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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5 从上个月起 ...


  •   从上个月起,万老师便为了把重心挪到一轮复习上,好赶超其他班的进度,取消了每周一练的附加题。
      也好,毕竟周六早就不值得期待了。

      但在她每节课雷打不动的那句“我们班进度比其他班落下了好多”的反复恐吓与鞭策下,理菁班的节奏反倒一路狂飙,硬生生超出年级平均水平一大截,这周的教学计划更是超额完成,竟空出了整整两节课的时间。
      我时常怀疑,她口中那个能上天入地,进度堪比我国高铁的“其他班”真的真实存在吗。

      腾出来的两节课,刚好用来刷一套外省市的数学真题,不做全卷,只攻大题专项。
      上节课限时做完,这节课便轮到讲解。
      虽不像正式考场那般严苛,可万老师还是在电子大屏上挂了个格外醒目的巨型倒计时。

      万老师在讲台上啧啧叹息,对某道大题进行批斗。
      “我老天啊,这道题出得太没水平了,除了耗时间一步步计算,一点技巧都没法使。除了能保证自己其他部分都全对的闲得发慌的人,你们其他人就老实给我写几个关键得分点上去就跑啊。”
      她活灵活现地模仿某些同学可能会发出的语调,“这个时候就别跟我瞎犟了,举手说老师我就是想算一下拿下这12分——滚滚滚啊,这么多式子到时候你们眼一花就直接完蛋,花那么多时间直接功亏一篑。”
      “这个题真是出的……高考应该不会出这种题的,要是真是没品的出了,你们就踩完得分点利索地给我跑,别在这种时候开始对你们平常深恶痛绝的数学念念不忘哈。”

      上节课就有同学拉住万老师和她吐槽这道题,当时她也示意同学可以放弃这道题目。
      很多人确实都放弃了这道题目。
      但很庆幸,我的数学能力,给了我底气。
      让我能和这道题,慢慢耗。

      “这道题还有第二种解法,更笨,性价比更低。思路很别致,但绝对不像是出题者希望大家走的那条路。如果高考真出这种题,你用这个方法,最后结果算不对的话——洋洋洒洒一大面,一分没有。”
      万老师顿了顿,扫视全班,“没有过程分。听清楚了,没有。”

      她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非常明白。
      可我还是想要算下去。
      不死到临头不回头,不穷途末路不放弃,哪怕最后是满盘皆输。

      上节课,倒计时走到最后12秒。
      我算出了答案。

      李珈。
      我总是有一解到底的勇气的。

      现在回想高二这年,其实是很美好的。
      十七岁的李珈和十七岁的舒既白都在迷惘踌躇挣扎后,满怀期待地奔向自己喜欢的人。
      不过是,有的开出繁花。
      有的,没结果。

      由于前两年每次的开学日都给我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如今再临近开学,我早已本能地如临大敌。
      这次却一切都出奇的顺利。
      晴朗但温度正好的天气,结实牢靠且好用的二手行李箱。
      穿着洁白的鞋踏入校园时,我还在不可置信这一路的顺遂。

      进门的时候,我踩到了亮闪闪的彩带。
      教室变了样。
      气球挤在窗框上,彩带从这头拉到那头,讲台旁边的桌子拼在一起,铺了桌布,上面摆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
      我认得那个品牌,我假期打工的时候有为别人送过这个系列的蛋糕,是冰激凌蛋糕。
      价格不菲。

      大家在正式晚自习开始的前三小时为你补办生日。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
      明明暑假刚过,明明生日那天在七月。
      但总有人记着,总有人张罗,总有人愿意提前几小时返校。

      我成了最突兀的那个闯入者。
      没人注意到我。
      你被围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旁边有人在给你戴那种傻兮兮的生日帽,你笑着躲,没躲开。
      对于朋友们自发的庆贺惊喜,你是万分开心的。
      帽子的松紧带绷在你下巴底下,金灿灿的纸片翘着,像只歪了的鸟。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本专项提升集。
      假期抽空熬夜做的,把自我们认识以来所观察到的你那些薄弱点,一道题一道题整理出来,例题、解析、变式训练,最后附了详细的答案。
      排版,打印,装订。
      我想过要不要寄给你。
      想过要不要约你见面,当面给你。
      但假期这个节点太微妙了。
      寄去太隆重,约见面太刻意,就差把我那点心思贴在脑门上,用大喇叭宣告天下。
      最后还是决定开学带来。找个没人的时候,放到你桌上。
      我没想过会有这场面。

      “李珈!过来过来——拆礼物——”
      堆满了整整两张课桌的礼物,还有些因为太大所以放在地上。
      多的是我只在商场广告屏幕上才见过的logo。
      陶鸣珂无耻地抢占先机,把最精致俗套的那个盒子往你手里塞。
      你拆开,里面是一个玻璃罩,严密地保护着一个活灵活现的陶制小人。
      眉眼是你,校服是你,嘴角那点笑也是你。
      他亲手做的吗。

