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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家 ...

  •   他们离开江西,返回江南。
      路上,柳叙又生了一场病。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沈清澜日夜守着他,喂药擦身,寸步不离。三天后,柳叙醒了。睁开眼,看见沈清澜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清澜的脸。

      沈清澜立刻惊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柳叙摇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沈清澜扶他起来,喂他喝水。温水润过喉咙,他才哑声说:“我梦见我娘了。”

      沈清澜的手一顿:“她……说什么了?”

      “她说,好好活着。”柳叙的眼泪掉下来,“她说,她只希望我好好活着。”

      沈清澜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就好好活着。为了你娘,也为了我。”

      病好后,他们继续赶路。这一次,走得很慢,像在游山玩水。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住几天。遇到热闹的集市就去逛逛,买些小玩意儿。
      柳叙的状态越来越好,脸上有了笑容,眼里有了光。沈清澜看着,心中的担忧,终于散了去。
      六月,他们回到了杭州。
      邻居帮他们把家里照顾的很好。小院里的梅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墨梅和黄豆看到他们,兴奋地围上来。墨梅高冷地蹭了蹭沈清澜的裤脚,黄豆则直接扑到柳叙身上,尾巴摇得直生风。
      邻居们听说他们回来了,都来看望。这个送几个鸡蛋,那个送一把青菜,还有孩子跑来问柳先生什么时候可以去学堂。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医馆重新开张,私塾又响起了读书声。一切似乎和从前一样,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柳叙不再做噩梦了。偶尔还会梦见母亲,但母亲是笑着的,在阳光下,在花丛中,对他说:“叙儿,要活着,要开心。”
      沈清澜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他本就好看,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如春风拂面,如冬日暖阳,更添风情。柳叙最爱看他笑,总觉得看不够。
      七月七,乞巧节。杭州有放河灯的习俗,少男少女们在这一天,将写有心愿的河灯放入水中,祈求姻缘美满,一切顺遂。
      柳叙和沈清澜也去了。他们买了两盏荷花灯,在灯上写字。
      柳叙写的是“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柳叙和沈清澜都会好好的活下去”。
      沈清澜写的是“沈清澜和柳叙共余生”。
      他们并肩站在桥上,看着河灯顺流而下,汇入星星点点的灯海,分不清哪一盏是自己的。

      “柳叙。”

      “嗯?”

      “等秋天,我们去柳寨,把你母亲的坟迁过来,葬在西湖边上。她应该会喜欢这里,有山有水,很安静。”

      “好。”

      “等冬天,梅花开了,我们酿酒,埋在地下,等来年春天喝。”

      “好。”

      “等明年春天,我们……”

      “好。”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什么,都好。”柳叙握住他的手,“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沈清澜笑了,转过身,低下头,轻轻地抱住了柳叙,就像抱住了一个易碎的美梦,久久不愿放开。随后沈清澜俯身附上一吻。柳叙也笨拙地回应着他。柳叙感觉到了,这吻,跟平常的都不一样。

      “柳叙,我们回家”沈清澜说到。

      “嗯”

      两人十指相扣,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彼此交融,再不分离。
      回家,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乞巧节的喧闹与月色似乎还黏在身上。回到小院,沈清澜闩上门,一室喧哗被关在门外,只余柳叙和桌上将熄的烛火。
      方才柳叙被他圈在怀里,发梢蹭过他下颌,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柳叙的清香之气,挥之不去。
      柳叙背对着他,解下沾了夜色的外袍。脸颊的绯色还未消退。
      柳叙,遇到你,真好。
      他走到柳叙身后,抬手,指尖碰到柳叙束发的缎带,轻轻一扯。青丝如瀑垂落,带着凉意扫过他手背。
      柳叙肩脊一僵,却没有动。

      “你方才,”沈清澜靠近,气息拂动他耳后几缕散发,“在灯下回头看我时,眼睛比满街的灯火都要亮。”
      柳叙倏地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脸颊染着未褪的暖色,不知是灯映的,还是别的。两人离得太近了,呼吸可闻。沈清澜看到他喉结轻轻滑动,想抬手碰一碰,指尖动了动,却只拈起一缕对方滑落肩头的黑发,缠绕在指间。发丝冰凉柔软,与他滚烫的指节相贴。

      “……柳叙。”沈清澜声音发紧。

      “嗯?”

      “以后,”他抬起眼,烛光落进他眸底,漾着淡淡的欲色与温柔,“我可以叫你阿叙吗?”

      柳叙呼吸一滞,心口那点星火“蓬”地燎成了野原。
      他未答,只将掌心缓缓贴上对方温热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拇指,极轻地摩挲过那不算细腻的皮肤。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骤然亮了一瞬,复又暗了下去。
      月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是唯一的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低沉的呼吸,和另一种更轻、更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阿叙”充满宠溺的声音叫林叙的名字,像一句呓语,或一个恳求。

      “……嗯。”他应了。

      两个滚烫的胸膛像两个孤独的孩子,在深夜里终于找到火源与光明。互相慰藉取暖。
      柳叙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像收拢的蝶翼,微微地颤抖。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睫每一次不安的颤动,看清瞳孔里那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空气黏稠得如同化开的蜜,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无尽的欲望,想要将这燎人的爱意吞噬。
      他试着向下移了一下,手背蹭过柳叙的腰线。柳叙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滚烫,拂过沈清澜的喉结。沈清澜低下头,轻轻抵上柳叙的额头,鼻尖将触未触,共享着那一小片骤然升温的方寸之地。呼吸彻底乱了,柳叙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像迷失的飞鸟。最后,只是指尖很轻、很缓地,擦过沈清澜耳际垂落的青丝。那触感又引起一阵战栗。
      被子底下,小腿无意间碰到一起,又像被烫到般各自蜷缩,片刻,又慢慢地、试探地,重新寻回那片温热。没人说话。语言是多余的,也是无力的。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横冲直撞的心动。都在这昏暗的茧里,化作肌肤上蔓延开的绯红,和无声燃烧的静默,汹涌绵长。
      夜色更深了。
      一声压在喉间、几不可闻的喘息,不知是谁的。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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