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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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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白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止住那场无声的汹涌。他才有空看乌尔奇导师发来的第二个消息。
「持此编码，前往深空港区-非公开泊位G-7。‘探索者七号’科研舰，72小时后启航。过时不候。」
科研舰？不是固定的实验室地址？沐白微微一怔，但随即释然。是了，在如今这个各方势力角逐的时期，乌尔奇导师的行踪必然高度保密，实验室设在某艘具备强大自持力和机动性的科研舰上，再合理不过。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71小时58分。时间不算宽裕，但足够他离开这里，离开玫瑰星，离开这片名为“家”的废墟。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栋冰冷的建筑，也没有理会个人终端上可能来自沐栾的关心。他拎起那个简陋的行李袋，转身走向航空港的公共穿梭艇售票区。
目的地：深空港区。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沐白像一滴水融入了玫瑰星庞大交通体系的洪流。他购买了一张最普通的、前往深空港区的经济舱船票，混在形形色色的旅客中。他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路过那些闪烁着奢华广告的全息屏，上面或许有“星芒”集团最新的产品，或是沐栾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但他目不斜视。
他在深空港区附近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验证的小型胶囊旅馆住下。房间狭窄得像棺材，但足够私密。他利用旅馆不稳定的公共网络，谨慎地搜集着外界的碎片信息——关于西区战况，关于第一军和第六军的微妙对峙，关于“失踪”的七皇子，也关于“星芒”科技集团的近况。新闻里，沐栾正式以家主的名义，开始出席各种社交活动和商业洽谈，言辞间对“不幸虫化的兄长”和“负气离开的侄子”表示痛心，并“勉力支撑家族事业”。
沐白关掉新闻，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颈后，那里，模拟雌虫的虫纹贴片边缘有些发痒。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独自一虫在外，雄虫的身份是负担，而非护身符。
他检查了一遍行李袋。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最重要的就是那块用柔软布料包裹着的、鸽子蛋大小的白棱晶碎块。它不再散发明显的能量波动，触手温润，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
这是他从E27带走的唯一纪念，也是他与尤文斯那段生死与共岁月的物证。
他甩甩头，将晶石小心收好。
倒计时归零前六小时，沐白退房，再次汇入虫流，前往指定的G-7泊位。
深空港区比客运港区更加冷清肃穆，巨大的泊位如同沉默的巨兽巢穴，停靠着各式各样的专业舰船：科考船、工程舰、资源勘探船……“探索者七号”在其中并不起眼。它通体银灰，线条流畅而实用，没有任何花哨的涂装或标志，像一把敛去锋芒的匕首。
沐白向泊位入口处一个看起来像普通港务机器人的装置出示了加密编码。装置的红外扫描线在他身上快速掠过，随即，侧面的小舱门滑开，吐出一张临时通行卡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通行卡上只有舱室编号：B-17。纸条上则是手写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到了就滚去B-17待着，别乱跑。舰上规矩，自己看终端。—乌尔奇」
还是那个熟悉的、暴躁又不耐烦的语气。沐白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他刷开气闸门，踏入了“探索者七号”。
内部是标准的科研舰配置，通道干净整洁，灯光是护眼的暖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和消毒剂混合的味道。
偶尔有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研究员或技术员匆匆走过，对他这个生面孔投来一瞥，随即又专注地忙自己的事。高效，冷淡，充满专业领域的疏离感。
沐白很快找到了B-17舱室。一个标准的单人科研人员宿舍，面积不大，但功能齐全，床铺、书桌、内置终端、独立卫浴，还有一个小型工作台。
书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灰色制服，和他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款式一样，尺码看起来正合适。制服旁边，是一个未拆封的、型号最新的科研人员专用多功能终端手环。
他换上了制服，质地柔软舒适。激活终端手环，里面已经预载了他的临时身份信息，舰船结构图，实验室安全守则，行为规范，以及……堆积如山的、未分类的原始实验数据、仪器设计草图、以及几十个标着“待分析”、“待修复”、“理论验证瓶颈”的文件夹。
