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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安全屋   第二十 ...


  •   安全屋在城东的一条老巷子里,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民居,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窗户上装着老式的铁栏杆,几盆快要枯死的绿植摆在窗台上,和周围的房子没有任何区别。

      贺听澜到的时候,沈渡洲已经在了。

      他坐在一楼的客厅里,背靠着一把旧藤椅,眼睛闭着。维修工的工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的黑色T恤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的脸色很差。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血色,眼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看着像是能量过载时毛细血管破裂留下的。右手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指头有一圈被雷电灼伤的焦痕。

      贺听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沈渡洲。”

      他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花了大约两秒才聚焦在她脸上。

      看到了贺听澜,他觉得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回来了。”他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贺听澜脸色有点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训练时总是揣着的,应急用的,剥开包装纸,递到他嘴边。

      “吃了。”

      沈渡洲低头看了一眼巧克力,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张嘴咬了一口。

      贺听澜的手僵了一瞬。她本来打算递给他让他自己吃的,但他直接张嘴了,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

      她没有缩回手,就那样举着巧克力,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完。

      “还要吗?”她问。

      “有水吗?”

      贺听澜转身去厨房倒水。厨房很小,只有一个灶台和一个水槽,水槽里还有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茶杯。她找到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温水,端回去。

      沈渡洲接过杯子,喝了大半杯,然后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

      “东西拿到了。”他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加密存储器,放在藤椅的扶手上,“能源塔的全部运行数据,二十三个实验体的名单,‘升维计划’的进度报告。”

      贺听澜拿起存储器,握在手心里。

      很小的一个东西,比她的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但里面装的东西,足够让联邦翻天。

      “还有一件事。”沈渡洲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顾长明在里面的时候,打开了一个视频。是一个实验室,里面有一个人被锁在床上,被抽取能量。”

      他顿了顿。

      “那个人叫周明远。S级火系异能者。三个月前军部通报说他在执行任务时失踪。”

      贺听澜的手指收紧了。

      周明远。这个名字她很熟悉。前世,在星历 3037年的军部档案里,周明远的名字和沈怀渊排在一起,都在“深蓝计划”实验体名单上。但前世的周明远,在星历 3017年底就已经“牺牲”了。

      也就是说,他还活着。被关了三个月,被抽到只剩下3.8倍标准值,还活着。

      “他还能活三十二天。”沈渡洲说,“名单上的其他人,有的时间更短。”

      贺听澜闭上眼睛。

      三十二天。她必须在三十二天之内,把这些人救出来。

      “你受伤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手指上的焦痕,“需要处理。”

      “没事。”沈渡洲摇头,“皮外伤。能量过载的灼伤,休息几天就好。”

      贺听澜没有听他的。她站起身,在屋子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小型的急救包,大概是贺峥的人提前准备的。里面有消毒水、纱布、绷带和一些常用药。

      她坐回他旁边,拉过他的手,开始处理那些焦痕。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时候,沈渡洲的手指跳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你每次受伤都这样。”贺听澜低头包扎,声音很轻,“说没事,然后硬撑。”

      “习惯了。”沈渡洲说,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自嘲,“小时候被人欺负,回家也不敢让老太太知道。自己找点药涂涂,过几天就好了。”

      贺听澜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沈渡洲在军校里也是这样。训练受伤了不说,被教官罚了不说,连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都不说。她以为那是因为他不在乎,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没有人可以说。

      “以后不要硬撑。”她把绷带缠好,用胶带固定,“跟我说。”

      沈渡洲低头看着她缠绷带的手。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每一圈绷带都缠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

      “好。”他说。

      贺听澜处理好他手上的伤,又检查了他身上其他地方。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可能是被飞溅的设备碎片划到的,已经不流血了。后背还有一大片淤青,那是被空间扭曲挤压时留下的。

      “后背的淤青需要揉开。”她说,“不然明天会更疼。”

      沈渡洲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自己来。”

      “你够不着。”

      “那……”

      “转过去。”贺听澜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下达军令。

      沈渡洲看着她,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去。

      贺听澜把药油倒在掌心里,搓热了,按在他后背的淤青上。

      他的背很瘦。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两片刀刃,脊椎的每一节都能摸到。皮肤上有几道旧伤疤不像是训练伤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后留下的。

