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一言不合就……吗? 不一样的视 ...
-
天色蔚蓝,已是日暮时分。
这个商场建成太早,没有地下车库,因此打不了地道战,今日两位当红艺人不当鼹鼠。
车还有两分钟到,两人把头脸裹得严严实实,穿过广场,往路边走。
罗一涵略显摇晃地走着,酒气直冒头顶,露出来的半截脸红扑扑的,眼睛也水汽氲氳。
一肚子话还没说完,他小心揪住了白溯的衣肩。
广场上忽然响起音乐,一段漂亮的鼓点前奏,灯光卡在整点全部亮起。
几圈灯光水柱围着他们凭空而起,把来路去路都遮挡。
白溯:“哎?”
如果不是罗一涵拉他一下,他已经一身是水了。
这里有地面喷泉,灯光亮起之前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鼓点中丝滑加入吉他和弦,来自异域的歌手用磁性的男低娓娓道来。
白溯注意到罗一涵好像想说什么,停顿了近十秒也没等到他开口,于是准备移开目光,研究穿越喷泉的路线。
“白溯,我好……”
歌曲进入主旋律,丰富的弦乐一齐奏鸣,空灵的女声高昂地吟唱出爱情的颂词。
罗一涵后面的三个字音被淹没在歌声中,口型也被模糊在口罩里。
“好什么?”白溯提高声音。
好头晕?好难受?好困?
又是一阵停顿,罗一涵摇了摇头。
白溯没有深究,他看见来接的车了,这个路段不能停车太久。
于是白溯拉起罗一涵的手,环抱过他的肩膀,带着他穿过喷泉。
酒劲上得越来越厉害,罗一涵已经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
白溯叫他上车他也没反应,就呆呆盯着白溯的脸看,眼神痴痴的。
龚昙伸手在罗一涵眼前招呼:“完了,喝傻了。”
……
罗一涵最后是被他的猛男新助理阮阮、经纪人许枫笛两个人合力拖走的。龚昙也搭了把手。
据许枫笛说,罗一涵会断片,说了什么第二天就记不得了,白溯点点头,心领神会。
如果以后会疏远,这事就永远不再提。
如果以后更熟,就拿这段羞辱他,让他泪流满面地钻地缝,作为他嘲笑自己穿肚兜的报应。
坐在车上想到这里,白溯好像已经看到那个场面,十分满意。龚昙这时望了一眼后视镜:“靠,一个人怪笑什么呢,挺吓人的。”
白溯:“掌握了一些社死的把柄。”
龚昙:“……”
白溯笑够了,望着车窗外的霓虹,不自觉地,居然开始想起刚认识罗一涵的时候。
……
三年前,白溯成立独立工作室,又入股前司星汉传媒,从打工人变身小董事,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没想到两年前,网上对他的评价突然就开始反转。
【026th】
他的自杀式演技遭到疯狂诟病,几乎全网嘲讽,事业一下子跌到谷底。他将近两年没有接戏,只给公司的艺人拉一些资源,好显得自己有事做,也好让自己的工作室继续运转。
白溯没有告诉父母,父母也不用那些软件,基本看不到那些话。一开始,因为有积压的戏上线,所以搞得好像他还在活跃一样,并没有人细问。
其实他的表演风格、表演力度源自早年在舞台上的表演经历。
为了让台下的观众看得更清晰明白,同时也是避免舞台灯光吃妆,舞台妆容总是很浓很夸张,演员的表情动作也需要很大、很有冲击感,这种表演方式陪伴了他很多年,从小到大,几乎刻入骨髓。
他也知道拍戏时面对近距离镜头要收敛着演,要给出更细节的东西,但那时的剧比较抓马,比较玛丽苏,加上初期他演的角色也是一些边缘的、负责搞笑的、性格炸裂的……所以所谓收着演,也没有多收。
最初大家的品味要求也没有现在那么高,当他因为有一些颜值和敬业精神,渐渐被观众和投资人看到,能出演一些戏份多的、性格正经的、有高光魅力的角色的时候,他的这点不足就被放大了,再撞上观众不断提高、日渐苛刻的品味……
一艘刚启航的船就这么撞漏水了。
白溯陷在“表演力度”的坑里面,一时半会找不准分寸,可外界的骂声越来越大,没有人有耐心等他进步,他必须日进千里。他做不到,所以崩溃。
龚昙本来觉得不接活,清闲一阵子也挺好,后面发现这厮一蹶不振了,看着他胡子拉碴的样子气的要命,把他痛骂了一顿。没有起到激励作用,直接把白溯逼失踪了。
失踪的几个月里,白溯只会偶尔给父母发点红包,算是报备平安,此外跟任何人没有任何一点沟通。
他先是去了几个旅游热门城市玩,天气炎热,处处人头攒动,让人更加焦躁。
然后他干脆闭眼在地图上瞎指,躲进他随便找的一个十八线小城市里,日日像当地人一样出入,四处溜达。
他在菜市场,看头盔都懒得摘的买家,跟席地而坐的卖家讨价还价,看野猫撵着家犬,撞翻了泡着豆腐的桶,于是跟着学会了几句当地脏话;
他在体育公园,看小伙子打球、小姑娘滑滑板、大妈跳舞、大爷撞树,思考很久也不知道撞树到底起到一个什么功效;
他在快餐店,看小孩尖叫着爬上桌子又尖叫着被拽下来,看小情侣旁若无人地亲嘴,选择移开目光默默干饭;
他在花鸟市场,看被乌龟啃坏的盆栽,看鹦鹉跟八哥干架,跟老板学了几种植物的学名俗名和习性药用;
他在图书馆,看中学生抓耳挠腮,把资料翻得哗哗响,看大学生装模作样摊着书,无声追剧然后咧起嘴无声地笑,他也莫名其妙跟着笑了……
在这温馨自然慢节奏的氛围里,他才终于找回一丝好心情。直到秋天到来,他才有了一点点归心。
也是这时候,久违地,一个角色找上了白溯。
陆沛真。
……
【027th】
看班底,《同归路》制作不会太小,剧本整体也是不错的,作为一个商业片,有很高期待值。那么为什么会找到他这个隐至二三线的人呢?
