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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4
严格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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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意义来说，是存在假期留宿这种可能性的。
但这需要得到家长的许可和一个足够“不得不”的理由。
而这两样我都没有。
尽管我认为我有着足够充分的理由，但还是不能得到学校方面的认同。
所以，我只能离开学校。
这一年的假期依旧和从前并无区别。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我开始期待。
期待时间跑得快一些。
再快一些吧。
我想再早一点。
早一点，见到你。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其实并不愉快。
住宿生无一不大包小包地向宿舍区进发。
我算东西少的，只用爬一次楼。
但有几个同学的行李实在是……多得不堪入目。
有些看不下去，我最后还是帮忙搬了些。
收拾完东西准备去教学楼。
我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还算幸运，我出门时雨基本上已经停了，只剩一些毛毛雨。
路上不平的坑洼纷纷都积起水，泥土和落叶湿答答地缠上土地，被来来回回的行李箱滚轮和鞋底碾压。
秋高并不气爽，那天相当闷热。
加上一路提着重物跑上跑下，汗水浸湿头发，结成一绺又一绺黏腻地糊在我的鬓角和后脖颈。
被书包带沉沉压住的肩膀悄无声息地在黑色布料下蓄满汗水。
我非常非常讨厌这种黏腻且狼狈的感觉。
昨晚刚洗的澡，今早出门又冲了一遍。
现在全白费。
难得抓了个发型，现在头发直接耷拉下来，搭配的新衣服也在搬行李过程中蹭上一条难以忽视的痕迹。
也不知道到底是蹭上了什么。
我把书移到右手，用左手拿湿纸巾擦了很久也擦不掉。
“噗叽。”
相当不祥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我抓稳手中的书，把脏掉的湿纸巾包好塞到裤包里，低下头看。
果然中了大奖。
白色新鞋，带泥水洼。
我慢慢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站在原地深呼吸几下。
决定回教室放下书后，再处理鞋上的污渍。
从宿舍区去到教学楼要经过学校正大门。
大门口来往的不只有教师车辆，还有很多骑自行车来上学的走读生。
前面就是走读生的自行车停放区域。
我木着脸侧身。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侧身了，为了避开自行车碾过水洼溅起的水花。
我边走边盯着那几滩积水——让我看看我今天这一路到底一共要避开多少次。
又来了一辆黑色山地自行车。
该车的主人灵活地操控着它，精准地避开了大大小小的所有积水。
哦，这是个有素质的。
我将视线上移，想看看这位品德高尚的标兵是何等尊容。
结果这人单手骑车，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打着一把黑色雨伞。
从我的视角看过去，黑伞正好遮住了他的上半身。
车把上还挂着一个装着书的塑料袋。
鬓角的汗水顺着额骨，滑到眉骨摇摇欲坠。
我闭上眼，担心汗掉到我眼睛里。
“啪嗒。”
汗水直接滴到了我面颊。
虚惊一场。
我睁开眼。
黑色自行车已快要行至面前。
素白的手握着伞把调整角度。
黑色伞沿稍高了些。
我看见了被风吹得高高鼓起的单薄衬衣。
黑伞白衣。
灰蒙蒙的下雨天。
我的心，空一拍。
那是迟来的提示音。
我终于想起。
你在上学期末，办了走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伞往上移——露出了你的脸。
你被雨打湿的刘海被风掀起，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太亮。
亮到——像是给阴天点上了高光。
你骑得很快。
风过，我停驻。
几经波折，终于到了班级门口。
我习惯从后门进。
菁英班大部分还是原来的同学，所以基本都是按照高一的座位先入座。