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舰长/首席（乌尔奇）”的私人消息，只有一句话：「浪费了三个月，给你七十二小时，把‘跨界共振模型第三阶段-能量逸散异常’的数据给我理出个头绪。报告发我。做不完，下次跃迁就把你扔出去。」
没有欢迎，没有寒暄，直接扔过来一个足以让普通研究员头疼几个月的硬骨头。
沐白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终端里那海量的、杂乱无章的数据，非但没有感到压力，嘴角反而微微勾起。就是这样。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同情，只需要他拿出本事，解决问题。
这里评判他的标准，不是他的血脉，不是他的性别，不是他身后的家族，仅仅是他能不能理解那些公式，能不能从混乱中找出规律。
他拉开椅子坐下，将个人终端与科研终端并排放在工作台上，深吸一口气，眼神迅速变得专注而锐利，手指开始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如同E27上修理逃生舱时一样稳定。
熟悉的代码流在屏幕上滚动，复杂的三维模型被构建、旋转、分析。外界的一切都被暂时隔绝在这间小小的舱室之外。
同一时间，玫瑰星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
这里没有航空港的喧嚣和流光溢彩，只有泛着金属冷光的巨型仓库和永远弥漫着机油与离子逸散气味的空气。这里是玫瑰星的工业驳接区，合法与非法的货物在这里吞吐，各种身份不明的人物在此交汇。
一艘外壳斑驳、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货运飞船，悄无声息地滑入一个偏僻的泊位。船体侧面的伪装舱门打开，放下舷梯。
尤文斯第一个走了下来。他已换下军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服，外套随意敞着，看起来就像个随处可见的中年货运飞行员或机械师。
一名接应人员走到尤文斯身边，借着递烟的动作，将一枚微小的数据芯片塞进他手里，低声道：“接应点变更。‘钥匙’将于24标准时后，在‘深空港区-C级公共货栈区，第七转运平台’出现，标志为‘深蓝矿业’的轻型货运穿梭机。你的任务：识别、确认、接应，并护送‘钥匙’安全抵达‘探索者七号’科研舰G-7泊位。乌尔奇大师会在舰上安排后续。”
钥匙是七皇子艾里奥斯·索兰殿下的代号。
尤文斯接过芯片，顺手将烟夹在耳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比如为什么七皇子会躲到鱼龙混杂的C级公共货栈区。
“探索者七号……” 尤文斯心中默念。将殿下暂时安置在乌尔奇的科研舰上，无疑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之一。这艘船本身具备强大的科研能力和一定的自卫火力。
他快速和副官规划着路线和方案。深空港区的结构图、巡逻规律、内部监控盲区、伪装身份、应急预案……
“那我们就按计划B，一小时后，G区汇合。”
结束通讯，尤文斯从阴影中无声地滑出，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朝着通往C级公共货栈区的废弃通风井走去。他的动作迅捷、轻盈，却又带着一种沉重而坚定的力量感。工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管道内壁，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
24小时后，深空港区，C级公共货栈区。
尤文斯穿着沾满油渍的港区巡检员制服，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工具箱，目光似乎专注于检查头顶的管道。他的视线余光，锁定着西侧那艘涂着“深蓝矿业”标志的穿梭机。
穿梭机的舱门紧闭，有几名穿着矿业公司制服的船员在检查货箱。
尤文斯走到一个预设的管道节点旁，蹲下身，打开工具箱，开始“检修”。他的手指在工具间移动，看似随意地调整着某个阀门，实则将一个微型的、非标准的信号发射器贴附在了管道内侧。
发射器启动，发出一段极其短暂、特定的能量脉冲序列——这是第一军与皇家约定的识别信号。
几秒后，穿梭机方向，一名正在低头检查货箱编码的船员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直起身，揉了揉后颈，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尤文斯所在的管廊。
尤文斯没有看他，而是皱着眉头，拍了拍面前的管道，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然后对着领口的通讯器说道：“控制台，第七平台东侧，主能量管道三级节点，压力读数有些异常，申请五分钟做深入检测……对，可能需要暂闭这个支路阀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带有显示屏的检测仪，屏幕朝外，上面快速滚动过一行看似故障代码的字符——第二重动态验证信息。
那名船员看到了，他转过身，拿出小型指示灯，以特定的频率闪烁了三下——确认信号。
识别完成。
尤文斯关闭检测仪，接下来的几分钟是关键。他必须确认周围没有尾巴，并选择最合适的时机让殿下转移。
“报告情况”
“1号区域无异常。”
“2号区域无异常。”
“3号区域无明显异常。”
尤文斯大脑飞快计算。巡逻队的经过会短暂吸引大部分监控的注意力，是个机会。
