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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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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叙和沈清澜来扬州已有半年,深秋时,沈清澜出诊要在李员外家呆上个几日。书坊也接了个大单子。城北的张员外要给老母亲祝寿,要抄一百本《金刚经》做功德,限期一个月。书坊人手不够,周老板急得嘴角起泡,柳叙主动提出可以多抄一些。
那之后,他几乎住在了书坊,每天抄到深夜。周老板过意不去,每天让伙计给他送饭,有时是包子,有时是面条。
这晚,伙计送来的是鸡汤面,还加了两个荷包蛋。
“老板说,今天十五,给柳先生加个菜。”伙计笑着说。
柳叙道了谢,等伙计走了,看着那碗面,许久没动筷。面汤上漂着油花,葱花翠绿,荷包蛋黄白分明,让人食指大动。
他想起去年深秋的生辰,沈清澜下厨给他做的那碗面。沈清澜厨艺其实一般,面煮得有点软,汤也咸了,但柳叙吃得很香。沈清澜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以后每年生辰,我都给你煮面。”沈清澜说。
柳叙当时只“嗯”了一声,心里却是满的。
抄到子时,柳叙有些头晕,便放下笔,到后院透透气。书坊后院临着一条小巷,平时少有人走。今夜月明,巷子里洒满清辉,看得分明。
柳叙刚站定,就听见巷口有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他本能地躲到墙角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跑进巷子。前面那人身形踉跄,似乎受了伤。后面那人紧追不舍,手里拿着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追的人低喝。
前面那人不停,反而跑得更快。眼看就要跑到巷尾,忽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追的人赶上,举刀就砍。
柳叙来不及多想,捡起墙角一根木棍,冲了出去。木棍架住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追的人没料到有人,愣了一下。柳叙趁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后退几步,柳叙拉起地上的人就跑。
“多管闲事的贱民!”追的人怒吼,又追上来。
柳叙拉着那人跑出小巷,拐进另一条街。他熟悉这一带地形,三拐两拐,甩掉了追兵。最后躲进一个废弃的祠堂,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柳叙这才看清他救的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普通布衣,但气质不俗,眉眼间有股书卷气。他肩上中了一刀,血浸湿了半边衣服,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镇定。
“多谢兄台相救。”年轻人拱手,声音清朗。
“不必。”柳叙松开他,退后一步,“你受伤了,得处理一下。”
他撕下自己衣摆,想给他包扎。年轻人却摆摆手:“小伤,不碍事。倒是兄台,为了我惹上了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柳叙问。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然后笑了:“兄台既然救了我,我也不瞒你。我姓陈,单名一个砚字。刚才那人,是官家派来的。”
柳叙的手一顿。
“官家?”
“是。”陈砚靠着供桌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我父亲是朝中御史,前些日子上书弹劾都指挥使陆炳,说他滥用职权,构陷忠良。这些,是陆炳勾结宁王余党的证据。”
柳叙的心脏猛地一跳。
陆炳。
“父亲将证据交给我,让我带来江南,找一位故交,设法呈给皇上。没想到走漏了风声,陆家家卫一路追杀我到扬州。”陈砚苦笑,“刚才若不是兄台,我恐怕已经没命了。”
柳叙看着那些信,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炳勾结宁王余党?
“兄台?”陈砚叫他。
柳叙回过神:“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扬州有接应的人,但眼下陆炳家卫盯得紧,我出不去。”陈砚看着他,眼神诚恳,“兄台,我看你身手不凡,又肯仗义相助,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送个信。”陈砚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柳叙手里,“等过一段时间风声过去了,你拿着这个,去城东的东来客栈,找掌柜的。对他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他就会带你去见该见的人。把这包东西交给他,就可以了。”
柳叙握着那块玉佩,温润的触感,像极了沈清澜给他的那块。他忽然想起沈清澜的话:“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
“兄台?”陈砚又叫他。
柳叙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揣进怀里:“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