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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期了 秦商给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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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话到底是掺水过多,不能多信。那天江明寒没吃午饭也没多休息,就被秦商仓促地原道送回。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也没再收到秦商的邀请。
被骗了,江明寒很失落,但也深知彼此年纪尚小,激动下做出些无法履行的诺言情有可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摊上这些烂事。
自那以来二人断联小半年,承诺被遗忘到角落。而再一次恢复联络,是以着“秦商想他了,周末没事过来看看”为理由。
说是想他,但进门之前左顾右盼,双腿摆的都是随时要跑的姿势,站在门口明里暗里地问家里是不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五分钟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尽管如此没诚意,江明寒依旧开心得紧,说明情况后热情邀请他至家中。
没有吓人的恶魔,秦商畏手畏脚地进来,因为他爱吃甜品还带来了一块较小尺寸的蛋糕,并且亲自下厨,给他做了顿卖相一般,但味道不错的饭。
甚至于说秦商还给他解释,是因为这段时间学的东西太难,天天忙着研究,高中和小学不一样,才这么久没联系他,另外又十分热情地关心了他近段时间的学习生活、身体状况,他也一一回答。
最后秦商又惋惜地看着他,摸摸他的头,一脸遗憾地说他好像没之前开朗,没之前可爱了,小小年纪就有点无趣。
他当时十分随意地笑了笑,说:因为我们太久没见,有点生疏了,多见见就好了。
无论什么事,都发生太久了。
意料之中,秦商没有答话,他也没有逼迫,将这个未结的句子扔在一边,顺势转向下一个话题。
那日,消去几个月qq微信都没联系过的芥蒂,江明寒很开心。
但这种愉悦并没能持续太久,期间秦商去了趟厕所,回来就借着“想起有个作业没写完,得赶紧回去补”,帮他清理好碗筷就匆匆离开了。
起初江明寒还相信,但一个小时后他就恍然大悟,原来是江晋海今天出差回来,家里阿姨提前和秦商讲过,没告诉他。
幸在东西已经清理干净,看不出痕迹,江明寒十分幸运地没有挨罚,又十分幸运地正常过完了下一周。
又过了一周,江明寒久违地收到了秦商的关心来信。
他问他,身体怎么样?
是在关心两周前的事。
江明寒心道来得也太晚了,但依然告诉对方自己没事,什么都没发生,让他不用担心。
此次结束后不久,他毫无征兆地生了场大病,被迫实现了“多见见就好了”。
高热焚烧大脑,烧掉了一整个夏天的记忆,也烧毁了健康。那时他每天的下床行走活动无法超过一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
除此之外,这场病还伴随着那个终身性的后遗症——寒冷时的疼痛。
这后遗症并不可怕,但磨人。很多方法都试了,症状时而平稳,时而变坏,就是不见好。
秦商听闻后来看过他三次,前两次是照顾他,给他做饭吃,第三次本来是给他送东西,却在江晋海“满脸黑线”的突然袭击中仓皇出逃。
自那之后,秦商就再也没来过他家,只剩一条简单的关心信息。他没有回。
后来秦商考去了外地的大学,两人联络几近于零,除开各种群发性的节日快乐以外,江明寒只主动联系过他一次。
初二的某一天,他经历了场精心策划后的彻底失败,一时间一切堕入黑暗,似乎再也看不见光明。
晚上,他反常地给秦商发了一大段消息,清楚讲述了前因后果,对方的反应却像个失了新鲜感的渣男,等了大半天,仅发来零星两条,便敷衍将话题结束。
那次诉苦,仿若将藕断之后的最后一根丝也无情斩断,秦商甚至直接换掉了本地的电话号码,彻底断掉与他的联系,就好像他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
但好在,江明寒并不依赖他。
他被抛弃了太多次,早就不会再依赖任何人。
——
江明寒是被疼醒的。
旧疾的疼,铺天盖地。还有伤筋动骨的别扭感,骨骼、内脏全都搅在一起,血液乱七八糟地流。他使了点劲儿才睁开眼。很干,像蒸掉了水分。
被子盖得很严,有点热,他撑床起身,几秒功夫汗就出透了,浑身的肌骨又酸又麻。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背贴着输液贴,有点渗血。再往窗外看,居然已是傍晚。
少了一天周末。他腹诽道。
咔嗒。门开了。
进来的是秦商,额头贴了块纱布,拿着水、药和一个盒子,见他醒来眼前一亮,“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早上你从楼梯上摔下去,我……”
“闭嘴。”他打断他,“滚出去。”
秦商反驳,“不行,你刚醒……”
“滚。”
“你还需要人照……”
“滚。”
“旁边不能没人……”
“我让你滚!”