“3号，制造一点‘小意外’在西侧通道，引开板车。1号，准备接应路线清理。行动时间，巡逻队经过后10秒。”
“明白。”
一分钟后，巡逻队的悬浮车闪着蓝光，不紧不慢地驶过平台远端。就在它们即将拐弯的刹那——
“砰！” 西侧通道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金属刮擦和一阵不大的骚动。
那两辆悬浮板车似乎为了避让什么突然冲出的搬运机器人，撞在了一起，货箱散落，堵住了小半通道，引来附近工人好奇的张望和巡逻队注意力的短暂转移。
就在这时，尤文斯动了。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管廊滑下，迅速贴近穿梭机舷梯。几乎同时，穿梭机舱门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穿着普通船员制服、戴着压低的工作帽、身形略显清瘦的身影敏捷地闪出，正是艾里奥斯·索兰。
他脸色微白，但眼神镇定，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尤文斯没有言语，只是极快地点了下头，便侧身引路，走向管廊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着“维护通道，闲人免入”的应急出口。艾里奥斯紧随而入，舱门在身后无声关闭，穿梭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前方十五米右转，进入B路线。预计三分钟后抵达G区外围。” 尤文斯低声道，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有些沉闷。
“有尾巴吗？” 艾里奥斯问道，声音很轻，但很平稳。
“暂时没有。但不确定是否已被远程标记。我们需要尽快登舰。” 尤文斯回答，同时在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昏暗、更曲折的那条路。
接下来的路程紧张而沉默。七分钟后，他们抵达了G区外围。这里相对安静，停泊的多是进行长期科研或特殊任务的舰船。“探索者七号”那银灰色的、线条简洁的船体已然在望，静静地停在G-7泊位。
“4号，报告情况。”
“G-7泊位周边清洁。‘探索者七号’舷梯已放下，入口处有一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老者……疑似乌尔奇大师本人。未发现异常。”
乌尔奇大师亲自在入口等候？尤文斯眉头微动。这既显示了重视，也增加了风险。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确认了一遍四周。
“殿下，我们到了。跟着我，直接上船。”
两虫从阴影中走出，加快脚步，朝着“探索者七号”敞开的舷梯走去。舷梯口，那个干瘦老雄虫，正一脸不耐烦地东张西望，嘴里似乎还在咕哝着什么。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舷梯的刹那，异变陡生！
“砰砰砰！”
并非枪声，而是某种高压气体释放的闷响，从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堆放着维修零件的角落传来！紧接着，三团浓密的、翻滚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弥漫开来，不仅遮蔽了视线，连扫描信号也受到强烈干扰！
“进船！” 舷梯口，乌尔奇大师急促而严厉的声音穿透烟雾传来。
尤文斯没有犹豫，一把拉住艾里奥斯的手臂，低喝：“走！”同时枪口指向烟雾深处，扣下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声沉闷的、让胸腔发闷的嗡鸣。一团扭曲视线的力场没入浓雾，紧接着传来重物被无形巨力狠狠掼在地面的轰响，以及金属结构被挤压变形的刺耳呻吟，烟雾也随之被震荡出一片短暂的空洞。
“快进来！” 乌尔奇大师让开通道，尤文斯翻身上舰。
“砰！” 厚重的合金舷梯迅速回收，几乎在同一时间，飞船船体传来低沉的嗡鸣，隐约的能量护盾在船壳表面一闪而过。
艾里奥斯靠着冰凉的舱壁，微微喘息，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倔强地镇定着。
尤文斯则迅速检查了一下艾里奥斯，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转向乌尔奇，敬了一个简洁的军礼。
“尤文斯上校，奉命护送艾里奥斯殿下抵达。”
乌尔奇这看向艾里奥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殿下，受惊了。实验室区域已经准备好，在事情明朗前，你就作为我的‘特别研究助理’，身份资料已经录入。名字就用之前我们说的‘克里’，明白吗？”
艾里奥斯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点了点头：“我明白。”
乌尔奇大师皱着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尤文斯手中那造型奇特、似乎还残留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武器道：
“上校。你手上这武器……有点意思。不像制式装备。拿来我看看？”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顶尖科学家的、纯粹的技术探究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