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41 运动会后很 ...
-
运动会后很快就迎来了高考体检，其实也并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在现在这个似乎喘一口气都像是倒计时的紧张氛围里，什么都不用想，去教室排队、一个个挨着项目体检，反倒成了一种难得的休闲。
第一天，高三年级每个班分批次去空闲教室测完了大部分项目。
第二天，唯一没测的只剩抽血，安排在了第二天早上。班主任在晚自习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大家别吃东西，保持空腹。
事实上，我们已经是将要成年或是已经成年的人了，并没有出什么会让雷姐头痛的岔子。
第二天一早，一个班接一个班等在阶梯大教室外。队伍挪动得很慢，有人靠着墙打哈欠，有人小声背古文，有人低头看最后一眼笔记。
你走得比我快。
快排到我时，你已经按着棉签和另外一个人往回走了。
旁边那人穿红色卫衣，正低头看你按着棉签的那只手，说着什么。
你笑着回他一句，然后把棉签换到另一只手，抬起那只刚抽完血的手臂给他看。
他看着你的手臂，皱了皱眉，说了句什么，你笑得更明显了。
看着你和他有说有笑地走向食堂的方向，我晨起不太清醒的大脑开始无逻辑地联想。
那次我的单方面冷战之后，我再没出去运动过。
而你也没邀请过我了。
当时我以为你也在和我赌气。
现在才发现，这和我无关。
你可能，只是担心他不高兴。
“下一个。”
我走进去，在护士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她看了我一眼，低头准备器具。
“把袖子挽起来。”
我把左手衣袖往上挽。
校服外套有点紧，挽到小臂中间就卡住了。我试着再往上拽了拽，还是不行。
“脱了吧。”护士头也不抬。
我站起来，把校服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
内里我只穿了件无袖背心。
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腕，完全露在外面。
“坐吧。”护士拿起棉签蘸了碘伏，“握拳。”
我握紧拳，看着她把针头扎进血管。
暗红色的血顺着细管流进试管。
是没吃早餐的原因吗。
不然为什么，看着我胳膊上那一片纸白，我竟有些眩晕。
怔怔盯着手臂，恍恍惚惚间我才猛然惊觉——
曾经那样明显的色差竟然已经恢复原状了。
惨白的继续惨白。
所以你看。
李珈，你也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我身上那些因你而留下的印记，最终也是会消散的。
高考体检的晕眩感还没彻底散去，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翻到了个位数。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刷题、模考、清点错题本，一转眼，就到了拍毕业照的日子。
各班按顺序来。
理菁班排在下午第三个，前面还有两个班正在拍。
站在人群外围，我看着他们爬上铁架子，站好，笑，然后下来。
我不想太引人注目，成为第一个走上空旷铁架子的人。
还有一个原因是，没在现在准备拍照的人群中看见你。
可班主任已经在下面扬声喊我的名字，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舒既白，你个子高，正好站最后一排最左边，领着高个子的同学先上来！”
命令既下，我没有推脱的余地。
攥了攥校服衣角，我抬步踏上冰冷的铁架，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最左端的位置站定。
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操场，却唯独看不清我想看见的人。
你和他姗姗来迟。
班主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不忍心苛责，挥了挥手让最后一排的男生往中间挤一挤，抬手一指。
“就站最后一排最右边，快站好！”
最右边。
你站到了最右边。
最左是我。
我们站在这张毕业照最远的两端，隔了整整一排人头，隔了整个班级的距离。
像是要被钉在照片四角，做两个定点的相框。
不对。
我是一个，你是一双。
拍完大合照，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去拍小合照。
我站在铁架子旁边，没动。
你被一群人围住了。
合唱队的学妹，主持队的学弟，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低年级学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拿着花，往你手里塞。
“李珈学长毕业快乐！”
“学长以后常回来看看——”
你笑着接过来，一束，两束，三束。抱不下了，他在旁边帮你拿。
你转头看他，笑得很无奈，他把花接过去，用肩膀撞了你一下。
周围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拍照，有人喊着“李珈学长看这边”。
你看过去，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你被鲜花簇拥，被人群包围。
远远看着这场属于你的热闹。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叫住了路过身边的女生。
是同班三年，说过寥寥几句话的同学。
“麻烦一下，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打趣的笑，“哟，舒总？难得啊，好呀！”
“我想要这个方向。”我抬手指了指，目光落在你站立的位置。
“诶，这个角度光线最好，不刺眼又有面光。”
她举起手机，从取景框里看我，“没想到你居然还对拍照有研究啊？真看不出来。”
我没解释，只是安静站定，目光落在远方。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知道，这会是一张错位的照片。
我在这头，你在那头，隔着人群，隔着距离，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却在镜头里，像是并肩站在了一起。
学校给高三最后一场狂欢空出了足够的时间。
毕业照拍完，距离全年级的放松活动还有很久。
久到足够合照拍了一轮又一轮。
久到足够有人开始红眼眶。
久到足够那些平时没说过几句话的人，忽然抱在一起，说着“以后常联系”。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互诉衷肠，握手，拥抱，击掌，说着祝福的话。
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又散开，又聚在一起。
找你的人很多。
你站在那儿，笑着，和每一个走过来的人说话，击掌，偶尔也拥抱。
你旁边那团红色一直在，但只是站在旁边，没挡着任何人。
看着你，我没动。
不找你了，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还是走过去了。
脚步比意识先动。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排在了那支队伍里。
前面还有几个人。你和他们击掌，笑着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但每个人都笑着走开。
轮到我了。
你伸出手。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手心朝上，等着和我击掌。
我伸出手。
掌心碰到一起的那一秒，我听见你说，“毕业快乐，舒既白。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是你对前面每个人都说的话。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
你已经开始准备收回手，转向下一个人了。
“李珈。”
你转过头。
“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其实我的意思是，我还有很多，想对你说。
你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
是认真想了一下之后，露出的那种笑。
“舒既白。”
你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记住你的名字了吗？”
我没说话。
“既白，是天快要亮的时候。是黑夜过去，光明来临的时候。”
你顿了顿。
“所以你一定可以熬过去的。不管现在多难，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一定可以走到天亮的那一边。”
我看着你。
你笑着再次祝福了我。
“毕业快乐，既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刚才和你击过掌的那只手。
没有了。
我没有任何想对你说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