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9 一转眼就到 ...
-
一转眼就到了大四。
那段时间我在实验室忙得昏天黑地。
课题组的师姐师妹都是很好的人。
有时候会有点吵，但很热闹。
在枯燥紧张的环境下，和她们成为伙伴，是很幸运的事情。
她们经常会分享八卦。
能理解，毕竟人是社会性动物。
也会讨论帅哥。
能理解，毕竟食色性也。
我不太能理解的是，她们好像总能在保持学业成就优异的情况下，还有那么丰富的精神世界。
毕竟，我不是这样的人。
但很多时候，我也能在她们的分享中偷走一点快乐。
那天也不例外。
我结束了那日的大部分任务。
离开实验室暂作休憩。
在食堂门口遇见了好几个同组的成员。
师姐师兄们和往常一样热情，看到我，立马就把我招呼过去。
发现大家都还没吃饭，师姐当即就拍板去聚餐。
我没拒绝。
可能最近压力确实太大了。
那天我不太想一个人回宿舍发酵焦虑。
大家选择了去吃火锅。
火锅很热闹。
大家边吃边聊。
我太累了，一直埋头猛吃。
但偶尔也会被她们聊天的内容逗笑。
后面吃得差不多了，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只是中场休息。
师姐坐在我旁边，她整个身体都倾向师妹，拿着手机和师妹兴奋地分享着什么。
“帅吧？旁边那个只露了半张脸，虽然看不太清，但肯定也是个帅哥。”
“唔。真挺帅的。还是很养眼的。”
“但我觉得舒师兄也很帅啊。”
吃饱喝足的我正在放空。
“舒师弟确实脸不错，个子也高，还没恶习。虽然木吧，但人还是很靠谱的。”师姐转过头看着我，毫不吝啬地给予我肯定。
“谢谢师姐。”
对于师姐师兄师妹师弟突如其来的夸夸，我已经免疫了。
但还是很感谢她们。
“嗐，舒师弟就是客气。嘉嘉，你找错重点了。这可不止是帅哥。”
“这可是两个帅哥。”
师姐的语气很有意思，有极强的诱导性。
“所以？”师妹配合地问。
“所以，他们是一对哦。”
“真的假的？师姐你可不要看到两个男生就乱磕，万一都是直男呢。”
“不不不。人家就是一对。我在A大的高中同学和我说的，她和这两个人是同一届的。一进学校就高调官宣，一点不藏着掖着。两个人还都长得好看，她们学校表白墙经常出现他俩的身影的。”
“啊？这样啊。那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那肯定的啊。现在好像两个人都大四了。人家感情稳定得很，也算是模范情侣了。”
从听到“A大”，我就像被触发了关键词的人工智能——骤然启动。
“大四”。
心跳像接触不良的电路，一明一暗。
我想问，想看，想确认。
却又想逃避。
我是掩耳盗铃的小丑。
只要我不知道，那就不存在。
我的眼神滞空，精神清醒。
师姐却没给我自欺欺人的机会。
正停顿在照片页面的手机屏幕出现在我眼前。
避无可避。
我扭过头。
“咋啦？反应这么大。”师姐默默收回手机。
师姐沉默几秒，小心翼翼地偏过头问我。
“舒师弟，你恐同啊？”
我缓缓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消化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
“不。”
我把脸转向师姐，突然笑了。
“我不恐同。”
“一点也不。”
后半场我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其他人会小酌度数低的果酒，或者边嗑瓜子边聊天玩游戏。
以前的聚餐我也是这个习惯，她们很包容我。
我从不喝酒。
因为酒精会让人失去自控力。
我不知道，失去控制的我会做出什么。
我不允许自己那么狼狈。
和……那么卑微。
打过招呼后我离开了包厢。
我想吹吹风。
学校靠近郊区，这家饭点也建在城市边缘的山上。
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可以俯瞰万家灯火。
车水马龙，遥不可及。
我抬头看向天空。
素净的黑，明灭的灯。
和你在人群中模糊的侧脸。
明明只被迫扫了一眼。
哪怕只是照片。
时隔四年，我却还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模糊的剪影。
四年。
思念。
今晚夜色真美。
但风一点也不温柔。
四年大学生活都无法磨灭你的意气风发。
你的爱情更是细水长流。
真幸福啊，李珈。
露台的栅栏很坚固，建得也算高。
这家饭店建在一条小河旁边。
双手紧握栏杆，我将半个身子探出安全区域，垂头看河。
月光打在河面上，亮晶晶的。
真好看啊。
“师兄！”
“你进来点，这样太危险了。”许嘉学妹快步走向我，伸手想把我拉回来。
没等她拉住我，我就已经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退回了安全距离。
师妹收回了落空的手。
“师兄，你刚刚是在？”
我看向她，她漂亮的圆眼睛专注地注视着我。
许嘉。
jia.
我莫名又笑了。
“我啊。”
“我刚刚在看，流水是否真的无情。”
许嘉师妹显然被我的答案打得措手不及。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弯着眼睛笑了。
“学长，你喝多了吧。”
我滴酒未沾。
却像是醉了。
大风把我额前的发丝打乱，错落地遮住我的眼睛。
眼睛莫名有些酸胀。
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夺眶而出。
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不清学妹的脸。
却记得她刚刚仿若下定决心般攥紧的手。
“舒师兄，我……”
我打断了她，声音却很温柔。
“jiajia。”
“我是同性恋。”
我们两个人都再没说话。
慢慢站直，我郑重地给她鞠了一躬。
压抑多年的情感和眼前蒙着的水膜一同破壳而出。
对不起啊，许嘉嘉。
借用了你的名字。
辜负了你的喜欢。
我知道的。
你的心意不该成为我情绪的宣泄品。
我只是……
我只是想说这句话太久了。
太久太久了。
第二天在课题组见面，我坐在工位上看文献。
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许嘉嘉走到我旁边，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桌上。
“师兄，给你的。”
我抬头看她。
她笑了笑，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昨天看你好像状态不太好，今天喝杯提提神。”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杯咖啡。
“谢谢。”
她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握着那杯咖啡，温热的，透过纸杯壁传进掌心。
师妹真的是很好很优秀的人啊。
拿得起，放得下。
我由衷地敬佩她。
我好像一直都找不到，一个对待感情波动的标准答案。
因为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拿了前三才有奖金，分数达标了才会被录取。
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争取。
可感情是不需要努力，也不能努力的事情。
现在想来，其实这个最优解，你在高二那年的夕阳下就已经告诉我了。
只用做自己就好了。
哪怕我木讷呆板，哪怕我无趣平凡。
无需改变，无需纠结，无需反思。
拥抱自我就好。
正如你一直做到的那样。
爱是只需存在，就能得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