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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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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盾牌星系”大捷之后，西线战局进入了一段平缓的时期。异兽似乎被那次干净利落的斩首行动打懵了，大规模集结和进攻的频率明显降低。
尤文斯虽然仍会奉命带队执行一些例行的巡逻、清剿残余或侦察任务，但规模和烈度都远非昔日可比。
帝国军队逐步换装的新式武器，尤其是磁力炮的列装，让前线阵地的防御和中小规模接触战变得更有底气，异兽的小股骚扰往往讨不到什么便宜。双方在广袤的星际缓冲地带形成了某种微妙而脆弱的对峙，摩擦时有发生，却再未演变成燎原之火。
帝国的目光，似乎也因此从血肉横飞的前线，稍稍转回了波谲云诡的首都星。
朝堂之上，议会之中，关于“战”与“和”的争论从未停歇，且日益激烈。主战派高呼宜将剩勇追穷寇，务必打出数十年的和平；主和派则痛陈国力疲敝，长期的战争消耗已让帝国财政捉襟见肘，不如趁机谈判，争取喘息之机。双方引经据典，数据战、舆论战打得比前线还热闹。
说到底，辉煌的胜利背后，是帝国日益干瘪的钱袋子和疲惫的民生，这成了悬在所有决策者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这些庙堂之高、财政之困的纷扰，似乎都未能穿透沐白那间独立实验室。
他有做不完的改进方案，画不完的设计草图，乌尔奇导师和军部时不时扔来的“小需求”也足够填满他的时间。外界风雨，于他而言，不过是终端新闻推送里滚过的一行行标题。
真正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尤文斯。
自从授勋仪式那晚，两人在皇宫露台上那次被打断的、略显凝滞的对话之后，尤文斯联系他的频率显著下降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即使在前线也会抽空发来简短报平安消息的规律，回到首都星后，更是变得有些……若即若离。
消息回复得慢，内容也简短克制，偶尔沐白主动发起通话，那边也总是背景音嘈杂，说不了几句就以“有军务”匆匆结束。
起初，沐白以为是战后军部事务繁忙，尤文斯新晋大校，又立下大功，必然有无数会议、报告和新的职责压身。他体谅，也尽量不去打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让沐白心里渐渐有些不是滋味。
心情不佳，连带着对着最爱的设计图纸都有些提不起劲。直到这天，乌尔奇导师需要将一份加急的技术验证报告亲自送到军部装备司，顺手就把跑腿的活儿扔给了正好“看起来有点闲”的沐白。
沐白没有推辞。或许，这是个机会。
他带着密封的文件箱，搭乘军用通勤车抵达戒备森严的军部总部大楼。流程性地交接完文件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了高级军官办公区，站在了尤文斯的办公室门前。
心跳莫名有些快。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叩响了门。
“进。” 里面传来尤文斯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沐白推门而入。办公室内陈设简洁硬朗，尤文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面坐着他的副官，两人似乎正在研判一份星图投影，上面标满了西区的态势标记。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副官是认识沐白的，知道这位年轻的技术官与自家长官关系匪浅，更是天才武器研究大师。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沐白首席，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尤文斯看到沐白，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波动了一下。他对副官微微颔首：“先到这里。剩下的晚点再说。”
“是，长官。”副官会意，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记录板，经过沐白身边时还友好地笑了笑，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尤文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沐白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身姿依旧挺拔，却莫名带着一种无形的隔阂。
“怎么突然过来？是乌尔奇大师有什么事？”尤文斯问，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
沐白看着他那张仿佛笼罩着一层冰雾的脸，连日来积攒的困惑、烦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忽然就冲破了闸口。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沐白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进尤文斯眼底，“尤文斯，你最近为什么都不怎么联系我了？”
“军务繁忙。”他给出了一个最标准也最敷衍的理由。
“军务繁忙到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沐白向前逼近一步，不让他躲避。
尤文斯：“如果你空闲时间比较多，你可以找克拉多。”
沐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气恼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释然，还有一丝清晰的、甜丝丝的了悟。果然是因为这个。
“尤文斯大校，你是在吃醋吗？”沐白
尤文斯铁青着脸不说话。
“你……我说的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友情。克拉多是我的好朋友，仅此而已。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朋友？”尤文斯重复着这个词。
沐白的神情坦荡，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暧昧或心虚，只有对他这般纠结的无奈和好笑。
堵在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瞬间被一股暖流击中，出现了松动的裂痕。尤文斯的耳根隐隐发热。然而，盘桓心底许久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
“尤文斯？你还在纠结什么？”
沐白微微歪头，故意用一种带着审视和调侃的语气问，“难道……你在外面有别的雄虫了？”
“没有！”尤文斯几乎是立刻否认。
“那到底为什么？”沐白追问，不让他再逃避。
尤文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沐白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银灰色眼眸，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坦诚：
“我只是害怕我们如果在一起，会被视为同雌恋。我担心……你会承受不住那些非议和异样的眼光。”
沐白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同雌恋？非议？
几秒钟的消化时间后，沐白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啼笑皆非的恍然。
他没忍住，大笑起来。吓到了门外路过的士兵。
这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也让尤文斯怔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不解地看着他。
“你……哈哈……你以为我是雌虫？”沐白笑得眼角都沁出一点泪花，他指着尤文斯，又指了指自己，觉得这事简直荒谬到极点，“尤文斯，你这只呆头鹅！你一直以为我是雌虫？！那你还亲我！在皇宫露台……你、你居然是因为觉得我们在搞‘同雌恋’，才这么别扭？！”
尤文斯被他笑得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茫然。
沐白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持续了太久的荒唐误会。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本就因为对话而缩短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尤文斯骤然紊乱的呼吸。
“看着。”沐白说，然后抬手，用手指在颈后那片“虫纹”的边缘，用力搓了搓。
尤文斯的目光凝固了。
只见那鲜艳的仿佛蕴含着力量的虫纹，在沐白手指的揉搓下，边缘竟然开始脱落？红色的颜料沾上了沐白的指尖，而那片皮肤下，露出的是一片光洁的、没有任何天然虫纹的肌肤。
他将那点残留着粘性的红色碎片，举到目瞪口呆的尤文斯眼前。
“水溶性仿真虫纹纹身贴，特殊高分子材料，拟真度99%。”沐白语气平静地解释，“我离开家之后，为了在外面行走方便，一直贴着这个。用雌虫的身份，能省去很多麻烦。”
尤文斯死死地盯着沐白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证据”，又猛地抬头，看向沐白后颈又看向沐白的银灰色眼眸。
所有的线索、所有不对劲的细节，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原来如此。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瞬间将尤文斯淹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沐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雄虫……沐白是雄虫！他心心念念、挣扎纠结、为之痛苦又为之狂喜的对象，竟然是一个伪装成雌虫的雄虫！
那么，他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性向认知冲击，所有的“同雌恋”恐惧都是可笑的无用功！
震惊过后，是一种拨云见日、卸下千钧重负、豁然开朗的喜悦。他喜欢上的是一个如此特别的、让他无法自拔的雄虫。
所有的障碍，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你……”尤文斯罕见地语无伦次，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傻气的空白。
沐白看着他这副从震惊到狂喜、从纠结到彻底释然的模样，看着他眼中再无阴霾的璀璨光芒，心中最后一点因误会而产生的郁闷也消散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现在，不纠结了吧？尤文斯大校。”沐白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