“行行,我滚,我马上滚。”秦商妥协,依然坚持到他床边,把水杯递给他,“但这个药你得吃…”
啪!
水杯刚探到指尖,就被江明寒一巴掌打飞,撞碎在墙角。
秦商瞬间惊慌,“你手怎么样?!有没有刮伤……”说到一半他看见江明寒冰冷的的目光和白得没有血色的唇,立刻闭了嘴。
“……”
他终于不敢再出声。沉默半秒,俯身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后把药放在床边,“今天…本来是想给你送东西的,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他退回去,把盒子放在书桌上,“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生日快乐?
生日早都过了,谁会在这个时候送礼物?江明寒皱眉诧异,但下一秒又变成了然。
从小到大,秦商给予他的东西永远都是过期的,比如过期的信息,过期的关心,过期的承诺。
还有过期的生日礼物。
相较正常的时间流速,秦商的反应总是要慢很多,慢到事情早已结束,慢到他渐渐将事情遗忘,慢到时间已经将一切抚平,却再一次被迫提起。
对于他,秦商总是要慢很多拍,才敢于出现。
慢到自己早都不需要了。
·
秦商走后,佣人又进来送了新的水,江明寒吃了药,又把水喝得一滴不剩。忽略掉礼物准备上床再眯一会儿,却不小心透过窗子瞥见了孤零零躲在楼下的秦商,他刚看过去,对方就从倚车门的姿势转为站得溜直,蹦跳着高举双臂朝他招手。
像个开屏的傻孔雀。
唰。
他把窗帘拉上了。
最终,他还是把礼物拆开了。
欧米茄手表,附一张手写卡片。
“愿小寒往后余生,潇洒如风,自由如飞鸟。”
一分钟后,手表坠入垃圾桶底,卡片淹进草纸堆。江明寒披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外搭来到阳台边,拉开窗帘时,秦商已经走了。
思绪顺而转向其他。
“畏寒”这个毛病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也困扰了他很多年,但截至目前没找到什么有效治疗方法,只能靠自己硬抗。
毕竟当时那种情况,能活着就不错了。
.
十一岁的那场病,如同毒虫侵入骨髓,啃食内脏,吸取精气,也荼毒神智。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生病?生的是什么病?江明寒已经没印象了。唯一记得的是当他醒来时,身边围了一圈人,医生家属陌生人全都有。
苏醒后的身体疲弱无比,几乎成了废人,只能整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由沈霞亲力亲为照顾。
母子俩从前交流就不多,生病时也一样,沈霞不会像其他母亲一样关心孩子,只会每天定时定点查房似地问他哪不舒服。掰开了揉碎了,都找不出一丁点儿的“母慈”。
甚至在他虚弱得拿不住筷子的时候,她都不会为他去找一个勺子。
母亲这种态度,即便亲自照顾也无法让人感受到一星半点儿温情,江明寒整天行尸走肉地任人摆布,直到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点,才终于问出那个存疑已久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每次发问,得到的总是同样温柔、却敷衍的回答——你生病了,不过没关系,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别担心,总会好的。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会好。但当疴疾褪去,一切印迹随之消散,疤痕都没有。这段时光就像一场虚幻的梦,于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碎在角落里,再也无人记起。
在近乎麻木的疼痛包裹之中,江明寒静静站在窗边。他抬起头,双目放空,身上披着的针织披衫略有滑落。
……他到底为什么会生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