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Ko no ...
-
暮色如一层轻柔的薄纱，缓缓笼罩了整片原野。夕阳将天边烧得一片滚烫的暖橙，又一点点晕染成温柔的粉紫，细碎的金辉如同融化的蜜糖，洋洋洒洒地落在蜿蜒的小路上，把两旁的草木影子都拉得温柔绵长，几乎要与脚下的泥土融为一体。
你与迪奥并肩走着。空气里浮动着晚归飞鸟的轻鸣与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这种沉默并不冷清，反而像裹了一层温热的绒毯，将彼此包裹其中。
方才你睡着时莫名哭了，醒过来时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润，心里乱糟糟的——万幸，迪奥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问起这件事。你也根本想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回复他。
你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走着。
行至半路，迪奥忽然停下脚步。他垂眸看了看路沿，不知从何处折来了一束细碎的小野花，蓝的、白的、黄的，挤挤挨挨地凑成一小簇，花瓣还带着傍晚湿润的潮气。
他微微俯身，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动作难得地轻柔又小心翼翼，指尖避开你的发梢，只轻轻托住那束花，将它别在你耳侧的发间。
金属般的凉意擦过耳廓，你下意识地歪了歪头，抬眼望向他，眼尾弯起，唇角漾开一个浅浅却真切的笑，轻声问：“好看吗？”
迪奥微微一怔。赤眸里瞬间落满漫天的夕阳，也落满了你此刻的模样，连瞳孔里都漾着细碎的光，仿佛藏了一整片被揉碎的晚霞。
他的指尖还停在你发间，轻轻碰了碰那束花的茎秆，又收了回去，片刻后才轻轻点头，开口便是一句温柔又妥帖的赞美，一字一句都恰到好处，落进耳朵里，又顺着血脉慢慢漫上心口，让你忍不住微微发烫。
晚风轻拂，带着草木与花香的气息，缠绕在彼此的周身。夕阳一寸寸下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柔地，漫过整条安静的小路。
直到不远处的路口，艾莉娜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小姑娘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嘴角噙着一抹甜软又意犹未尽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刚与乔纳森约会结束的温柔与欢喜，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轻快的雀跃。
她一抬眼看见你，原本柔和的神情瞬间亮了起来，立刻高高扬起手，用力朝你挥了挥，清脆的声音伴着晚风传来：“这里！”
话音未落，她便加快脚步，带着满心欢喜快步朝你奔来。
你见状也立刻绽开笑容，下意识地往前迎了几步，满心都是与好友相见的愉悦，丝毫没留意脚下暗藏的危险。
小路旁积着一摊浑浊的泥水，许是奔跑得太急，艾莉娜的鞋尖不慎踩进泥洼，脚下猛地一滑。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你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想用力将她拉稳，可小姑娘倒下去的惯性实在太大，你根本抵挡不住这股力道。
两人的身形骤然相撞，就像狗血言情小说里最俗套却又最猝不及防的桥段——明明是伸手救人的举动，偏偏在失衡的瞬间，唇瓣毫无预兆地轻轻贴在了一起。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像一道惊雷在你脑海炸开。你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了。
艾莉娜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羞涩，嘴唇微微抿着，连看向你的眼神都变得躲闪起来。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该如何是好，一股带着冷冽气息的力道突然从身侧狠狠袭来。
迪奥伸手用力攥住你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你猛地拽回他身边。你踉跄着站稳，抬眼便对上他阴沉的目光。
少年的眼眸翻涌着浓烈的怒气，视线死死落在你的唇上，眉头紧蹙，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周遭的晚风都仿佛被这股怒意冻住，原本温和的氛围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迪奥的动作先一步落下。
他微微倾身，抬手伸出拇指，不轻不重地擦过你的唇瓣。指尖微凉，带着一点薄茧，轻轻一蹭的触感格外清晰，惹得你唇角微微发痒。
你怔怔看着他收回手，那截干净的拇指上，赫然沾着一点淡淡的粉润色泽——是你为了今天这场野餐特意精心化的淡妆，此刻却清清楚楚黏在他的指尖，格外刺眼。
你根本没心思去揣摩迪奥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你的心早已被巨大的慌乱与愧疚攥得紧紧的，所有注意力全都急切地投向一旁僵在原地的艾莉娜。
你清楚，对艾莉娜这样温柔端庄的淑女而言，初吻是多么珍重而神圣的东西。那本该是留给心爱之人的甜蜜仪式，却被一场荒唐又狗血的意外，稀里糊涂地断送在了你的身上。
你打心底里害怕她会因此讨厌你、疏远你，更怕乔纳森知道后会生气，甚至跑来跟你决斗——其实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只是你太过紧张，脑子里总会冒出些根本不会发生的荒唐念头。
