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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22 新的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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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周日晚照常周测，这周轮到数学。
学校在周二给我们安排了一场关于心理健康的讲座，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后，一个年级的人稀稀拉拉地塞满走廊，准备前往礼堂听讲座，我被搡在人流中，堵在楼道一角。
你一下课就不见踪影，不过按照你以往的风格，大概已经早早溜到礼堂了吧，不会像我这样被堵在令人难受的人群里。
好在我选择走的这边楼道不是完全封闭式的，透过围栏可以看见楼底的情况。
向下看，灰扑扑的天色，密密麻麻的伞组成不同颜色的色块给暗淡的背景板增添一些人气。
我过往常去教学楼的天台背书写题，从高处俯视的世界是与平常完全不一样的观感体验，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在整体无趣昏暗的大背景下，小小的明艳春色又显得那么突出。
但现在还仅是初春，楼底一片荒芜。
礼堂离教学楼不算很近，路途中间要经过一条栽满海棠的大道，海棠大道现在还没到花期，只有两大列光秃秃的枝丫，显得十分萧索，在这个令人心情烦躁的阴雨天显得更是衰败。
我终于从楼道挤到了开阔的楼下。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正和身边三四个男生聊天的你。
你手里拿着两把款式一模一样的伞，却没有选择打其中任何一把，挨着撑伞者的肩膀，欣然待在红伞下。
我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你的母亲不可能不嘱咐你带上伞。
哪怕你真的没带伞，现在可不是留宿那晚了，愿意和你共用一把伞的人比比皆是。
我盯着你的背影，缓缓撑开我的灰伞，步入我的缺角空间。
你却难得回头张望，像是有目的性地在寻找谁。
你看见了我。
你拍了下那个撑着红伞的人的肩膀，似乎在和他说话。
你向我奔来。
在濛濛细雨中，手握两把伞，大步跑向我。
你站定在我面前，因刚刚跑动而被掀动的衣摆妥帖落下，额发被掀起露出饱满的额头，镜片上凝结了薄薄一层均匀密实的雨珠。
“给！”
你托起我不必撑伞的另一只空闲的手，将其中一把伞牢牢塞入我掌心。
“这是万老师给周测第一名的奖励。”
你笑意盈盈，“这是刚刚我去办公室万姐托我转交给你的，我已成功送达，请给五星好评哦。”
“嗯，一定。”
“一定给你，五星好评。”
你微微扬起眉，像是惊奇我居然会回应你的玩笑，忽而眼神闪烁，视线停留在我撑着的伞上，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紧接着你就细心地错开我的手，握上灰伞的伞把，把我又一次不自觉向你倾斜的伞扶正了。
“上次我就想说了。虽然被舒总这样照顾我很感激，但作为被你这样珍惜对待的人，我也会希望你能够不淋雨啊。”
伞面缺角所不能阻挡的雨丝，细细密密落到我心里。
“恭喜又是第一啊，我先走了。”
你手中另一把款式相同的自动伞“欻”一下被你按开，你笑着撑伞跑走。
引人注目、富有生气的浅绿色伞面消失在一直为你停驻的红伞下。
我收起缺角的灰伞，低头看着手中这把和你同款式的自动伞，按下了手柄处的按钮。
浅色在我上方盛开。
枯枝，长出了新芽。
仿佛重新站上了天台，低头看我手中的新绿盛开。
曾经灰暗的缺角被崭新的绿芽替代。
以往下雨天杵在楼道围栏向下看时，总会不自觉地被浅绿色的伞面吸引视线。
我之前总想不清缘由。
现在却好像明白了。
在昏暗潮湿的阴雨天里，灰扑扑的大背景下突然冒出来了春天般带着生命力的颜色。
会注意到是太正常的事吧。
我一直都非常讨厌下雨。
讨厌吸饱水后一踩吧唧响的鞋底。
讨厌被泡得发胀发皱的皮肤。
讨厌长裤淋湿后在大腿上沉甸甸又黏答答的恶心触感。
讨厌出行不便的效率低下。
但人的好恶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现在，我快要爱上雨天了。
和你成为同桌后，我总算敢在你面前，露出几分对难题的无措与笨拙，可这份坦诚，终究有限。
那些会彻底暴露我短板的题目，我依旧像从前那样，默默攒着，每周挑个时间集中去问老师。
怕被旁人察觉，我总挑冷僻的时段去找万老师，所幸她作息特殊，我极少扑空。
如今再回头看，才后知后觉。
那些时间，是她特意腾给我的。
正好万老师也是那晚的值班老师，现在这个时间点大概率办公室只有她一位老师。
办公室空荡开阔，装修铺设的是木地板。这也导致，里面只要有些什么声音就会非常明显。
走到门口的我听见了办公室里的声音。
是你，你也来问题。
我放缓脚步，藏到了万老师工位看不到的死角处，决定换个时间再来。
但又注意到你的答疑已经接近尾声，你正往外走的脚步声十分明显，走到一半却又突兀地停住。
你突兀地开口，开启了一个我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话题。
“对了万老师，我可不可以和你串个口供。”
“串，口，供？”万老师饶有兴致地拖长音，重复你的关键词。
“什么意思李珈，不许不学好啊。”
“怎么可能，我可是根正苗红的好学生。其实就是…我借用了万老师的名义给我们舒既白同志送了把伞，说是周测第一名的奖励。”
“哟怎么给小舒送把伞啊还要借我的名义，不会是什么整蛊礼物把罪魁祸首安到我头上吧，调皮鬼。”万老师显然是在逗你，想看你可爱的反应。
“万老师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你说话的语气有些受伤，被逗到了。
“就只是普通实用的伞啊。因为他人很好，我上周伞丢了，是他冒着大暴雨送我到校门口的。我想谢谢他。”
“小舒是个踏实孩子。” 万老师应着。
“是的，他那把伞坏了一角，怕我怀里的书淋到，全程把好的那半边都倾向我，自己半边身子全湿了。刚好我丢的伞也要重新买，新伞可以把他坏掉那把替换掉。”
万老师的声音温和下来，“不过人家冒雨送你一次，你就假传圣旨打赏一把伞？李珈，你也是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行行行，情况我了解。我认下了。”万老师笑了一声，“哎哟，谢谢小李珈给我积功德。来来来，万姐请你和舒既白吃饼干。”
塑料包装袋窸窣作响。
我后退几步。
该抱着这个意外之喜离开吗，就如你眼中那样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吗。
不。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像一个胀满水的气球，情感和心绪被困在里面四处乱撞。
得找一根针，它们需要有宣泄口。
我大步跑进办公室。
“哟，舒既白？”万老师诧异地挑眉，你也转过头，眼睛里带着意外。
“你来得正好。”万老师招招手，“正说让李珈把给你那份饼干捎给你呢。”
你笑着把饼干递过来，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你轻轻松开手，饼干落到我的掌心，我无声地收紧手指，把它攥住。
薄而脆的规整饼干在我手中被碾成碎屑，但发生的这一切都被无声无息地掩盖在了厚实的包装下。
没有人知道里面是怎样崩塌碎裂的激荡场面，除了正握着它的我。
你朝万老师点点头，“那万姐我就先走了。”
“去吧。”她和你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善意的眼神。
你侧身与我擦肩而过，走出工位间狭小的过道，往门口走去。
万老师收回视线，转过脸对着我，用眼神示意我“来问题吗？”
“对。但在这之前还有另一件事，万老师。”我快速道。
余光中的你已快要踏出办公室。
我匆忙却郑重地开口，最大限度地提高音量。
“谢谢你，送我的伞。”
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停了。
你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