      她的手指在其中一道疤痕上停了一下。

      “小时候的。”沈渡洲的声音从前边传来,闷闷的,“沈家出事之后,有人来家里讨债。老太太没钱,他们就砸东西。我挡在前面,被推了一下,撞在桌角上。”

      贺听澜没有说话,继续揉。

      她的力道很均匀,不轻不重,按在淤青的边缘,把凝滞的血脉慢慢推开。药油在她的掌心里变热,带着一种辛辣的草本气味,弥漫在狭小的客厅里。

      “你揉淤青的手法很专业。”沈渡洲说,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前世学的。”贺听澜说,“战场上,每个人都要会处理基本的伤。”

      “你前世……受过很多伤?”

      “嗯。”

      “最严重的一次?”

      贺听澜想了想。

      “有一次在前线,被异兽的尾刺穿透了左肩。毒素正在向心脏扩散。我自己用刀把伤口切开,把毒血挤出来,然后用火烧了伤口。”

      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

      “疼吗?”

      “疼。”贺听澜说,“但比起后来的一些事,不算什么。”

      她没有说“后来的一些事”是什么。沈渡洲也没有问。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油在掌心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暗了。老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上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色。

      “好了。”贺听澜收回手,把药油的盖子拧上,“明天再揉一次。”

      沈渡洲转过身,看着她。

      光线很暗,但她的眼神很柔软,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贺听澜。”他说。

      “嗯?”

      “你前世,有没有人对你说过……”

      他停住了。

      “说什么?”

      沈渡洲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什么。”

      贺听澜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

      她把药油放回急救包里,站起身,走到窗边。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周围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至少目前,他们是安全的。

      “接下来怎么办?”沈渡洲在身后问。

      贺听澜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先把存储器里的数据整理出来。我们需要足够的证据,让军部内部的人相信顾长明在做的事。光靠这些文件还不够,顾长明可以辩解说这是伪造的,或者说我们断章取义。”

      她顿了顿。

      “我们需要证人。”

      “顾云深?”

      “他愿意作证吗?”沈渡洲问。

      “不知道。”贺听澜说,“但他是最好的选择,顾长明的儿子,亲历者,知道真相的人。如果他能站出来,比任何文件都有说服力。”

      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冒这个险吗?”

      贺听澜想起咖啡馆里顾云深的背影。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种“我只是在做我早该做的事”的平静。

      “他会。”她说,“但不是现在。他需要时间。”

      她从窗台上拿起那个加密存储器,在掌心里掂了掂。

      “同时,我们还需要做另一件事。”

      “什么?”

      “把能源塔里那二十三个人救出来。”

      沈渡洲看着她,目光变得认真。

      “怎么救?”

      贺听澜走到客厅中央,蹲下身,用手指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能源塔的结构我前世走过一次。外围有警卫和传感器,内部有顾长明设置的能量屏障。但有一个弱点……”

      她在示意图的底部画了一个圈。

      “能源塔的能量供应系统是闭环的。所有的能量从实验体身上抽取,储存在球形容器里,然后通过导管输送到塔顶的控制系统。如果能在能量输送的路径上制造一个短暂的过载,整个系统会进入保护性关机状态。”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洲。

      “关机状态会持续大约九十秒。在这九十秒里,能量屏障会消失,警卫系统会瘫痪,那个球形容器会打开。”

      沈渡洲看着地上的示意图,眉头微微皱起。

      “过载需要多大的能量?”

      “很大。”贺听澜说,“至少需要S+级异能者的全力输出,持续至少三秒。”

      她看着沈渡洲手指上的焦痕,沉默了一瞬。

      “你现在不行。需要时间恢复。”

      “多久?”

      “至少一周。”

      沈渡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又伸直。

      “一周。”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贺听澜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前世的沈渡洲,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废物,什么都说“随便”、“还行”、“无所谓”。

      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他在认真地计划、认真地执行、认真地完成。

      “沈渡洲。”她说。

      “嗯?”

      “你今天在控制室里,和顾长明交手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出不来了?”

