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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入夏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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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祁连抱着刚领到的物理竞赛金奖证书往家跑,豆大的雨点砸在证书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拐进别墅区时,远远看见黎簇撑着伞站在楼下,黑色的伞面遮住大半个身子,裤脚却已经被雨水打湿。
“你怎么不进去等?”祁连冲进伞下,把证书往怀里紧了紧,生怕被雨淋湿。
黎簇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指尖擦过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怕你找不到路。”
其实祁连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可听着这话,心里还是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得发涨。他把证书递过去,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封面上,和金色的烫字混在一起,倒添了几分张扬的气性:“你看,第一名。”
黎簇接过证书,指尖在“祁连”两个字上顿了顿。封面上的少年照片里,祁连穿着白衬衫,嘴角扬得很高,眼神亮得像藏了片星空——和第一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个怯生生的小孩,判若两人。
“厉害。”他把证书小心地折好放进西装内袋,确保不沾到雨,“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想吃你做的糖醋鱼。”祁连拽着他的袖口往楼道走,伞面随着两人的动作晃悠,雨丝趁机钻进伞下,落在黎簇的肩窝,“要放很多糖,还要浇汁的那种。”
“知道了。”黎簇任由他拽着,听着少年在雨里絮絮叨叨地讲竞赛时的趣事——邻市的选手有多不服气,评委老师怎么夸他解题思路新颖,甚至连考场外的梧桐树开了多少花,都要细细数给他听。
厨房很快飘起糖醋的香气。祁连趴在门框上看黎簇系着围裙杀鱼,刀刃划过鱼腹的动作利落干脆,指尖沾着的水珠顺着腕骨滑进衬衫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阳光透过雨帘照进来,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竟比餐桌上的水晶灯还要晃眼。
“你看什么?”黎簇回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祁连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冰箱上的便签:“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系围裙的样子挺好看。”
黎簇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他把处理好的鱼放进油锅,滋啦的声响里,忽然说:“下周带你去海边。”
祁连猛地抬头:“真的?”
“嗯,”黎簇翻动着锅里的鱼,糖醋汁的甜香漫了满厨房,“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日出吗?”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几步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蹭了蹭:“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渗过来,烫得黎簇的脊椎发麻。他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声音却依旧平稳:“别闹,油溅出来烫到你。”
祁连却抱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就不。”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厨房里,糖醋的甜香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在空气里酿出一种黏稠的温柔。黎簇看着锅里翻滚的糖醋汁,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或许就是这样——有人在闹,有人在笑,烟火气里藏着说不尽的安稳。
去海边的前一晚,祁连在行李箱里塞了件厚外套。黎簇看着他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忍不住打趣:“夏天带羽绒服,你想在沙滩上堆雪人?”
“万一晚上冷呢?”祁连瞪他一眼,又往里塞了两罐黎簇爱喝的黑咖啡,“你上次在赛车场冻得打喷嚏,忘了?”
黎簇愣了愣,才想起上个月有次练车到深夜,他确实随口说了句“有点凉”,没想到这孩子记到了现在。他走过去,从行李箱里拿出那罐咖啡放回桌上:“酒店里有热水,带这个占地方。”
“不行!”祁连又把咖啡塞回去,梗着脖子,“你喝不惯酒店的速溶,我试过,味道差远了。”
黎簇看着他较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伸手揉了揉祁连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触到后颈温热的皮肤:“知道了,听你的。”
少年这才满意地笑了,低头继续收拾东西时,耳根却悄悄红了。
海边的民宿藏在一片椰林里,推开窗就能看见翻涌的蓝。祁连扔下行李就往沙滩跑,白衬衫被海风灌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白鸟。黎簇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还拎着那两件被嫌弃“占地方”的厚外套,忽然觉得,这趟来得值。
傍晚在沙滩上散步时,祁连捡了只贝壳,非要往黎簇口袋里塞:“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上次给我买的星星吊坠?”
贝壳的边缘硌着掌心,黎簇低头看着那道浅浅的弧度,确实和项链上的星星有几分相似。他把贝壳放进衬衫口袋,指尖触到里面的平安扣——那是祁连送他的第一枚,红绳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像。”他说。
祁连笑得更欢了,拉着他往海里走,浪花漫过脚踝,带着微凉的咸。远处的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少年的侧脸在霞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日里张扬的眉眼,都染上了层温柔的光晕。
“黎簇,”祁连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等我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黎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看着少年认真的脸,那些到了嘴边的“还早”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知道啊。”祁连往前走了半步,浪花漫到他的小腿,“意味着每天早上一起吃早餐,晚上一起看电影,你处理文件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做题,等你老了走不动路,我就推着轮椅带你来看海。”
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仿佛那些遥远的岁月,已经在他心里走过了千百遍。
黎簇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手,把祁连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发烫的耳垂:“好啊。”
祁连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光:“真的?”
“真的。”黎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海浪拍打着礁石,“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少年的欢呼被浪声吞没,他扑过来抱住黎簇的腰,用力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海浪一次次漫上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角,咸涩的风里,却藏着比蜜糖还甜的气息。
第二天凌晨,祁连拽着黎簇去看日出。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他们就坐在礁石上,海风带着潮气,吹得人有点凉。黎簇把带来的厚外套披在两人肩上,祁连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贪恋温暖的猫。
“你看!”少年忽然指着天边。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把海面染成流动的金。海浪翻涌着,托着那轮红日缓缓升起,万丈光芒穿过云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钻。
祁连转过头,在晨光里吻了吻黎簇的唇角,带着海风的咸和阳光的暖:“黎簇,我爱你。”
黎簇的心跳彻底乱了。他看着少年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年所谓的“界限”,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枷锁。他伸手,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声音在海风里飘得很远:“我也是。”
海浪拍打着礁石,一遍遍重复着古老的歌谣。晨光漫过两人的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回去的路上,祁连靠在副驾上打盹,嘴角还挂着没褪尽的笑。黎簇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孩子刚被接到自己身边,怯生生地问:“小叔叔,你会丢下我吗?”
那时他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皱着眉说“别胡思乱想”,却在深夜悄悄走进他的房间,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车窗外的椰林飞快倒退,黎簇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坚定。他知道,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阻碍,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什么都不怕。
就像此刻,阳光透过车窗落在祁连的睫毛上,少年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恰好把脸埋进他的臂弯。
黎簇放慢车速,看着前方蜿蜒的海岸线,忽然觉得,所谓的“故事”,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琐碎——是糖醋鱼里多放的那勺糖,是行李箱里塞着的厚外套,是海边礁石上那句认真的“我们结婚吧”。
他低头,在祁连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