明明一切都只是失控的意外，可你依旧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自责。
你猛地用力挣开迪奥紧攥着你胳膊的手，力道大得甚至有些不管不顾，快步朝着艾莉娜走去。
你只想第一时间跟她诚恳道歉，告诉她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
可艾莉娜怯生生一抬眼，目光刚一落在你的唇上，那张本就泛着红晕的小脸“唰”地一下彻底爆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眼神慌乱得不敢与你对视。
你顺着她的目光微微一怔，视线不由自主落向她的唇——
那抹属于你的淡粉色唇彩，竟也清清楚楚地沾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像是一个无法辩驳的尴尬印记。
你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到了嘴边的道歉，硬生生僵在了舌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晚风都停滞不前，只剩下一种难堪到极致、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弥漫。你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艾莉娜低着头，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低声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细若蚊蚋，快得让人根本听不清内容。不等你回过神来再说些什么，小姑娘猛地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快步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只留下你一个人僵在原地，满心茫然与无措。
你站在原地僵了好久，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全是刚才那一幕尴尬到冒烟的画面。
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小声地惨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闷，像只快要炸毛的小猫。
下一秒你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扑，整个人埋进迪奥怀里，闷头求安慰。
其实你自己也说不清是委屈还是社死到崩溃，只觉得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会儿在你眼里，迪奥大概就跟一条现成的、能躲进去的地缝没两样，先躲进去再说。
白天那一连串社死场面冲击力实在太强，夜里你果不其然就被折腾出了个离谱的梦。
梦里还是傍晚，天色昏黄，你走在小路上，不知怎么浑身散发着一股大姐大气质，身后还跟着几个看不清脸的小弟，浩浩荡荡，拽得二五八万。
走着走着，迎面就撞见了艾莉娜。
你脑子一抽，几步上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按住她就强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你还极其欠揍地往后一撤，对着满脸通红的小姑娘邪魅一笑，中气十足地撂下一句：“你给我记住——夺走你初吻的不是JOJO，Ko no YN da！”
话音刚落，你“唰”地一下从梦里惊坐起来，当场吓醒。
窗外夜色沉沉，你睁着眼躺在床上，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现实里已经够尴尬了，梦里居然还主动上去作死，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梦里那声嚣张的“Ko no YN da”反复循环，第二天一早，你喜提一对浓重又显眼的黑眼圈，整个人蔫蔫的，精神差到了极点。
乔纳森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的状态，满眼都是直白的担忧，频频朝你投来关切的目光，像是在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没睡好。可你心里藏着那样一桩荒唐又尴尬的事，有苦难言，只能僵硬地扯扯嘴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迪奥倒是清楚你这副模样全是为了什么，他既懂你的窘迫，心底却还憋着昨日没散去的怒气，脸色始终淡淡的，也不主动开口。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诡异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样的气氛一连持续了好几天。
你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安，终于找了个机会，对着乔纳森旁敲侧击地打听起艾莉娜的情况。
乔纳森虽然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却还是十分乖巧坦诚地告诉你，他和艾莉娜相处得一直很好，只是最近偶尔聊天时，艾莉娜会忽然走神发呆，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这话让你心猛地一沉，指尖一颤，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险些直接摔落在桌上。
连日来你魂不守舍、连觉都睡不好的模样，彻底磨掉了迪奥的耐心。
四下无人时，他几步走到你身边，微微低头凑近你，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与强势，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笨拙地哄你：“不就是一个初吻，就这么让你心绪难宁？”
