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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归 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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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柳叙就去辞了周员外。他脑子很乱,昏昏沉沉,无心其他。周员外找账房给他结了银子。他回到小院。想起沈清澜每月都要“出诊”一次,整夜不归。他信他,从未过问。沈清澜书房里有个上锁的紫檀木匣。
他想到了陆柄,想到了疤爷,想到了黑风寨,想到了王员外还有沈清澜。他头痛欲裂。
柳叙开始害怕,他怕这三年时光,就像这檐角的雨水,摔碎了就再也聚不起来。
他想起前几日沈清澜抱着他说到“今日十五,我约了城东李员外看诊,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回来。”沈清澜松开他,转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你自己要好好吃饭,锁好门窗。”
柳叙看着他。沈清澜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深琥珀色,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像含着一汪春水。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好。”柳叙说。
沈清澜撑伞离开。柳叙站在廊下,看着那抹青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像一滴墨落入水中,了无痕迹。
他不自觉走到书房,脚步顿了顿。推开门,紫檀木匣就放在书案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暗的光。
柳叙推门进去。木匣没有上锁。
柳叙的手停在半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想起沈清澜曾经说过的话:“叙儿,每个人都有过去。有些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可他过不去。(改不了词穷,就这样。过不去就不过了。)
这三年,他经常从梦中惊醒,梦里是母亲死在井边的眼睛,是黑风寨熊熊燃烧的大火,是疤爷死前紧紧握着他的手说的话:“你和、沈公子不是普通人,走吧,离开这,走得越远越好…”是沈清澜在破庙里杀人的利落身影。他总觉得自己活在一场木偶戏里。
他打开了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有一叠信。最上面那封,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沈清澜的字,俊秀中带着锋芒。
收信人是:都指挥使,陆炳大人。
柳叙的手开始发抖。他抽出信纸,展开。
“陆公钧鉴:柳寨已被刘猛屠戮殆尽,共一百三十七人…”
“陆公钧鉴:江西事已了,王员外已除,信件已找回。黑风寨余党尽诛。”
“陆公钧鉴:刘猛已伏法。并无甚言语。匪窝已查验,信件已毁…”
“陆公钧鉴:柳叙此人,心性纯良,尚且可用。他日若事有变,可为弃子,可杀之……”
信纸飘落在地。
柳叙扶着书案,觉得天旋地转。他想起柳寨137条人命;想起了沈清澜在王员外家中消失又出现 ,带着他走暗道逃出生天;想起黑风寨的熊熊大火。他想起江西那个雨夜,他下不去手杀刘猛,是沈清澜说“送官吧”。想起沈清澜对他各方面的教导;他想起后来官府来得那么快,判得那么重。他想起行刑那天,刘猛在刑场上看见他时,那个惨然的笑容。
原来不是天网恢恢。
是有人织好了网,等着他跳进去。
他继续往下翻。更多的信,更深的秘密。有沈清澜向陆炳汇报他每日行踪的,有分析他性格弱点的,有建议如何“引导”他为陆炳所用的。最后一封,日期是三个月前。
“柳叙已完全信任属下,可启用。请陆公安排时机,令其入京,为诱饵,引宁王余党现身。”
宁王余党。
柳叙嘴唇发白,和那天黑风寨里,雪夜破庙里初遇时昏迷的沈清澜一样。他嘴唇抖了抖,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以为的报仇;不过是别人棋局里的一步。他以为的相依为命,不过是利用和控制。
门外传来脚步声。这场美梦终究是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