      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声音很平静,“他的空间系异能比我强。如果他想杀我,我可能真的出不来。”

      “那为什么不……”

      “因为我不想。”他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情绪,“我不是不怕死。我答应过你,要回来。”

      贺听澜的喉咙紧了紧。

      “你答应我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和他正面交手。”

      “我知道。”沈渡洲说,“但答应就是答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她给他的那枚,放在掌心里。硬币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银色的光,边缘没有磨损,还是崭新的。

      “你说这是幸运硬币。”他说,嘴角弯了一下,“我把它揣在口袋里,打的时候一直在想,不能让它掉出来。要是掉了,回去没法交代。”

      贺听澜看着他掌心里的硬币,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伸出手,把硬币拿过来,翻到背面。

      上面有她用风刻的字。

      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等你回来,一起看日出。”

      她把硬币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回他手心里。

      “留着。”她说,“别弄丢了。”

      沈渡洲低头看着硬币,手指摩挲着边缘。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不会弄丢的。”他说。

      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警觉起来。贺听澜的风立刻探出去,门外站着一个人,能量频率很熟悉。

      “是赵霆教官。”她说,走过去开门。

      赵霆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表情很沉,眉头皱得很紧,脸上的旧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

      “进来。”贺听澜侧身让他进门。

      赵霆走进客厅,看到藤椅上的沈渡洲,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受伤了?”

      “没事。”沈渡洲说,“皮外伤。”

      赵霆没有多问。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贺听澜。

      “军部内部的消息。顾长明在两个小时间向军部提交了一份报告,指控沈渡洲‘潜入军部核心设施,企图窃取机密数据,并袭击元帅’。”

      贺听澜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军部内部通报的截图:

      “兹有军校学员沈渡洲(S+级雷系异能者),于星历 3017年10月14日15时17分,非法潜入军部总院地下一层核心设施,袭击元帅顾长明,并窃取大量机密数据。经军部安全委员会审议,决定撤销沈渡洲军校学籍,并发布联邦通缉令。任何提供线索者,奖励五十万联邦币。”

      贺听澜的手指在平板的边缘上收紧。

      通缉令。顾长明真的做了。

      “还有一件事。”赵霆的声音更低了,“顾长明在提交报告的同时,向军部申请了对贺家的调查令。理由是‘怀疑贺峥上将在知情的情况下,协助其女贺听澜及沈渡洲进行间谍活动’。”

      贺听澜的心沉了一下。

      “我爸呢?”

      “被停职调查了。”赵霆说,“暂时没有逮捕,但他的权限已经被冻结,人也被困在家里,不允许外出。”

      贺听澜闭上眼睛。

      贺峥猜到了这个结果。他把那枚银色徽章交给她的时候,就知道如果行动失败,自己会面临什么。但他还是给了。

      “宋凝和陆时晏呢?”沈渡洲问。

      “暂时没有牵连。”赵霆说,“但军校已经开始对和沈渡洲有密切接触的学员进行问询。宋凝被叫去谈话了,目前还没有进一步的处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顾云深也被调查了。顾长明亲自审问他,问他是不是把军部总院的地图泄露给了你们。”

      “他怎么说的?”

      “他说没有。”赵霆说,“但顾长明不信。顾云深被关在家里,通讯器被没收,和外界断了联系。”

      贺听澜听完久久不能平静。

      客厅里只有药油残留的气味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老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街道上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橙色。

      “顾长明比我想象中更快。”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以为他至少会花几天时间来处理这件事,但他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所有的布置,通缉令、调查令、停职、封锁消息。他早就准备好了。”

      “你是说……”赵霆看着她。

      “他是故意的。”贺听澜说,“他让沈渡洲进入控制室,和他交手,拿到数据,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需要沈渡洲成为‘叛徒’,需要贺家被调查,需要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是一群危险的、不可控的极端分子。”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黑暗。

      “因为只有这样,当我们在未来公开能源塔的真相时,公众才会认为我们在说谎。一个被通缉的叛徒,一个被停职调查的上将,一个被军校开除的学员,谁会相信我们?”