话听着冷淡，可眼底的在意藏不住。他其实是在安慰你，只是骄傲又爱吃醋的他，打死也不会把温柔说得直白。
你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低下头：“你不懂。”
你心里清楚，迪奥不会懂这份纠结。在原本的故事里，他就这样毫不在意地夺走了艾莉娜的初吻，可现在阴差阳错换成了你。你难受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满心愧疚，觉得对不起那个温柔的小姑娘。
迪奥眉梢一紧，伸手轻轻扣住你的手腕，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初吻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才不是这个原因啦……”你连忙摆着手解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无措，“我就是愧疚嘛。毕竟是我不小心夺走了艾莉娜的初吻，换作是谁，突然被人这样碰到，都会生气、会委屈的啊。”
话音落下，迪奥忽然沉默了。你只当他是不理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想。
终于有一天，贵族圈的小姐们组织了一场正式的茶话会，精致的点心摆了满桌，茶香与花香混在暖融融的室内空气里。你一进门，便在人群中看见了安静坐着的艾莉娜。
整场茶话会充斥着千篇一律的寒暄，你耐着性子应付了好几轮客套又枯燥的问候，耳边全是重复的赞美与无关痛痒的闲聊。好不容易等到身边稍稍清净，你才抓紧空隙，轻轻走到她面前坐下。
小姑娘一抬眼看见你，整张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耳尖都透着粉色，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蕾丝裙摆，眼神轻轻飘开。
你看着她这副模样，积压了许久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头，立刻坐直身子，语气放得无比轻柔又诚恳，认认真真地向她道歉。态度郑重其事，只差没有当场土下座，满心都是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
然而让你完全出乎意料的是，艾莉娜轻轻摇了摇头，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声音柔软又清澈，认真地看着你说：“没事的，姐姐不用道歉。我很清楚，那只是一场意外，并不是姐姐的错。而且……我还要感谢姐姐，当时伸手抓住了我，没有让我狠狠摔倒呢。”
听完这句话，你心头猛地一软，一股温热的感动瞬间漫了上来，连日来的不安与自责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你在心底由衷地感叹——艾莉娜真的是一个温柔又善良的好女孩啊。
“还有就是……”
艾莉娜的声音忽然放得更轻，像是怕被旁人听见一般。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一张脸红得彻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她的眼神几次慌乱地想要躲开，可犹豫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眸认认真真地注视着你，目光清澈又坚定。
她深吸了一小口气，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柔与羞怯，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并不排斥那次意外，相反，心里还涌上了很奇怪、又很温柔的感情……能和姐姐的嘴唇相触，是艾莉娜的荣幸。”
话音刚落，她再也支撑不住那点故作镇定的勇气，双手“唰”地一下捂住发烫的脸颊，肩膀微微缩起，整个人都羞得埋了下去，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可爱得让人心脏发紧。
你坐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支突如其来的、温热的箭狠狠刺穿，猛地一颤。
是丘比特偷偷躲在暗处射箭了吗？你已经无暇去想。只觉得浑身一阵发烫，脑袋晕乎乎的，几乎要当场幸福得晕过去。
女孩子……女孩子怎么能美好到这种地步啊。
温柔、善良、又可爱得一塌糊涂，这世上所有最珍贵的东西，大概全都长在女孩子身上了。
恍惚间你好像看见艾莉娜头顶飘着的好感度数值，之前明明还停留在七八十，此刻竟悄无声息地涨满了格。
你愣了一瞬，也没细想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好不容易从那阵晕眩般的心动里缓过神，连忙轻声跟艾莉娜道谢，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犹豫了一下，你还是委婉提起了乔纳森，小声恳求她，暂时不要把这次意外告诉乔纳森。
艾莉娜乖乖点了点头，脸颊依旧泛着浅浅的红，眼神轻轻闪了闪，声音软乎乎地落下一句：“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你连忙应声，心里却忽然飘过一个念头——艾莉娜好像完全忘了，那天迪奥也在现场。
你们相视一笑，默契地伸出小拇指轻轻拉了勾，就此约定好，再也不主动提起那次荒唐又尴尬的意外。
经过这件事，你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少了拘谨，多了几分亲昵。
你在心里悄悄下定了决心：在这个世界上，艾莉娜从今往后，就是你最珍视、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