他很快弄清楚了原因,一搜就知道:原著小说是耽美IP,读者本身就对结局不满一直在争吵,又涉及到性少数的话题,难以上架,就算是网媒里成功先例也很少。
那时候大家还不知道,《同归路》会恰好赶上华国的舆论方向和政策方向,一跃成为亚洲爆款。
偶像派觉得收益不高,浪费时间,实力派觉得没有挑战性,掉价。但是按白溯的观念,只要剧本合理,任何形象的角色,都值得去尝试,更何况他现在没有剧本可演。
于是他应邀去试镜,这是他和《同归路》导演吴荻的第一次相见。
导演设想的是让他扮演陆沛真,陆身上那种疯狂、执拗的特征,就像白溯过去饰演的很多角色近似,已有尝试的类型在前,塑造成功的概率就大一些。
然而白溯正处在自我批判的阶段,好不容易把表演力度一压再压,一时之间很难把那种热烈的冲劲再捡起来。
第一场面试很是失败,监视器后,吴荻导演的失望表情明显得写在脸上。虽然和白溯面对面的时候,吴导依旧笑容满面很客气,白溯却已经清楚结果。
失败、失败、失败,各种纬度的失败,恐怕往后有人再提起他,都要叹一句“伤仲永”,说他的巅峰只在少年时,只在舞台上。
要不是还有星汉传媒的股份撑着收入,和工作室的支出勉强打个平衡,他恐怕得要想办法另找一个行当了。
当罗一涵接到公司指派,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时候,白溯还没走,他坐在公共洗手间的马桶上,捂着脸痛苦了半晌。他起身出去的时候,罗一涵正巧进来。
早年他们在一些活动上有过擦肩而过的缘分,没有交流过,不过白溯怎么都算是他前辈,所以罗一涵非常礼貌地和他打了招呼。
两句客套之后,罗一涵突然请求说:“能麻烦白老师帮个忙吗?等会儿我要试镜陆沛真,白老师能不能帮我搭个戏?”
这就是白溯眼中与罗一涵的正式相识。
一个莽夫的闯入,一场救赎的开始。
——————
时针极速旋转着,光阴如梭似箭。
【028th Jul】
《同归路》播出即火,罗一涵与白溯,全网声名大噪。由著名主持人海云老师主持的国民综艺《欢乐无间》,邀请同归路剧组前往录制剧宣。
上这个综艺没有出场费,但是人人都抢着上,因为它的娱乐影响力可以说仅次于早些年的春晚。好在它是一周一期,只要你有人气,轮也能轮到,不至于像春晚一年一度,那样难上。
他们要按照约定时间在十二点前到达,先看工作人员演示彩排,了解出场走位,和节目要用到的游戏规则,三点半左右开始上场正式彩排。
白溯去《橱窗》见组试戏回来,到沙市的飞机晚点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有点紧。
白溯下了飞机,VIP通道外是热情的接机粉丝,实在是赶时间,他没有多互动,只和大家挥挥手,赶紧上车。
李若楠早就在威尔法保姆车里摊开了她的百宝箱,全套的化妆装备,白溯把墨镜一摘,她马上上手。
车开出去好一段距离,还能隐约听到呐喊声。
白溯一边配合李若楠化妆,一边扫了眼时间:“来得及吗?我自己打过底了,路上化得完?”
“来得及,你放心,你这张脸我闭着眼睛都能化完。”
白溯开玩笑:“唉,看来是厌倦了,我去整一整,换另外一张脸给你一点新鲜感。”
李若楠笑:“不行,就这张脸,老板你要是擅自给我换工作内容,那得涨钱,再涨一万。”
龚昙:“赵哥,开稳当点,不然要花妆。”
司机赵哥:“没问题,保证稳如平地。”
没有堵路,大概四十分钟到了电视台,车牌号已经报备登记过,直接就进去了。
没有遇到堵车,没有迟到,正正好好,白溯安心了。
只有赵哥注意到,后面紧跟了一辆剧组常见的黑色依维柯,一起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