      哪怕我对他一直抱有主观的恶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份礼物背后,显而易见的真心。

      “我靠,这陶总自己捏的?”
      “烧过的吧,你看这个光泽,肯定是窑里烧过的。”
      “手也太巧了……”
      你捧着那个玻璃罩,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你假期不是已经送过一次了吗?怎么又送我。”你笑吟吟地问他。
      语气像是在抱怨,但亲昵的意味太重。
      陶鸣珂依旧穿着那件难看的红色卫衣,贴在你旁边。
      “一份哪里够。”

      我没继续听。
      转头看窗外,窗户开着一条缝,有风吹进来,吹得彩带窸窸窣窣地响。
      窗帘被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我不是什么能够名震天下的数学奇才,我们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在我最能拿得出手的领域,你却也这样不差。
      而在其他我无能为力的方面,我们的差距倒是,很大。
      非常大。

      我的惊心动魄,只是你微不足道的一瞬。

      我能做到的,只是把做同桌时观察到的你那几个微小的薄弱点,用尽我所学,为你打造一本专项提升集。
      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我无能为力。

      天赋与努力,你一样不缺。

      后面陆陆续续也来了一些提前到校的同学,有的没带礼物,并不知晓你的生日。有的为自己的迟到感到非常歉疚,把礼物放到你早已经满满当当的课桌上,期待你拆封。
      你却突然消失。
      教室里多的是在找你的人。

      “我们大寿星呢?”陈逾阔吃着蛋糕,冷不丁地抬头发问。
      “去食堂了,好像跟陶鸣珂一起。”
      “哦哦,看来我这个正宫的地位是不保了,陶贵妃太过得宠,皇上太过昏庸。”
      他边咀嚼,边痛心疾首。
      我没抬头,把书从书包里往外拿,一本一本摞好。
      大概过了十分钟,你从后门进来,陶鸣珂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16寸蛋糕盒。
      你手里端着一个打包盒,打开来,热气腾腾的,红薯和芝士的甜味飘过来,浓得化不开。
      “我靠,芝士焗红薯?”
      “食堂下午做这个?”
      他把手里的蛋糕盒放到了大讲台上,“跟食堂阿姨商量了一下,拿烤箱热的。”
      “这玩意儿不是夜宵特供吗?”
      “所以商量了一下。”
      我讨厌陶鸣珂这种风轻云淡的笑容。

      你拿勺子挖了一口,递到陶鸣珂面前。
      陶鸣珂摆摆手,没接。
      你就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勺子里的热气往你脸上扑。
      红彤彤的面颊。

      “哪来的蛋糕?谁又给李珈定了一个啊。”
      陶鸣珂盯着专注红薯的你,笑着为其他人答疑解惑。
      “珈珈让他爸爸订的。”
      “他被惊喜感动得不行,刚才偷偷跑出去打电话了。”

      原来爱,是在爱里才能长出来的东西。

      我也算是开了眼界。
      原来生日还有这种过法。
      可以被那么多人记得并放在心上,可以和父母亲人和朋友各隆重地过一次,可以吃那么大而漂亮的昂贵蛋糕,可以收到这么多满载心意的礼物。

      你从不缺别人的偏爱,所以也从不懂 “偏爱” 有多难得。

      陶鸣珂说,只送你一份礼物怎么够。
      我却连一份礼物都是艰难凑出的。

      李珈。
      我要怎么给你,我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呢。

      打开牛皮纸袋,我翻开一页。
      盯着那道题的题号看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喊:“许愿许愿!蜡烛点上!”
      再抬头的时候,蛋糕上已经插好了数字蜡烛,1和8,十八岁。
      有人把灯关了,教室里暗下来,只有那两根蜡烛亮着,火光一跳一跳的。
      你站在蛋糕前面,被一群人围着。陶鸣珂站在他旁边,离得最近。
      我坐在黑暗里,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
      你闭眼,几秒后睁开,吹灭蜡烛。
      灯亮了,掌声和起哄声一起响起来。有人喊“切蛋糕切蛋糕”,有人喊“谁拿刀”,你笑着说“我自己来”,手指往奶油里一划,抹在旁边人脸上了。
      那人追着他打,他绕着讲台跑,笑声撞在墙上,弹回来,落得到处都是。
      我在座位上没动。
      有人给我递过来一块蛋糕,说:“舒既白,你的。”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奶油已经有点化了,横截面的冰激凌内料细腻,没有冰碴。
      上面那颗草莓红得发亮,饱满圆润,没有一处磕碰。
      这种品相的草莓,我见过。
      超市精品区,黑色托盘,保鲜膜封着,每次上架前要先把前面的旧货撤下来,再把新的摆进去,草莓尖都得朝同一个方向。
      我拿叉子戳了戳,没吃。
      你从前面跑回来,站在陶鸣珂旁边喘气,胸口起伏着,笑着说,“累死了。”
      陶鸣珂拉过你的手,用纸巾把你每一根手指都细致地擦干净。
      然后忽然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放下了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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