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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个副本结束 墩子……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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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同学,我是谁不重要,”张老三的笑容僵了一瞬,“重要的是你告诉我他在哪儿,这一百块就是你的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在晏星梧面前晃了晃。
晏星梧盯着那张钱,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荒草地裂成两半,一条路向左,一条路向右。
左边的路尽头,林小宇站在一棵树下和身边的同学聊着什么,浑然不觉危险将近。右边的路尽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
两条路之间各自悬着两行字:
告诉他。
不告诉他。
晏星梧感到这具身体的愤怒顺着神经往上涌,林小宇背叛了岳均生,换做任何人,都会生出报复的念头。
可他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对。如果岳均生当年真的只想报复,选了告诉他,这件事根本不会成为他记了十几年的执念。
他走向标了“不告诉他”几个字的路,画面扭曲着变回了学校后山的样子。
“叔叔。”他眨了眨眼,“小宇刚才往体育馆走了,他要去和同学打球,你现在往西走,说不定能追上他。”他抬手指了指林小宇所在地的反方向。
张老三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
晏星梧心里一紧,面上却只是歪着头,一副真诚的模样。
“行。”张老三站起身“小同学,你要是骗我,你也别想好过。”
晏星梧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才猛地转身,拼命往保卫室跑。万一张老三发现被骗了,折返回来,这具身体可不是他的对手。
他一路猛冲,穿过操场,保卫室的蓝色门牌出现在视野里,他边敲门边喊:“有人吗!救大命咯!学校里出现了前通缉犯!”
保安脸色一变,一把将他拉进保卫室,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所有人警惕!学校出现危险人物!”
对讲机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和急促的回复。
眼前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保卫室的墙壁、桌子、对讲机,像被水浸泡的墨迹,一层层晕开,褪色,幻境轰然破碎。
晏星梧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岳家别墅三楼的游戏房里。
墙上原本模糊的合影变得清晰。照片上十岁的岳均生和林小宇勾着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下面压着一封信,是成年后的林小宇写的,字迹工整,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为当年的事道了歉,也感激岳均生那次骗过张老三保护了他。
晏星梧把信看完,重新叠好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请做出选择。】
【是否原谅林小宇?】
【是 / 否】
晏星梧盯着眼前悬浮的两个选项,沉默了片刻。
岳均生救了林小宇,但救人不等于原谅。
这不是他该替人做的决定。
晏星梧抬手,点了——
【否】
话音未落,游戏房的四面墙壁轰然震动,地板从脚下裂开,虚假的景象层层剥落,像一张贴歪的纸被人从角落揭开,哗啦啦往下掉。
裂缝里透出光来。
等尘埃落定,他站在一个完整的三楼走廊里,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地板平整,灯光昏黄,安安静静。
游戏房不见了。
晏星梧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前走。
三楼最里面,是岳大谦的书房。
晏星梧推开书房门,一股浓重的红木家具味扑面而来,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书房是老式布置,厚重的实木书桌摆在正中央,身后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了晦涩的商科书籍。对面的墙上,贴着各种企业荣誉奖状和岳均生从小到大的满分成绩单,红笔写的“”优秀”两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书桌后的真皮座椅倏地向后一推,一个高大的男人虚影猛地站了起来。
是岳大谦的样子。
虚影眼神凶狠,周身翻涌着浓黑的怨气,一开口,就是冰冷愤怒的辱骂:
“烂泥扶不上墙!我养你有什么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就知道跟那条狗玩!玩物丧志!”
话音未落,家具和虚影体积暴涨变得巨大,书房里的书本、钢笔、金属椅子,像子弹一样嗖嗖嗖地朝他砸来。
晏星梧侧身躲开,一支钢笔向他面门袭来,他一个飞踢,钢笔改变方向狠狠扎进了身后的木门里。
虚影猛地一挥手,书柜里的精装书哗啦啦飞了出来,密密麻麻砸向他,他步履不停躲开大半,还是有一本结结实实砸在肩膀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更难受的是脚下,实木地板开始一块块塌陷,咔咔声从脚底传上来,空间在被一点点啃噬,往下一望,露出的黑雾浓得看不见底,整个书房剧烈晃动,梁柱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他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小。
虚影的辱骂还在继续,一句接一句砸过来,全是岳均生记了十几年的否定与指责。
晏星梧咬着牙,和巨影玩着捉迷藏,他快速踩着还没塌陷的木板,借着迎面飞来的书本借力,猛地冲向那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书桌最底层的抽屉被一把黄铜锁锁得死死的,他抡起一旁的短棍狠狠砸下去,锁头瞬间碎成两半。
抽屉拉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出来——
一张泛黄的宠物医院病历单,一张宠物火葬场的收据,还有一本厚厚的皮面日记,封皮磨得发亮。
塌陷的地板猛地停住。
乱飞的杂物也悬在了半空中,整个书房只剩下岳大谦嗬哧嗬哧寻找他的喘息声。
晏星梧在抽屉里蹲下身把自己藏起来,先捡起那张病历单。
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犬只黄黄,多器官衰竭,治疗无效,建议安乐死。接诊日期,正是岳均生日记本里写的那天。
家属签名栏里,签着岳大谦的名字,字迹抖得厉害,连笔锋都散了。
底下是的火葬场收据,签名还是岳大谦。
晏星梧的指尖顿了顿,拿起了那本皮面日记。封面已经被摩挲得发亮,边角都磨破了,里面全是岳大谦的字迹。
这父子俩,都挺爱写日记。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一页页翻过去。
“3月12号,黄黄走了。”
“我骗均生说把它送给乡下亲戚。”
“他在狗窝边哭了一下午,眼睛都肿了。”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他才十岁,怎么接受得了生离死别。”
晏星梧合上书,指尖微微发紧。原来根本不是父母以耽误学业为由狠心送走了小狗。
岳均生藏了十几年的执念和委屈,根源竟然是一场父母笨拙又小心的爱。
晏星梧并不全然赞同,父母和孩子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长嘴沟通的?可他也说不出这份心意有什么错。
晏星梧靠在抽屉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把病历单、收据和日记都收进了背包里,日记本里夹着一张旧照片,十岁的岳均生抱着黄黄,站在一间小小的木屋门前,笑得一脸灿烂。照片背面,是岳大谦的字迹:均生和黄黄在小木屋玩过家家合影留念。
晏星梧仔细辨认照片中的地点,是象舍旁的那间木屋。
这时,“哐”的一声巨响!
