感激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想要帮你分担一些你怀里的资料。
你微侧过身避开了我伸过去的手,“谢谢好意,今晚风挺大的,舒哥专注撑伞就好了。”
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只调整伞的角度,确保可以挡住大部分风刮过来的雨不要淋到你和你背后的书包。
原来我的伞这样小吗。
第一次与人共撑同一把伞,我竟然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单薄的伞面和簌簌落下的雨滴共同构建出了一个开放却又那样亲近私密的空间,风雨将我们困在这里,让我们紧紧相依,体温交错。
如果不是已经有幸和你成为同桌,已经逐步适应了和你亲近的距离,我想我又会出糗。
边提防着和大风一起作乱的雨水,边僵直着脊背调控我的呼吸频率。
我不敢看你。
心绪太过杂乱,以至于我们无言走过半程,我才意识到你的步频不太正常。
相较你平常的步速,你今晚走得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我想无限拉长的时光,你却在加速。
我不敢问原因,只能说。
“你拿着东西,可以走慢点。”
“……小心踩到水坑滑倒。”思来想去,我还是把原本想要放在这句话开头的“我担心你”咽回了肚子里,替换成了妥帖得体的“小心”。
“啊,放心吧我一直好好看着呢。”
“主要是因为我看见你刚刚急匆匆地跑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你很真诚地看着我笑笑。
“本来蹭舒哥伞就很感谢了,我可不好意思再耽误你时间了啊。”
最着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回避了你的眼神,只是握着伞把的手更紧了些。
“没有。我不急,你看错了。”
“还是走慢些吧,要是摔倒就不好了。”
你接受了我的好意,微微放慢了步伐却仍然偏快。
“好,谢谢舒哥。”
路程的长度是不会因为我的主观意愿而无限延长的,哪怕是蜗牛爬也终究会有一天能够爬到终点,何况是这样快的步速。
我们很快就走到了校门口。
晚上十点多,暴雨夜,校门口外面只停着一辆车,明亮的车前灯映出硕大的雨珠轨迹。
“谢谢你送我出来。”你抬起一边的膝盖,兜了兜怀里的书,笑着再次对我道谢。
我伸出手帮你托住那些不听话、想要逃脱的书本。
“只是顺便而已,不用再道谢了。”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从中出来一个撑着红伞的女人。
是远远看不清也能辨别的,和你如出一辙的相似气质。
是你的母亲。
穿过风雨,她大步向你走来,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的衬衣,在雨夜里面波光粼粼,风衣衣摆随着步伐飘动。
她急匆匆走过来,一把搂过你,把你带到她怀里。
将你从我灰暗的伞面拉入了她红色炽热的世界。
她不如你高大,但母亲构建的世界却看起来那么可靠。
“淋湿了没,书重不重,我帮你拿点。”你母亲被你避开的手转而落到了你脸上,她用掌心贴贴你的脸颊,焦急地上下打量。
确认你确实并未大碍后,她将注意力挪了一点到我身上,你母亲身上有很好闻温暖的味道。
“小同学谢谢你送他出来啊。呀,怎么都淋湿了。”她低头四处翻找,最后从驼色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径直塞到了我的手里。
“先拿这个将就擦擦啊,别感冒了孩子。”
“舒哥今晚真的谢谢了,我妈妈来接我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同学你要去哪里?这么大的雨,阿姨捎你一程。”
我眼神躲闪,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长辈的善意,更何况我撒了谎。
“谢谢阿姨,我自己就好。”
你母亲锐利深邃的眼睛似乎看透了我所有不堪的小心思,但她只是温柔一笑,对我关照道。“那同学你自己路上小心,我就先接珈珈走了。”
你朝我挥挥手,她搂着你转身往车上走。
“下次不许忘记带伞了,明天多拿几把伞去学校备着,到时候感冒了多难受啊……”
“知道了老妈……这次是意外……”
我站在原地,你和母亲的交谈还能断断续续穿透雨帘被我听到。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远,暴雨彻底掩盖了交谈的声音。
我握着你母亲给我的纸巾,快步往回走。
一直站在校门口目送你远去,太可疑。
包装很漂亮的手帕纸,带着很好闻的香气。
你母亲的出现如同带我做了一场短暂却温柔的梦,像是坐在火炉旁烤了一场暖融融的火,我手中的纸巾就是我偷留的火种证明。
我迷迷瞪瞪地回到了教学楼,收伞从暴雨进入室内时还有一种从实地踏入棉花的异样感。
终于注意到本早该意识到的问题。
我在室内重新撑开我这把已经用了两三年的伞。
眼前伞面赫然,一个明晃晃的缺角。
这一角的伞骨很早就坏了,因为不太影响我的使用,我就抱着将就着用的心态用到了现在。可在我眼中习以为常的缺角,别人眼中又会是怎么看呢。
你和你母亲,是怎么看的呢。
我收起伞,紧绷僵硬了一路的关节突然松弛下来,咔吧作响。
低头打量自己,左肩连同左袖,全部湿透了。
缺角一个人撑伞时看不出来,两个人一起,漏雨就很严重。
我的身体比我更诚实。
在我完全忘记这把伞是缺角的情况下,握伞的手却很自觉地将完整的那半边伞面笼在了你上方。
再次低头打量这把陪伴我许久的破伞,我突然笑了。
算了,丢脸就丢脸吧。
你没淋到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