我走到上学期窗边的座位，放下书包。先用酒精湿巾擦拭一遍桌椅，又将所有的书稍作整理后，就离开了教室。
我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沉默着洗手。
然后掬起一捧水，洗去鬓角和脸上的汗水，还有裸露在外面的脖颈。
冰凉的水顺着下颌骨一滴滴滑落。
我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我特意带的面巾纸，一点一点地把脸上身上的水都擦干。
此刻，我才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苍白寡淡，狼狈不堪。
勉强算是棱角分明。
碎发凌乱地扒在额骨。
我用手将头发全部扒拉到脑后，偏头轻嗤一声。
怎么就你额前淋湿的发丝像造型师用发蜡精心打造的呢。
蹲下就着刚刚被水浸湿的纸巾仔细地擦了鞋。
用了好几张，擦了好几遍。
也没完全干净。
我无奈起身，把纸巾都包好扔进垃圾桶。
又洗了一遍手，我才慢慢走回教室。
“那箱书比较重，我自己拿吧。”
“不不不，您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要不是你冒雨骑车出去给我拿我忘带但写完了的作业我就完蛋了！”
我在走廊尽头，再次看见你。
你穿上了校服外套，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抱着很多书。
旁边是之前体育课和你说说笑笑的男生。
他也抱着一个半透明的箱子，看得出来里面全是书，手臂上还挂着一个装着书的塑料袋。
“你也知道啊，能在商场吃饭还把作业落在饭店的也就只有你了。”
你低头紧了紧怀中搂抱的书，确保中途书不会滑落。
“我想起来的时候也捶胸顿足，追悔莫及啊——还好有李郎神兵天降——救我于水火之中——”男生表情十分夸张，长长的尾音透出滑稽感。
你被逗笑了。
是不加任何掩饰的，甚至需要强压嘴角的，真实强烈的笑容。
浊重的风从另一边跌跌撞撞跑来，路过你后却胜似春风。
沉闷燥热的风是卑劣的小偷，偷来你的笑意，又慌不择路地畏罪潜逃。
你的笑意就这样被它强塞到我的嘴角。
一只脚已踏进后门，停滞几秒，我脚步一转走向前门。
我暗暗控制步速，在余光中定位你的轨迹。
三。
你还在侧着头听你旁边的那个男生叽叽喳喳。
二。
这次你笑弯了腰，过大的动作幅度引得单肩挎的背带将落未落。
一。
我伸出手勾住了你即将滑落的书包带。
你抬眼看向我。
我垂眼对上你的目光。
当我们对视。
那是只存在于我眼眸中的一场风暴。
只我一人。
你的眼里永远风和日丽。
有我的倒影。
但也仅此而已。
我稍稍避开视线，轻而珍重地将背带重新扶回你的肩上。
“诶？”
你眨了下眼。
“舒既白？”
我轻轻摩挲指尖残存的温润触感。
——你记得我。
并且又一次，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在时隔大半年后。
真讨厌啊。
连埋怨你贵人多忘事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真是，抓不到你任何一个把柄。
定眼看你，半晌挪开目光，我低低应了一声。
“嚯，哥们挺高啊。”
站你身旁的男生出声。
定格时空被打破。
我低头又伸手扶了下你怀中摇摇欲坠的书本，侧身从前门进入教室。
“最后几排的位置空着。”
“我，帮你……们拿书吧。”
“兄弟你真是人帅还心善。快，珈珈。”男生朝你挤眉弄眼。
珈珈。
是小名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感谢感谢！”你也不推脱，十分坦荡地弯着眼睛看向我。
我拿走你怀里大半书，径直走向后排空位。
“原来你是理菁班的啊。怪不得我军训之后就没再见过你。”
你跟在我身后，清亮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空气和衣衫传来。
我停下了向前的脚步，侧身看你，认真道。
“见过，在便利店。”
操场，食堂，楼梯间，长走廊……还有刚刚的校门口。
“是吗？”你诧异地微微瞪大眼睛，抱歉地朝我笑笑。
“我没印象了。”
“不好意思啊。”
我转过身，把拿着的书放在空座位的桌面上，用手将这一摞书整理对齐。
“没事。”
我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要交的假期作业，理齐放在桌面。
看着作业本封面上的“舒既白”，我有些出神。
你记得我的名字。
但也只是，记得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