虚影终于找到了他的藏身处,攥着金属台灯狠狠砸在了抽屉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抽屉瞬间变形、断裂,木屑混着金属碎片溅了他一身,锋利的边缘擦着他的胳膊划开一道道血口。
晏星梧咬牙没反击,反手极速把病历单、日记本、照片一股脑全塞进包里,迎着虚影扑来的方向矮身滑步,从它身侧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虚影。
震耳欲聋的怒骂声在身后炸开,整个书房瞬间天翻地覆,顶天立地的书柜轰然倒塌,无数书本、摆件先后向他砸来。
晏星梧一步都没停,直接冲出书房,顺着楼梯往楼下狂奔。
岳大谦的虚影死死追在他身后,每一步落下,整栋主楼都跟着震颤。二楼那些原本空置的客房门一扇接一扇轰然炸开,里面冒出阵阵黑雾跟着虚影一起朝他追过来。
晏星梧甩出两张镇煞符,暂时拦住了身后翻涌的黑雾,脚下发力更猛,几步跑到门口,一脚踹开主楼的大门,冲出了别墅主楼。
刚冲出来,整个庄园就开始剧烈抖动,平整的草坪裂开巨大的缝隙,路边的树木也变成狰狞的黑影,扭曲着想要扑向他。
【游戏提示:当前剩余时间:9小时02分。】
【滋……警告!副本核心出现暴动,副本开始崩塌!剩余时间压缩至3小时!倒计时结束前未达成目标,全员永久抹杀!】
狗屁游戏!
晏星梧低骂一声,拼了命地往前冲,一边跑一边甩出符箓逼退近身的黑雾。
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裂缝深渊就在身侧,他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间藏在象舍旁的木屋。
近了。
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晏星梧用尽全身力气一跃,直接撞开了木屋的木门,整个人扑进屋里,狠狠一踢将门关上。
几乎是同时,“轰”的一声巨响,岳大谦的虚影裹挟着漫天黑雾,狠狠撞在了木屋门上。
整间木屋剧烈震颤了一下,门板却纹丝不动,木屋里面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了门外的危险。
晏星梧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肌肉都在疼,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缓了好半天,才抬眼打量这间木屋。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五颜六色的墙面,一张床,一张矮木桌,地上铺着羊毛毯。
小小的岳均生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陷入了深度沉睡。他的身边,趴着一头大象的虚影,正是失踪的墩子,闭着眼睛,气息虚浮,身影淡得快要透明了。
“喂,游戏,我找到了,岳均生在这里。”晏星梧尝试和游戏隔空对话。
【答案错误,请玩家不要消极游戏。】
果然。
晏星梧勾了勾嘴角,一点都不意外。
现实中的岳均生今年都二十六了,而床上躺着的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这会是岳均生的意识体吗?
晏星梧靠着还在震颤的门板,没有立刻冲去翻找线索,他思索着,缓缓闭上眼。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门外岳大谦的虚影还在疯狂撞门,可他像完全没察觉,脑子里正以极快的速度,复盘从踏入庄园开始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处细节。
这个副本的核心目标是找到人,找到被困者岳均生,并使之脱困。
他一直到刚刚都以为,岳大谦虚影和之前的黄黄、钢琴怪物是一样的,都是岳均生的负面执念化形,是困住他的枷锁。
可是这一次岳大谦的执念,带来的却是游戏时间压缩,副本崩塌的速度成倍加快。
如果执念是囚笼的围栏,那拆掉栏杆,囚笼应该打开才对,怎么会反而加速坍塌?
