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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篮球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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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滚到场地边缘，发出单调的撞击声。祁连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暖窝的猫，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别总板着脸了好不好？”
黎簇抬手，指尖穿过他汗湿的发，摸到后颈温热的皮肤：“难。”
祁连却笑了，抬头时鼻尖蹭到他下巴，带着点痒意：“不难的，你看你现在就没皱眉。”
黎簇低头，正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月光落进那双眼眸里，像盛着碎银。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松开手退开半步，捡起地上的篮球抛过去：“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
祁连接住球，指尖在皮质表面摩挲，忽然用力把球往篮筐投——没中，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正落在黎簇脚边。他跑过去捡球时，故意撞了下黎簇的肩膀：“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让张阿姨做你爱吃的蟹黄包？”
“不用，”黎簇踢了踢篮球，看着它滚向器材室，“我早会顺路买。”
祁连却停下脚步，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可是……我想让你吃家里的。”
黎簇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少年，对方正低着头，手指抠着篮球纹路，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在外面吃，总觉得不像家。”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虫鸣和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黎簇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想起这孩子从十岁起就跟着自己，搬过三次家，换过四个保姆，却总在深夜偷偷抱着旧照片发呆：“……那就做蟹黄包。”
祁连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像瞬间点燃了星辰：“真的？”
“嗯，”黎簇转身往回走，声音在风里飘得很轻，“但你得自己去厨房盯着，别让张阿姨放太多姜。”
祁连几步追上来，并肩走时故意用肩膀撞他胳膊，一路撞撞碰碰，像只雀跃的小鹿。走到别墅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黎簇手里：“给你的。”
是颗用红绳串着的平安扣，玉石温润，边缘被磨得光滑——是祁连戴了五年的旧物。黎簇捏着平安扣，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忽然想起那年他高烧不退，这孩子攥着这东西守在病床前，三天没合眼：“你自己留着。”
“我已经有新的了！”祁连从脖子上拽出条银链，吊坠是个小小的赛车模型，“这个给你，保你开会不头疼。”
黎簇看着他脖子上晃悠的模型，忽然笑了。他把平安扣塞进衬衫口袋，指尖贴着那点温润，像是能透过布料摸到少年的温度：“进去吧，很晚了。”
祁连嗯了一声，却没动，只是看着他，忽然说：“小叔叔，下周家长会……你能去吗？”
黎簇一怔。过去三年，祁连的家长会永远是委托管家去的。这孩子总说“老师没什么要紧事”，却会在第二天把家长回执单折成小飞机，在房间里飞一整天：“那天下午有个跨国会议。”
祁连眼里的光暗了暗，却立刻摆手笑起来：“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管家爷爷去也一样的！”
黎簇看着他转身跑上楼的背影，那点雀跃的轻快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扣，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下周周三下午三点的会议改期，找个能线上参会的方案。”
屏幕亮起助理的回复：“好的黎总，需要说明原因吗？”
黎簇看着二楼亮灯的窗户，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敲下两个字：“家事。”
窗外的月光爬上书桌，祁连趴在床上翻着课本，耳机里放着轻音乐。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赤着脚跑到阳台，正看见黎簇站在庭院里打电话，衬衫口袋里的平安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少年忽然笑了，踮着脚跑回房间，从抽屉里翻出家长会回执单，工工整整地在“家长姓名”一栏写下“黎簇”两个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夜色渐深，黎簇站在书房窗前，看着二楼那盏亮到十一点的灯终于熄灭。他摸出平安扣，借着月光看上面细密的纹路——那是祁连用指甲一点点磨出来的，像在石头上刻下无声的惦念。
他忽然觉得，所谓的责任，所谓的界限，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早已经悄悄变质。就像这颗平安扣，从简单的寄托，变成了谁也离不开的羁绊。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祁连发的消息，只有一张拍糊了的月亮照片，配文：晚安，小叔叔。
黎簇对着照片看了几秒，回了个“安”。然后拿起外套，往二楼走去——他得去看看那孩子是不是又踢被子了。
走廊的夜灯昏黄，他在祁连门口站了片刻，听见里面均匀的呼吸声。推开门时，月光恰好落在少年脸上，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黎簇弯腰，轻轻把滑落的被子拉到他肩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滚烫的耳垂。
祁连在梦里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恰好把脸埋进枕头，露出的后颈上，有颗小小的朱砂痣——和黎簇手腕内侧的那颗，一模一样。
黎簇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床边，看着那点红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忽然想起祁连刚来时，自己抱着他去医院打针，这孩子攥着他的手指，在他手腕内侧咬了个浅浅的牙印，后来竟慢慢长成了颗痣。
原来有些印记，从一开始就刻在了骨头上。
他轻轻带上门，转身时，口袋里的平安扣硌着心口，传来一阵温热的钝痛。
或许，他早就该承认了。
在这座空旷的别墅里，在无数个吵闹或安静的日夜，他们早已不是简单的叔侄。
而是彼此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