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晚风悄侵 阿遥照顾不 ...
-
夜色浸软了老街,沿街灯火温淡朦胧,褪去宴上的人声喧沸,只剩晚风轻轻流淌。
两人辞别颜锦,并肩走在归家的石板路上。夜里凉意浅浅,空气里还萦着淡淡的清酒香气,混着街边草木的清甜,温软不散。
许知遥微醺未酣,步伐依旧平稳,只是平日里泛冷的肤色,晕开一层薄红,落在瓷白肌理之上,柔和又惹眼。
眼底褪去惯有的清冷疏离,蒙着一层浅浅水光,周身卸下紧绷的克制,难得松弛慵懒。
他素来偏爱小口清饮,却从不肯在外张扬掩藏心事,今夜借着生辰热闹浅酌几分,积压的沉静与隐忍,都悄悄松了下来。
薛绒走在他身侧,刻意放慢步调,不远不近稳妥护着。
目光悄然掠过他泛红的眉眼、温润的侧脸,心底柔软又了然。
从前他只记得这人体虚易乏、容易低血糖,事事留心替他规避寒凉伤身,却不知清冷表象之下,藏着这样不与人说的小众偏爱。
他不追问,不探私,只安静将这份隐秘喜好妥帖安放心底,温柔接纳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模样。
“风有点凉,走慢些,不用着急。”薛绒低声放缓语调,细碎关照藏在寻常字句里。
许知遥轻轻颔首,酒意浸过喉间,嗓音轻浅微哑:“嗯。”
一字落音,带着微醺后的绵软,褪去疏离,多了几分温顺妥帖。
一路无言同行,却无半分局促尴尬。喧嚣散尽,石板路蜿蜒幽深,光影错落漫过两人肩头,分寸相宜,心事暗生。
行至花店巷口,许知遥脚下微微虚晃,身形轻顿。薛绒下意识抬手虚扶在他臂侧,不贴身、不逾矩,只稳稳替他稳住重心,声线凝着小心:“还好吗?”
“无碍。”许知遥浅浅垂眸,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笑意,“一点清酒,不碍事。”
这一笑冲淡周身经年冷寂,眉眼舒展,像揉碎的月光落下来,干净温柔。
薛绒缓缓收回手,指尖还余着微凉触感,轻声软劝:“知道你喜欢小酌,往后少浅尝就好,你的底子,经不起贪凉贪杯。”
没有苛责说教,只有藏在眼底的心疼与体谅。
许知遥心头轻轻一暖。世人皆看他清冷寡淡、体弱少欲,唯有颜锦懂他暗藏的偏爱,如今又多了一个薛绒,知晓之后不猎奇、不深究,只默默惦记,温柔安放。
走到店门前,他取出钥匙开门,指尖虽带微醺,依旧从容利落。店门轻启,一室清浅花香漫涌而出,冲淡周身浅浅酒气。
“我送你进来安顿好再走。”薛绒轻声跟进,守着恰当距离。
暖黄灯光落满室内,衬得他微醺的眉眼愈发柔和慵懒,褪去打理花草时的自持利落,多了几分烟火松弛。
“今天,谢谢你了。”许知遥回身看向他,眼底清明又蒙着一层薄雾,语调认真,“席间照看,路上相护。”
薛绒垂眸望他,唇角浅扬温柔:“不必道谢。能看见你自在放松的模样,就很好。”
一语浅浅,默契暗通,懂他的清冷,怜他的隐忍,容他的偏爱。
许知遥耳尖微热,轻垂眼睫:“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好。”薛绒应声,却不忘细细叮嘱,“记得喝杯温水压一压,夜里关好窗别受风,我就在对面,有事随时喊我。”
待薛绒轻掩门离开,店内只剩安静与萦绕花香。
酒意翻涌上来,许知遥只觉得周身闷燥发烫,屋内密闭更觉烦热难耐。他心绪松散,懒得顾忌分寸,索性搬出门外那张老旧竹椅,安放在檐下通风处。
晚风习习,带着街巷清凉,刚好吹散身上的醺热。
他安静倚坐在竹椅上,放空思绪,任由晚风拂过眉眼、掠起衬衫一角。
月色温柔,虫声细碎,酒意慢慢浮沉,不知不觉间,竟就这样靠着竹椅,静静吹了整夜夜风。
晨间天光微亮,薄雾漫巷。
凉意浸透衣衫,钻入肌理,一夜晚风散尽燥热,也悄无声息侵了寒。
许知遥缓缓醒转,浑身筋骨发酸发沉,鼻尖堵塞发涩,喉头干痒肿痛,额头隐隐泛着低热——酒后人虚,整夜吹风,终究是染上了重感冒。
他抬手轻揉眉心,周身乏力昏沉,昨夜的松弛惬意褪去,只剩一身难耐的寒凉与恹恹不适。
而此刻,对面旅店的房门轻开,薛绒如常走来,一眼望见檐下竹椅上身形恹恹、面色发白的许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