除非……岳大谦的虚影根本不是囚笼的栏杆。
是岳均生的潜意识亲手把他钉在这里,用童年的怨恨、委屈、不甘,撑起了这个永远停在十几岁的梦境。
他一直以为,岳均生是“被困”在这场梦里。
可如果,他是自己不想醒来呢?
晏星梧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这间木屋的每一个角落,五颜六色的墙壁,桌上放着各种手工用具,地上还有黄黄的狗玩具……这里似乎完美复刻了岳均生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光。
不用面对父母严苛的期待,钢琴考级的压力,朋友背叛后的难堪,还有成年后与父亲无话可说的隔阂,家族企业的重担。
乌托邦一样的小木屋,在这里,他只需要做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门外那个父亲虚影,根本不是困住他的枷锁,是他给自己造的守门人。
有这个凶神恶煞的父亲挡着,他才有永远躲在木屋里的理由和不需要面对现实的借口。
晏星梧的嗓子微微发紧,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
他终于懂了游戏为什么说答案错误。
他找到的,从来都不是岳均生,只是岳均生想让他找到的,那个永远不用长大的幻影,是岳均生给自己制作的,最完美的保护壳。
真正的岳均生,那个二十六岁的他,是早就知道真相,却宁愿抱着怨和委屈十几年来也不愿意和父亲敞开心扉的男人,那个亲手搭建了这场梦境,把自己和整个庄园的人都困在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被藏在任何地方。
他就是这场梦本身。
【警告!木屋防护屏障即将失效!剩余时间:30分钟,请玩家加快速度!】
他猜对了。
提示音落下,门板上的裂纹又扩大了数分,浓黑的雾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整个木屋的温度骤降,屋里家具的表面瞬间结上一层白霜。
晏星梧却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转身,伸手,握住了木门的把手,迎着门外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屏障彻底碎裂的前一秒,猛地拉开了木门。
门外,裹挟着滔天怨气的岳大谦虚影,正举着金属台灯,朝着门板狠狠砸下来。门突然拉开,它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晏星梧,嘴里发出震耳的怒吼,却没有立刻扑进来。
它不敢。
或者说,岳均生的潜意识,不想让这个凶狠的父亲,踏进这间他给自己制造安全屋里。
晏星梧看着它,忽然笑了:“别装了,岳均生。”
虚影猛地一震,身形忽浅忽重。
“你十几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爸书房抽屉里的病历单和日记,你早就知道真相了。”晏星梧的声音平静,“可你不愿意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了,你爸他就不是那个狠心毁掉你童年的坏人,你就没有理由再逃避任何自己不愿面对的执念。”
“所以你在梦里创造了它,有它在,你就可以永远当那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永远不用醒过来面对那些早就该面对的真相。”
晏星梧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目光直直看向虚影,也看向虚影背后,岳均生整个意识的本体。
虚影僵在原地,身上的黑雾涌动,手里的台灯举了又放,放了又举,怒吼声卡在喉咙里,却始终不敢跨过门槛一步。
整个庄园,整个梦境,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床上熟睡的男孩眼皮剧烈地颤动,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嘴里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晏星梧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门口的虚影,声音放缓了下来,却字字清晰:“岳均生,我知道你听得见。”
“二十六岁的大男人了,来吧,像个男人一样,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梦。”
虚影凶狠狰狞的面目渐渐褪去,它看着屋里躺在床上的男孩,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叹息,它走到创编,和男孩一同躺了下去。
床上的男孩渐渐和黑影融合,变成了二十六岁青年的轮廓。那个躲在壳里十几年的小孩,终于和执念中的自己,握手言和了。
“游戏。”
【检测中,检测完毕。】
晏星梧:?
晏星梧:“在这脱了裤子放什么屁呢,赶紧放我们出去。”
【副本目标完成,通关评价:A级。】
【副本关闭中……】
【滋……滋滋……发生错误!警报!警报!滋滋……】
【……副本奖励已发放,恭喜玩家晏星梧活的异能:道可道。瞬墟主城权限已开启。副本奖励积分100分已发放。】
【副本脱离中,请稍候。】
什么鬼……
电子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岳家庄园的别墅里,身上伤口也全都愈合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暖暖洒在他身上,耳边是久违的虫鸣鸟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
……嗯?
灰色的大象敦敦实实地站在客厅中央,此时正用鼻子轻轻摆弄晏星梧的肩膀,兴奋地发出一声憨叫。
正是墩子。
沙发上如梦初醒的常慧兰“啊”一声尖叫,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墩墩墩墩子!你怎么……你怎么跑到客厅里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岳大谦也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岳均生:“儿子?你不是出去谈项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位是……小晏道长???小晏道长怎么在我们家?”
晏星梧:“……”
旁边站着的高大青年看看一脸懵的父母,又看看客厅里好好站着的墩子,最后看向晏星梧,笑了,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没事儿,爸,妈,是我请晏道长来家里玩的。墩子估计是自己趁着开门跑进来了,它最近好奇得很就爱到处逛。”
他一边说,一边拍拍墩子领它出去。
经过晏星梧身边时,对着晏星梧微微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