      沈渡洲从藤椅上站起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那他为什么不在控制室里直接杀了我?”他问。

      贺听澜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他需要你活着。”她说,“一个活着的叛徒,比一个死了的英雄更有用。你可以被追捕、被审判、被定罪,所有的过程都会在公众面前展开,让所有人都看到‘叛徒沈渡洲’的每一个细节。当你最后被处决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你说过的话,因为一个叛徒的话不值得相信。”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这是顾长明最擅长的东西。不是杀人,而是杀人之前,先把那个人的退路给断了 。”

      赵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贺听澜看着沈渡洲。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却浮现出更坚硬的意志,像一块被烧过的铁,冷却之后变得比之前更硬。

      “跑。”沈渡洲说,嘴角弯了一下,“先跑。活下来。然后找机会反击。”

      赵霆皱了皱眉:“跑到哪里去?”

      贺听澜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夜色。

      “暴风角。”她说。

      赵霆的表情变了。

      “暴风角是禁区。那里的能量风暴连S级异能者都扛不住……”

      “所以顾长明不会在那里找我们。”贺听澜打断他,“而且,那里是风系异能者的觉醒之地。前世我在那里突破了‘风眼’的极限。这辈子,我需要再去一次。”

      她转过身,看着沈渡洲。

      “他需要雷系的极限突破。暴风角的风暴中心,有雷系异能者需要的东西。”

      赵霆看着他们,目光复杂。

      “你们两个,一个被通缉,一个被监视,怎么去暴风角?”

      贺听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加密存储器,在掌心里掂了掂。

      “赵霆教官,”她说,“这个存储器里的东西,是顾长明‘升维计划’的全部证据。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些证据保管好。如果我们在暴风角出了意外,或者三个月之内没有回来,就把这些证据公开。”

      赵霆接过存储器,握在手心里。

      “信得过的人,”他说,“你指的是谁?”

      贺听澜想了想。

      “陆时晏。”

      赵霆愣了一下。

      “那个追求过你的?”

      “他骄傲,但正直。”贺听澜说,“他不会因为沈渡洲被通缉就怀疑我们。而且他在军部有关系,如果我们需要在公开渠道发布证据,他能帮上忙。”

      赵霆看着手里的存储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存储器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好。我找他。”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贺听澜。”

      “嗯?”

      “你母亲的事,”他的声音有些涩,“我很抱歉。当年我和她一起在‘深蓝计划’的研究所工作过一段时间。她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那些实验的真实目的……”

      他没有说完。

      贺听澜看着他脸上的旧伤疤。那道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颧骨,把原本端正的五官撕开了一道口子。

      “教官,”她说,“你已经做了够多了。”

      赵霆看着她,目光里的那种沉重的东西慢慢化开了一些。

      “你们小心。”他说,然后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

      赵霆走后,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听澜关上门,转过身,看到沈渡洲站在藤椅旁边,手里握着那枚硬币,拇指在边缘上慢慢摩挲。

      “你还好吗?”她问。

      “还好。”沈渡洲说,“就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

      “老太太说,沈家的雷系异能者,祖上传下来一个本事,不是用雷电去摧毁,而是用雷电去理解。理解别人的能量,理解别人的频率,然后变成他们。”

      他看着手里的硬币。

      “我一直以为这个‘变成他们’,指的是模拟他们的能量频率。但今天在控制室里,顾长明打开那个视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他抬起头,看着贺听澜。

      “也许不是变成他们,而是理解他们。理解他们的痛苦,理解他们的恐惧,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做出那些看起来不可理喻的事。”

      贺听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爸在信里说,他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太蠢的人,蠢到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沈渡洲的声音很轻,“但我今天看到周明远的视频之后,我觉得……”

      他顿了一下。

      “他不是蠢。他只是太相信了。相信联邦,相信军部,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这种相信本身,不是错。”

      贺听澜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比你父亲更聪明。”她说,“但你和他一样,在乎的东西太多了。”

      沈渡洲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贺听澜说,声音有些涩,“因为你和他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一个人扛,你不是。”

      沈渡洲看着她,目光里的沉重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很柔软的、温和的笑意。

      “嗯。”他说,“我不是一个人。”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把银色的光洒在窗台上。

      老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和风吹过屋檐时的细微呼啸。

      贺听澜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想起前世最后一次站在能源塔顶的时候,月亮也是这样挂在天空中,又大又圆,冷得像一面镜子。

      那一次,她是一个人。

      这一次,不是。

      “沈渡洲。”她说。

      “嗯?”

      “明天早上,我们去看日出。”

      沈渡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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